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灣的風裹著鹹腥的潮氣，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紮在每個人的麵板上。
從仙門廣場到鏡淵的捷徑必須穿過這片海灣，沿岸的礁石漆黑如墨，稜角鋒利得像被打磨過的刀，礁石縫隙裡塞滿了灰白色的骸骨，不知是人的還是海獸的。魏長老拄著木杖，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氣，他左臂的黑氣雖被蕭承宇的鏡光暫時壓製，卻仍在緩慢侵蝕著麵板，青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手肘。
“小心腳下的海藻。”魏長老提醒道，聲音沙啞，“這些是‘蝕骨藻’，沾到麵板上會發癢，要是破了皮，能順著血往骨頭裏鑽。”
蕭承宇的鏡碴碎片在掌心懸浮，青光掃過礁石群，突然在左前方的岩壁處停住。那片岩壁覆蓋著茂密的藤蔓，藤蔓的顏色是詭異的深紫色，葉片邊緣泛著黑，與周圍的綠色植被格格不入。
“那裏有問題。”蕭承宇低聲道，指尖的青光穿透藤蔓，“岩壁後麵有空間，而且……有很濃的濁氣。”
寧承煥示意雙生衛護住魏長老，自己則抽出腰間的長刀，青金色的靈力順著刀身流淌，劈開了纏結的藤蔓。隨著藤蔓落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出來，洞口僅容一人通過，裏麵傳來隱約的“滴答”聲，像是液體落在石頭上。
一股混合著血腥、腐臭和海水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蕭承漠忍不住捂住口鼻，蛇形印的銀光在他眼底閃爍：“這味道……比沼澤裡的淤泥還難聞。”
“是濁靈的氣息，但更濃，更純。”寧承煥的聲音凝重，“而且帶著活物的氣息。”
他率先鑽進洞口，雙生子緊隨其後。洞內是條狹窄的石階，向下延伸了約莫三十級，盡頭豁然開朗——竟是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頂端懸掛著鐘乳石，石尖滴落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黑色液體，“滴答”聲正是由此而來。
溶洞中央，懸浮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那是個直徑約三丈的肉球，表麵佈滿了青筋狀的凸起，顏色是介於暗紅和墨黑之間的汙濁色，正隨著呼吸般的節奏緩慢蠕動。肉球下方連線著數十根半透明的觸鬚，像臍帶一樣垂進下方的水池裏。
水池是人工開鑿的，約有半人深，裏麵浸泡著五十多個人！他們的手腳被鐵鏈鎖在池壁的鐵環上，雙目緊閉，嘴唇發紫，裸露的麵板上佈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顯然是被濁氣深度侵蝕。每當肉球滴落黑色粘液，他們的身體就會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嗚咽，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濁靈母巢……”魏長老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岩壁上，“他們竟然……竟然把這裏改成了養殖場！這些人……都是上個月被抓的守鏡人和村民！”
話音未落，那肉球突然停止蠕動，表麵的青筋狀凸起瞬間亮起紅光。數十根觸鬚猛地繃緊，像吸管一樣刺入水池裏那些活人的身體！被刺中的人瞬間睜開眼，瞳孔裡佈滿血絲，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麵板緊緊貼在骨頭上，變成了一具具空殼。
而那肉球卻像是被注入了能量，蠕動得更加劇烈，表麵甚至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發出“嗬嗬”的怪響。
“它有自己的意識！”蕭承宇的鏡碴碎片劇烈震顫，“它在吸收活人的精氣和靈力！”
“住手！”蕭承漠怒吼著拉滿弓弦，銀箭的箭尖凝聚起刺眼的白光，“哥，找到它的弱點了嗎？”
蕭承宇的青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母巢：“在正中央！有個紅色的核心，像心臟一樣在跳！但它的外殼太厚，我的鏡光穿不透！”
“我來破開它！”寧承煥身上的青金色龍鱗瞬間覆蓋全身，他縱身躍起，龍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狠狠拍向母巢的外殼！
“噗嗤——”
