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霧像化不開的灰墨，將整個迷霧島裹得嚴嚴實實。
蕭承漠站在龍鳳號的船頭，眉頭擰成了疙瘩。船隊行駛到距離島嶼三裡時，就被這片詭異的濃霧攔住了——霧是灰色的，吸入肺腑帶著股鐵鏽味，連鏡石的青光都穿不透，瞭望手的視線最多隻能延伸到十丈外。
“將軍，島上有動靜！”守在船舷的雙生衛突然低喝一聲，手按在刀柄上。
蕭承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濃霧中隱約有黑影在晃動，不是鳥獸，而是成百上千的人形輪廓——是濁靈兵！它們正朝著海岸聚集，手裏的骨矛在霧中偶爾閃過一絲黑氣。
“準備登陸。”寧承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半龍化，青金色的鱗片在霧中泛著冷光，“承漠，你帶十人小隊探母巢位置，我帶二十人清剿海岸的濁靈兵，速戰速決。”
“好！”蕭承漠拎起弓，將蛇形印的靈力注入龍筋箭——自巨蛇將龍角精血注入後，箭身常年泛著淡淡的銀光，此刻在霧中更顯醒目。
小艇劃向海岸，剛靠岸，就見一隻濁靈兵從霧中竄出，骨矛直刺蕭承漠的胸口。他側身避開，反手一箭射穿濁靈兵的喉嚨，黑血噴在沙灘上，瞬間被灰色的沙子吸收，沒留下半點痕跡。
“這沙子不對勁。”一名雙生衛踩了踩腳下的沙，沙子竟像泥一樣黏腳，“像是被濁氣浸透了。”
蕭承漠沒工夫細想，揮手道：“走！按商隊說的，母巢在島中央，往霧氣最濃的地方沖！”
十人小隊鑽進濃霧，濁靈兵越來越多，它們似乎不怕死，前赴後繼地撲上來。蕭承漠的箭像長了眼睛，每一箭都能精準地射穿濁靈兵的眉心，蛇形印的銀光在霧中炸開，偶爾能驅散一小片濃霧。
走了約莫半柱香，前方的霧氣突然變得稀薄了些——不是自然消散，而是被一股強大的能量推開。蕭承漠猛地停步，瞳孔驟縮。
隻見島中央的半空，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肉球——正是沙爾商隊說的濁靈母巢。那肉球直徑足有十丈，表麵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黑色的濁氣從孔洞裏源源不斷地湧出，每湧出一股濁氣，就有一隻濁靈兵從孔洞裏爬出來，落地後立刻嘶吼著撲向四周。
而母巢的正中央，嵌著一塊巴掌大的碎片——淡青色，表麵流動著與黑礁島鏡石母核相似的光紋，正是鏡石碎片！
“找到了！”一名雙生衛低呼。
就在這時，濃霧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霧中走出，穿著和黑礁島遇到的帶甲濁靈相似的黑甲，手裏握著一把泛著黑氣的長刀，甲片上的域外文字在霧中隱隱發亮。
“又是帶甲濁靈！”蕭承漠立刻搭箭上弦，箭尖對準來者的咽喉。
帶甲濁靈首領停下腳步，黑甲下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人類……竟敢闖迷霧島？”
“那母核裡的鏡石碎片是你們放的？”蕭承漠冷聲問道，蛇形印的銀光在箭尖凝聚。
“是又如何？”帶甲濁靈首領舉起長刀，刀尖指向母巢中央的碎片，“主上要借鏡石母核的力量重開裂隙，這碎片……隻是開胃小菜。”
“主上就是裂隙之影？”蕭承漠追問，同時悄悄給身後的雙生衛使了個眼色——讓他們繞到母巢側麵，伺機炸碎片。
帶甲濁靈首領似乎沒察覺他的小動作，隻是狂笑：“等主上出來，三域都是濁靈的天下！你們這些螻蟻，也配擋路？”
“那就試試！”蕭承漠怒吼一聲，鬆開弓弦——
“穿水箭！”
銀箭帶著破風之聲射向母巢，箭尖穿透濃霧，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白的水痕（蛇形印與水汽的共鳴），精準地射在母巢外層的肉壁上！
“噗！”
銀箭穿透肉壁，帶出一串黑血。母巢劇烈震顫，表麵的孔洞瞬間收縮，幾隻剛要爬出來的濁靈兵被夾成了肉泥。
“找死！”帶甲濁靈首領怒吼著撲上來，長刀帶著黑氣劈向蕭承漠的頭頂。
