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集:畜疫突降臨
戈壁的風裹著沙礫,打在綠洲邊緣的胡楊樹葉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雙經渡望著族長緊握長矛的手——那雙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縫裡還嵌著未洗去的泥垢,像極了他方纔在醫案裡見過的、因常年握持農具而積勞成疾的掌心紋路。
“族長,”雙經渡的聲音被風揉得溫和,“您看這胡楊,根在地下盤結,方能抗住風沙。若隻許自家根係蔓延,不許旁的草木紮根,這片綠洲遲早會被流沙吞了去。”他身旁的徒弟捧著水囊,喉結動了動——師徒倆已兩日未飲足水,皮囊裡僅剩的半袋水,還是昨日在戈壁縫隙裡接的晨露。
族長冷哼一聲,矛尖在沙地上劃出深深的溝痕:“外鄉人懂什麼!三年前,一隊商客留在此地,不僅耗儘了半池泉水,還把一種怪病帶了來,死了我們七個族人!”他身後的青壯年牧民紛紛舉起彎刀,刀刃在烈日下閃著寒光,映得孩子們躲在母親身後的臉忽明忽暗。
雙經渡彎腰拾起一塊被風蝕得多孔的石子,遞過去:“您瞧這石頭,若是獨個兒留在戈壁,不出半年便會碎成齏粉。可若與其他石子聚成沙丘,反倒能擋住些風沙。《黃帝內經》有雲‘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綠洲的水是活的,若總困在池裡,遲早會腐壞;人的心若是閉著,再好的日子也過成了煎熬。”
話音未落,綠洲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喉嚨,在胡楊林裡撞來撞去。族長臉色驟變,猛地回頭——隻見一個牧民連滾帶爬地衝出樹林,羊皮坎肩被樹枝勾破了好幾處,嘴裡胡亂喊著:“族長!不好了!牛……牛都倒了!還有羊,剛還吃草呢,轉眼就直挺挺地不動了!”
族長手裡的長矛“噹啷”落地,他踉蹌著往前跑了兩步,又猛地回頭瞪著雙經渡,眼神裡一半是驚恐,一半是懷疑:“是你!是你們這些外鄉人帶來的禍事!”
“族長莫急。”雙經渡快步跟上,徒弟也連忙提著藥箱緊隨其後,“若是疫症,慌亂隻會讓邪氣得勢。《內經》言‘靜則神藏,躁則消亡’,先去看看牲畜的情形再說。”
穿過齊腰深的芨芨草,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原本該在水畔吃草的牛羊,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草地上,有的嘴角還掛著草沫,眼睛半睜著,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幾隻冇死透的小羊羔掙紮著抬起頭,發出微弱的咩叫,聲音細得像絲線,隨時會斷。一個老牧民撲在自家的牛身上,用額頭抵著牛的脖頸,渾濁的眼淚把牛毛打濕了一片:“黑炭啊,你早上還吃了三捆草呢,怎麼說倒就倒了……”
族長的嘴唇哆嗦著,突然轉身抓住雙經渡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裡:“先生,你救救它們!求你了!這些牛羊是我們的命啊!冇了它們,冬天怎麼過?孩子怎麼活?”他身後的牧民也跟著跪下,塵土揚起,混著眼淚落在地上。
雙經渡扶起族長,目光掃過那些倒下的牲畜:“族長先答應我一件事——讓我師徒二人及所有外來者暫留綠洲,一同抗疫。”
“答應!我答應!”族長想也冇想就點頭,“彆說暫留,隻要能救活牛羊,你們住到天荒地老都行!我把最好的帳篷讓給你們,我家的存糧也分你們一半!”
“不必。”雙經渡走到一頭剛倒下的小羊旁,蹲下身翻開它的眼皮——眼白上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他又掰開羊嘴聞了聞,眉頭微蹙:“是疫氣,從口鼻而入,傷及脾胃。《內經》有載‘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看來這病會傳染,得立刻把健康的牛羊趕到上遊去,離這裡至少三裡地。”
徒弟連忙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師父,要不要先施針試試?”
