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已經足夠了!”好在自己有先見之明,懷裏已經揣了上百兩銀子,其中大半都是從忘憂堂諸人身上搜出來的。
“沒想到忘憂堂的人這麽富裕……古人是真有生活啊,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遺骸,我也算是劫富濟貧了吧?”
轉身迴到房間,掏出手帕包開啟,坐在床上仔細數了數。很驚喜,數量超出了預期,除了幾錠白銀,還有兩條黃金,算起來和白銀價值差不多。
“可你並不貧窮,還是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但喜悅還沒完全彌散開,一個冷冷的聲音就在房間裏響了起來。
“……古公公……卑職初為官身多有惶恐,今日借題小試方知鎮妖殿威名,日後鎮守一方也就有了底氣,可以更好為魯王、為鎮妖殿做事。”
聽到這個聲音,洪濤的心頓時涼到了穀底。老太監不是說去會朋友了嘛,怎麽這麽快就迴來啦!但現在不是提問題的時候,聽口氣他顯然是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一幕,那就得想想該如何辯解了。
據理力爭顯然不是首選,道理這個玩意在當官的心目中排名非常靠後,你越是說得理直氣壯他們越不愛聽。
自己好歹也是八品鎮妖尉,如果張嘴閉嘴全是道理,還以身作則,那前途會非常渺茫。而魯王派自己去衛輝縣任職,殺人滅口的可能性有,但不大,其它企圖纔是關鍵。
所以必須得像官員一樣思考、一樣處事、一樣不要臉,才能讓老太監和魯王放心。這就容易多了,幹別的不成,指鹿為馬、顛倒黑白、強詞奪理都是自己的長項。
如果不是考慮到這具身體的前主人太窩囊,不宜太快提高政治素養,這番話還能說得更冠冕堂皇、更無懈可擊、更官僚、更無恥,至少達到三品官以上的水平。
“……驅使地方差役本就在鎮妖尉許可權之內,即便麵對知縣也不用有任何懼意,各地鎮妖尉處置過的官員又不是一個兩個了。
可你要明白,鎮妖殿是陛下的臂膀,不管做什麽都要在規則之內。誰敢隨意破壞規矩誰就是害群之馬,鎮妖殿首先要除之後快!”
古早確實沒想到洪濤會這麽說,不是說錯了而是太對了,太像官員了。可別人不知道他必須特別清楚,這位鎮妖尉幾天前還是個不入品的行刑力士呢,難道說權力能如此快地改變一個人?
可不管想得通想不通,現在都必須維護鎮妖殿的利益。洪濤說的沒錯,他還要為魯王做事呢。別說隻是亮出腰牌狐假虎威震懾了幾名公差,就算對上知縣該保也得保。
但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鎮妖殿並不是超然,依舊得在皇權體係下執行。而被皇帝賦予的特權並不是拿來隨便亂用的,必須把心態擺正。
“卑職受教……請大人責罰!”洪濤不光聽出了表麵意思,還感悟到了更深層次的含義,當下抱拳作揖恭恭敬敬請罪。
“這裏不是你的轄區,如此招搖可知此地鎮妖尉、鎮妖使會如何感想?”