蕭承漠側身避開，反手又是一箭射向母巢的碎片——這次卻被帶甲濁靈首領用刀擋開，銀箭擦著母巢飛過，釘在遠處的樹榦上。
“攔住他！”帶甲濁靈首領嘶吼著，周圍的濁靈兵像潮水般湧上來，將蕭承漠和雙生衛圍在中間。
就在這時，濃霧中傳來一陣龍吟！寧承煥帶著雙生衛沖了過來，青金色的龍爪拍碎了最前麵的幾隻濁靈兵，龍尾一擺，將圍上來的濁靈兵掃倒一片：“承漠！我來了！”
“寧叔叔！母巢會吸收濁氣自愈，先炸碎片！”蕭承漠大喊著，用箭尖指向母巢中央。
寧承煥點頭，半龍化的身體猛地躍起，龍爪抓向母巢的碎片。帶甲濁靈首領見狀，長刀劈向寧承煥的龍爪，黑氣與青金色的龍力碰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雙生衛趁機丟擲鏡石炸藥——炸藥在空中炸開，青金色的光浪沖向母巢，將母巢外層炸出一個大洞，黑血和碎肉濺得滿地都是。
“成了！”蕭承漠眼睛一亮。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母巢的傷口處突然湧出大量的濁氣，濁氣像活蛇般纏繞在傷口上，原本炸開的大洞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甚至比之前更厚實了！
“怎麼可能？”一名雙生衛失聲驚呼。
“沒用的！”帶甲濁靈首領狂笑，“母巢能吸收濁氣自愈，你們毀得越快，它長得越結實！”
蕭承漠這才發現，母巢周圍的濁氣濃度比別處高十倍，那些被寧承煥和雙生衛殺死的濁靈兵，屍體都在快速化作黑氣，被母巢吸了進去——原來母巢是靠吞噬同類和濁氣來自愈的！
“撤！”寧承煥當機立斷，龍爪拍開帶甲濁靈首領的長刀，轉身護著蕭承漠往外沖，“這母巢硬攻不行，先回海岸再想辦法！”
蕭承漠咬了咬牙，不甘地看了一眼母巢中央的鏡石碎片——那碎片的光紋在母巢自愈時，竟與黑礁島鏡石母核的紋路隱隱呼應，像是……同一整塊鏡石被劈開後的兩半！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震，但此刻容不得細想。帶甲濁靈首領帶著濁靈兵緊追不捨，長刀的黑氣好幾次擦著他的後背飛過，險象環生。
“我斷後！”寧承煥低吼一聲，龍尾猛地掃向追兵，青金色的龍息噴向濃霧，暫時逼退了濁靈兵。
蕭承漠帶著雙生衛趁機沖回海岸，龍鳳號的火炮已經準備就緒，見他們回來，立刻開火掩護。鐵彈砸進霧中，炸得濁靈兵慘叫連連。
寧承煥也退了回來，半龍化的身體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氣正從傷口裏往外冒——是被帶甲濁靈首領的刀所傷。
“寧叔叔！”蕭承漠連忙扶住他，用鏡石碎片的青光壓製傷口的黑氣。
“沒事。”寧承煥喘著氣，看向迷霧島的方向，眉頭緊鎖，“這母巢太詭異了，自愈速度太快，硬攻肯定不行。”
蕭承漠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母巢的方向。濃霧又重新將島嶼裹緊，隻能隱約看到那個巨大的肉球輪廓，以及中央那點淡青色的光——鏡石碎片的光。
他握緊了拳頭，蛇形印的銀光在手腕上微微發燙。
母巢能自愈又如何？鏡石碎片與母核互補又如何？既然來了，就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明早再探。”蕭承漠沉聲道，眼神裡閃過一絲堅定，“我就不信，這母巢沒有弱點。”
龍鳳號緩緩駛離海岸，消失在暮色中。迷霧島的濃霧依舊瀰漫，母巢懸浮在島中央，不斷湧出濁氣和濁靈兵，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噩夢。
而蕭承漠不知道的是，當他的目光離開母巢時，母巢中央的鏡石碎片突然亮了一下，光紋流動的頻率，竟與黑礁島礦洞裏的青銅碎片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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