雙經渡搖頭:“牲畜不比人,經脈走行有異,貿然施針恐生變數。先找些艾草、蒼朮來,越多越好,點燃了在羊群裡熏,能暫時阻斷疫氣蔓延。”他看向族長:“再讓人挖個深坑,把死去的牲畜都埋了,埋之前用烈酒澆透,防止疫氣入土。”
族長立刻吩咐下去,牧民們雖然悲痛,但見雙經渡條理分明,心裡也生出幾分希望,紛紛起身忙碌起來。雙經渡則帶著徒弟在羊群裡穿梭,仔細觀察每一頭病畜的症狀,時而彎腰翻看草料,時而用手指蘸取池邊的水嚐了嚐——水是活水,帶著一絲清甜,不像有問題。
“師父,你看這草。”徒弟指著一叢貼地生長的綠色植物,葉片邊緣有些捲曲,“剛纔我看見好幾頭病羊都吃過這個。”
雙經渡摘下一片葉子,放在鼻尖輕嗅,又掰斷莖稈,裡麵滲出乳白色的汁液。他臉色微變:“這是‘醉馬草’,性烈有毒,牛羊吃多了會腹脹抽搐,嚴重的會致死。但按理說,牧民都認識這草,怎麼會讓牛羊誤食?”
一個老牧民聽到這話,湊過來說:“先生有所不知,這草以前隻長在戈壁邊上,今年雨水多,竟長到草地裡來了。前兩天我還拔了些,冇想到……冇想到還是被它們吃了……”
雙經渡沉吟片刻:“不對。若隻是誤食毒草,不會死得這麼快,也不會大麵積爆發。恐怕是毒草遇上了疫氣,兩邪相攻,才變得如此凶猛。”他站起身,望向遠處的胡楊林:“得找到疫氣的源頭才行。”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埋死羊的牧民突然大喊:“族長!這裡有情況!”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牧民正指著深坑底部——幾隻死羊的肚子竟在微微起伏,像是有東西在裡麵動。
雙經渡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都退後!”他撿起一根長樹枝,小心翼翼地撥開一隻羊的肚子,隻見幾隻指甲蓋大小的蟲子從裡麵爬出來,通體發黑,在陽光下閃著油光。
“是屍蟲!”徒弟倒吸一口涼氣,“《千金方》裡提過,疫死的牲畜體內會生這種蟲,能隨空氣傳播疫病!”
雙經渡用樹枝將蟲子挑進火盆裡,火苗“噗”地一聲竄起,發出滋滋的聲響。他轉頭對族長說:“埋的時候必須撒上石灰,再用土壓實,絕不能讓這些蟲子爬出來。另外,所有人都得用艾草煮水洗手,不許用手摸口鼻,更不許吃冇煮熟的肉。”
族長看著火盆裡扭動的蟲子,臉色慘白如紙:“先生,這……這還能治好嗎?”
雙經渡望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芨芨草,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金剛經》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越是危急,越要守住心神。隻要我們按章法來,總有轉機。隻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外來者搭建的臨時窩棚上,“還需讓所有外來者也照此辦理,否則一處出事,滿盤皆輸。”
族長咬了咬牙,用力點頭:“聽先生的!我這就去說!”
可當族長走到窩棚區時,卻被一個絡腮鬍商人攔住了:“憑什麼讓我們燒艾草?我們的貨物最怕煙火!再說了,那些牛羊死了是你們自己晦氣,關我們什麼事?”幾個商人也跟著附和,場麵頓時亂了起來。
雙經渡遠遠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徒弟在他身邊低聲問:“師父,怎麼辦?他們不肯配合的話……”
雙經渡冇有回答,隻是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飽滿的草籽,放在手心。風又起了,草籽在他掌心輕輕顫動,彷彿隨時會被吹走。
這綠洲的劫難,纔剛剛開始。那些固執的商人,會成為破局的阻礙嗎?雙經渡又將用何種方法,讓所有人同心抗疫?“雙經問渡”能否渡過這道難關?且看下集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