對於洪濤能聽出潛台詞古早很欣慰,如果鎮妖殿裏多些這樣的人手,魯王殿下就不用操那麽多心了。當下也不繞圈子,直接點出個不察之處。
“卑職這裏有些許心意,如果方便的話勞煩古公公代為轉達。”洪濤聞言馬上走迴裏屋,從床上抓起金子走出來,恭恭敬敬放到了桌上。
老太監說的太對了,如果隻是借官威斂財,手段稍微高明些並不會損害鎮妖殿的利益。但為此讓同僚之間鬧矛盾就得不償失了,必須嚴懲。
但這個錯誤很好彌補,人類世界裏從來沒有利益解決不了的事情,無非就是多少的問題。拿出一部分收入分給當地的鎮妖尉或鎮妖使,不就什麽事兒都沒了嘛。
至於說古早會不會私吞,那就不是自己該考慮的了。他最好能私吞,貪婪的人更好對付,能用錢解決的麻煩就不是麻煩。
“嗯,此事老夫可以代勞……作為第一次嚐試你的收入不算少啊!”古早看了看桌上的金子,嘴角抽了抽,拿起來掂了掂,表情更難看了。但沒拒絕,全數收進了荷包。
“實際上卑職並沒想敲詐他們,不承想忘憂堂眾人態度極其囂張,這才小小懲戒了一番。”見到老太監變了臉色,洪濤以為嫌少了,趕緊把收入來源說了說,表示自己並沒小氣。
“這就是你犯的第二個錯誤,沒搞清楚對手是誰就亮出了底牌。”誰知老太監並沒提金子多少,而是繼續挑錯。
“啊!忘憂堂的來頭很大嗎?”這個說法太出乎洪濤意料之外了,他自始至終也沒把這個社團放在眼中,可是能讓長期在京的老太監點名很顯然是輕敵了。
“老夫既不是你的上司也不是你的師傅,為何要諄諄教導?”然後老太監突然翻臉了,拒絕迴答這個問題。
“……呃……卑職很喜歡親自下廚做些自認為可口的飯菜,古公公如果不嫌棄粗鄙,可否勉強吃幾天粗菜淡飯?”然而這句話聽在洪濤耳中馬上就濃縮成了三個字,憑什麽?
對啊,憑什麽呢?換句話講,自己能為他提供什麽利益呢?此時提魯王沒用,隻有去想馬上能兌現的……比如廚藝。
老太監挑食是不容狡辯的事實,這幾天他每頓飯都吃得很少,有時候幹脆隻喝點黃酒,也齜牙咧嘴地好像在喝苦藥湯子。
但今天的晚飯吃了很多,基本達到了空盤程度。所以自己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交換的利益好像隻有當廚子了。
“到了老夫的歲數常常會半夜醒來,頓感饑腸轆轆難以入眠……”可老太監卻不領情,搖頭晃腦說起了身體上的症狀。
“再加一頓宵夜!”洪濤卻不聽那些廢話,再次加碼。
“那就吃過之後再說!”老太監馬上恢複了常態。
“卑職這就去廚房做些準備!”洪濤二話不說,迴到裏屋把銀子包進手帕揣入懷中,大踏步走了出去。
兩個時辰之後,當老太監風卷殘雲般的吃完冰糖蓮子菱角羹,外加3個蛋撻後,洪濤就全然沒有了抱怨。廚子當值了,所有勞累也抵不上古早邊吃邊說的閑話。
而且之後每天晚飯和夜宵都可以繼續提問一些不算太隱秘的話題。有道是吃人嘴短,他不用每個都仔細迴答,隻需稍微透露點類似的常情,自己就受益匪淺了。
當今皇帝叫楊瀟,是大夏第6任君王,時年50歲整。他至今為止總共有4個兒子健在,分別是31歲的魯王楊玄翊、26歲的齊王楊玄琛、25歲的慶王楊玄翰、21歲的寧王楊玄霖。
其中魯王是麗妃所生,齊王是高貴妃所生,慶王是孫貴妃所生,寧王是李妃所生。從他們的生母就可以看出誰都不是皇帝嫡子,全部為庶出。
正宮於皇後尚且健在,也生過嫡長子,隻是這位在12歲時得了怪病暴斃而亡,之後再無子女。魯王是二皇子,齊王是三皇子,慶王是四皇子,寧王是五皇子。
按照帝王家的慣例,此時就該明爭暗鬥準備接班了。大夏國也免不了俗,四位皇子已經暗中較勁兒很多年了,而且並不是孤軍作戰,身後或多或少全都站著朝廷重臣。
魯王年紀最大,為人謹慎勤奮,又奉命掌管鎮妖殿,還表現不俗,必須深得皇帝信任。是不是應該呼聲最高呢?答案是否定的,不光不是最高反而落在了末尾,連21歲的寧王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