大暑的熱浪像火炭般烤著太和殿的金磚地，連殿角的銅鶴香爐都泛著熱氣。
明煜坐在龍椅上，玄色龍袍下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龍涎香在他周身凝成淡淡的金霧，與百官身上的朝服氣息混合，形成一種緊繃的沉默——他剛宣佈要親征雪山鏡陣，殿內的空氣就像被點燃的火藥桶，隻缺一點火星。
“陛下萬萬不可！”吏部尚書的笏板“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老臣不顧禮儀地跪倒，“雪山兇險，濁靈肆虐，您是萬乘之尊，豈能親涉險地？派寧將軍或靖王去即可！”
立刻有十幾名文官跟著跪倒，齊聲附和：“請陛下收回成命！”
明煜的目光掃過跪地的群臣，落在站在丹陛側的耶律煥身上。他剛從西漠趕回，墨色錦袍上還帶著風沙的氣息，聽到反對聲，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李尚書覺得，派誰去能比朕更合適？”明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熱浪的力量，“寧將軍在邊城受創，龍氣被濁靈剋製；耶律剛從雪山外圍回來，深知幻陣的厲害。而能讓雙生龍紋發揮最大威力的，唯有朕的龍涎香引導——這不是兒戲，是關乎天下存亡的決戰。”
耶律煥上前一步，王金印在腰間發出沉悶的響聲：“陛下所言極是。臣在西漠親眼所見，濁靈的邪氣能腐蝕玄鐵，尋常士兵去了隻是送死。唯有陛下的龍氣、臣與寧將軍的血脈，再加上清禾聖女的鏡碴之力，才能與鏡陣抗衡。”
他轉向群臣，聲音陡然提高：“諸位大人隻知‘天子不可涉險’，可知邊城的牧民正被濁靈啃噬？可知雪山封印一旦破碎，中原將化為煉獄？臣以靖王之名起誓，此次西征，三王同往，生死與共，絕不讓陛下孤身犯險！”
“靖王說得好！”寧承煥的聲音從武將佇列中傳出，玄甲上的龍紋在殿內金光中發亮，“末將願率禁軍為陛下開路，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丹陛上的氣氛瞬間逆轉。文官們麵麵相覷，剛才還振振有詞的李尚書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嘆了口氣——三王同往，還有聖女與雙生子加持，這陣容確實比任何單獨派遣都穩妥。
明煜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龍椅的扶手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傳朕旨意，即日起以‘三王共治’名義調動全國資源——”
“中路軍由朕親率，攜蘇聖女與雙生子，直取雪山陣眼，目標是找到封靈鏡與裂隙鏡碎片。”
“西路軍由寧承煥統領，率五千玄甲軍鎮守邊城，加固備用封印，阻斷濁靈外援。”
“東路軍由耶律煥排程，聯絡西漠各部族，徵集嚮導與糧草，務必確保中路軍的補給線。”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三路人馬，以傳訊符為號，夏至前務必抵達雪山外圍。若有延誤者，軍法處置！”
“臣等遵旨！”滿朝文武齊聲應道，聲浪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散朝後，文官們憂心忡忡地離去，武將們則圍上來討論軍備，太和殿內很快隻剩下明煜三人。耶律煥剛要開口，周顯就急匆匆地從偏殿跑來，手裏捧著個火漆封口的信封，臉色凝重得像塊鐵。
“陛下，剛從一名西漠信使身上截獲的，不是我們的人。”周顯將信封呈上，火漆印上的紋路扭曲詭異，既不是朝廷的印記，也不是西漠部族的徽記，“信使被抓時自盡了，隻留下這個。”
明煜拆開信封，裏麵隻有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麵用炭筆寫著一行字，筆跡潦草得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
“勿信聖女，她是鑰匙也是鎖。”
落款是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守鏡人。
“守鏡人？”寧承煥的眼神驟然銳利，“難道是沈氏一族的餘孽？”
耶律煥接過羊皮紙，指尖撫過字跡，額間的龍鳳胎記微微發燙：“這字跡……和黑風寨密道裡的刻字很像，應該是沈氏暗衛的手筆。可他們為什麼要提醒我們提防清禾？”
明煜的目光落在“鑰匙也是鎖”六字上，龍涎香在掌心凝成漩渦：“鑰匙，指她能開啟陣眼；鎖，或許是說她會成為封印的一部分，就像初代聖女那樣。”他想起先帝秘錄裡“合祭需犧牲”的血字，心頭掠過一絲寒意。
“清禾絕不會是禍害。”耶律煥立刻反駁，“她遠端凈化邊城時耗損大半靈力，若真想害我們，何必如此？”
寧承煥沉默片刻，開口道：“不管是誰的提醒，都得防著點。或許不是指清禾本人，而是……她身上的聖女血脈。”
殿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刺耳，大暑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羊皮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煜將紙條湊到燭火邊，看著它化為灰燼：“傳令下去，西征的隊伍裡，加派鏡衛穀的親信弟子，寸步不離保護清禾和孩子。”
他看向耶律煥：“你立刻去西漠，告訴墨老他們，守鏡人可能就在舊部之中，讓他們暗中排查。”
“臣這就去。”耶律煥轉身離去時，腳步頓了頓，“陛下，清禾她……”
“我信她。”明煜的聲音斬釘截鐵，“但也信這提醒並非空穴來風。雪山之行，我們既要破陣，也要護好她，絕不能讓‘鑰匙變鎖’的預言成真。”
寧承煥望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玄甲上的龍紋反射出冷光：“末將這就去點兵，玄甲軍的‘鎖靈甲’需三日才能打造完成，正好趕上中路軍的啟程日期。”
太和殿內隻剩下明煜一人時，他走到殿中央的輿圖前，指尖沿著通往雪山的路線劃過。從皇城到西漠，再到雪山之巔，這條路註定鋪滿荊棘——有濁靈的威脅，有鏡陣的詭秘，還有那不知藏在何處的“守鏡人”，以及關於蘇清禾的不祥預言。
但他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龍椅上的帝王，早已不是那個需要母親庇護的少年，他肩上扛著的，是三王共治的江山，是百姓的安危，更是妻兒的性命。
“清禾，等我。”明煜對著西漠的方向輕聲說，龍涎香在輿圖上的雪山位置凝成金色的光點，“這次，換我來護你。”
大暑的熱風卷著熱浪穿過太和殿，吹動了輿圖的邊角。遠處傳來禁軍操練的吶喊聲，西征的號角，已然在皇城的上空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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