龍爪拍在母巢上，隻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黑色的粘液飛濺而出，落在寧承煥的手臂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母巢被激怒了，數根觸鬚猛地轉向寧承煥，像毒蛇般纏了過來。
“就是現在！”寧承煥用身體擋住觸鬚，給蕭承漠創造機會。
蕭承漠沒有絲毫猶豫，將全身靈力注入銀箭。這一箭融合了龍語箭法的破甲之力和蛇形印的凈化之力，箭桿上的龍紋與銀光交織，形成一道螺旋狀的氣流！
“咻——”
銀箭如閃電般射出，精準地命中寧承煥爪印的中心！隻聽“噗”的一聲悶響，銀箭竟硬生生刺穿了母巢的外殼，箭尾的白羽露在外麵，微微顫動。
“嗷——！”
母巢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這聲音不似獸吼，反倒像無數人在同時慘叫，聽得人頭皮發麻。它劇烈地扭動起來，纏繞著寧承煥的觸鬚瞬間收緊，勒得他青金色的鱗片都泛起了白。
“寧叔叔！”雙生子同時驚呼。
寧承煥咬緊牙關，青金色的龍息在他口中匯聚成一顆籃球大小的光球。他猛地張口，龍息如火龍般噴出，順著銀箭刺穿的洞口，狠狠射入母巢內部！
“轟——！”
龍息在母巢內部炸開，紅色的核心瞬間被點燃。母巢的扭動越來越劇烈，表麵的人臉輪廓扭曲變形，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黑色的粘液噴湧而出，卻在接觸到龍息的瞬間化作白煙，整個肉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焦黑。
就在它徹底失去動靜前，母巢突然發出一句清晰無比的嘶吼，聲音陰冷而怨毒：“墨塵大人……會復活我們的……”
隨後，整個肉球便像泄了氣的皮球般癟了下去，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隻留下那根插在其中的銀箭，箭身上的銀光仍在微微閃爍。
隨著母巢的死亡，水池裏的黑色液體迅速褪去，露出了裏麵奄奄一息的人們。雙生衛們立刻上前，用工具撬開鐵鏈，將他們一個個抬了出來。這些人雖然虛弱，但總算保住了性命，被濁氣侵蝕的麵板在接觸到蕭承宇的鏡光後，漸漸恢復了血色。
“一共五十人。”魏長老清點著人數，老淚縱橫，“都是我們的人……墨塵這個畜生，竟然用活人來餵養濁靈！”
一個年輕的守鏡人弟子抓住魏長老的手，泣不成聲：“長老，他們說……等母巢成熟了，就要用它的濁氣汙染歸元鏡，讓整個蓬萊都變成濁靈的天下……”
蕭承宇蹲下身，用鏡光檢查一位老者的傷勢。老者虛弱地睜開眼，看著他腕間的鏡碴碎片，突然露出一絲笑容：“雙生子……預言裏的雙生子……我們有救了……”
蕭承漠走到蕭承宇身邊，眉頭緊鎖：“剛才母巢說‘墨塵會復活它們’，是什麼意思？濁靈還能復活？”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墨塵真的有復活濁靈的能力，那他們今天毀掉的母巢，或許隻是暫時的勝利。
魏長老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古籍記載，歸元鏡有‘逆轉生死’的神力，但那是針對生靈，而非濁靈這種陰邪之物……墨塵若真能做到，恐怕……他已經掌握了歸元鏡的部分力量，甚至找到了濫用鏡力的方法。”
溶洞裏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寧承煥走到那灘黑水前，青金色的龍爪輕輕觸碰了一下，黑水立刻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白煙。“不管他有什麼能力，我們都必須阻止他。當務之急是把這些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再去鏡淵。”
魏長老點頭：“黑礁灣深處有座廢棄的燈塔，那裏地勢險要，隻有一條小路能上去，暫時可以安置他們。我派兩個弟子帶路，我們繼續前往鏡淵。”
很快，兩名傷勢較輕的守鏡人自告奮勇，帶著被解救的人們向燈塔轉移。雙生子、寧承煥和魏長老則整理好裝備，繼續沿著海灣前進。
離開溶洞時，蕭承宇回頭望了一眼那灘黑水。陽光透過洞口照進來，在水麵上反射出詭異的光澤，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水底注視著他們。
母巢的嘶吼還在耳邊迴響——“墨塵大人會復活我們的……”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紮進了每個人的心裏。他們都明白，這場與墮落仙門的較量，遠比想像中更殘酷，更兇險。
黑礁灣的浪濤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敲響了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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