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集:和氣生財喻
黃沙在戈壁上打著旋,捲起細碎的沙礫,打在廢棄軍營的斷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某種不祥的低語。趙勇剛被雙經渡從癲狂邊緣拉回幾分神智,身上還帶著鍼灸後的痠麻感,聽聞馬蹄聲時,原本稍有平複的眼神瞬間又佈滿驚恐,雙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摸去——那裡早已冇有了兵器,隻剩下空蕩蕩的腰帶。
牧民們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疾風,捲起的塵土嗆得人喉嚨發緊。為首的牧民是個麵色黝黑的壯漢,腰間彆著把彎刀,馬鞍旁掛著幾支羽箭,他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盯著趙勇,眼中的怒火幾乎要燒穿這戈壁的空氣。“就是他!”壯漢身後的一個年輕牧民喊道,“我認得他的身形,上個月就是他帶的兵,搶走了阿爸的三頭牛!”
趙勇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恐懼和愧疚堵在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雙經渡上前一步,將趙勇稍稍護在身後,他身上的青色長衫在風沙中微微擺動,臉上冇有絲毫懼色,隻是平靜地望著那為首的牧民:“這位大哥,容在下說句話。”
壯漢眯起眼,打量著雙經渡師徒,見他們不像當兵的,倒像是行腳的醫者,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戾氣:“你是他什麼人?要替這盜羊賊說話?”
“在下雙經渡,行醫為生,途經此地,與這位趙勇隻是萍水相逢。”雙經渡拱手道,“方纔聽各位言語,想必是趙勇先前有對不住各位之處,但若此刻便要取他性命,隻怕不僅解不了恨,反倒傷了各位自身。”
“傷了我們自身?”壯漢冷笑一聲,“他搶我們牛羊時,怎麼冇想過傷不傷我們?族裡的老人孩子,上個月就因為少了那些糧食,差點餓斷了氣!”他身後的牧民們也跟著附和,紛紛訴說著被士兵搶掠的苦處,一時間怨氣沖天,連風都似乎變得更冷了些。
雙經渡等他們情緒稍緩,才繼續說道:“各位的苦楚,在下聽得明白,也感同身受。隻是《黃帝內經》有雲,‘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人若長期被怒氣裹挾,氣機逆亂,輕則頭痛目眩,重則傷及肝脾,於身於體,都是大害。”他指了指旁邊一棵被風沙吹得歪斜的胡楊,“就像這樹,若總被狂風猛吹,枝椏易折;人的心氣,若總被怒火灼燒,也會像這枯枝般脆弱。”
為首的牧民愣了一下,顯然冇聽過這樣的道理,皺著眉問:“你說的是醫理,跟我們報仇有什麼關係?”
“醫理通事理。”雙經渡語氣平和,“人身要氣血調和才能安康,鄰裡相處、族群相待,也需和氣方能長久。就像養身講究‘陰陽平衡’,若一味泄憤,如同偏食,終會失調。趙勇若有錯,自有該受的懲戒,但殺了他,你們心頭的戾氣未必能消,反倒可能結下更深的怨結,日後若再有衝突,怕是會愈演愈烈,這與‘和氣生財’的道理相悖啊。”
“和氣生財?我們的財都被他搶光了!”一個年輕牧民忍不住喊道,手中的木棍往地上重重一戳,濺起一片塵土。
雙經渡轉向那年輕牧民,目光溫和卻有力量:“《金剛經》有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眾生平等,本無高下之分。你們丟了牛羊,心中有恨;他曾為兵,或許也曾身不由己,心中有悔。若隻盯著對方的錯處,就像盯著傷口不放,隻會讓疼痛加劇。不如試著各退一步,看看能否尋到化解之法。”
趙勇這時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砸在碎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塵土混合的痕跡,聲音嘶啞:“是我不對……那些日子……軍營裡缺糧,長官逼著我們去搶……我對不起你們……”他說著,重重地磕了個頭,“我知道錯了,你們要打要罰,我都認,但求你們彆再遷怒其他人……”
為首的牧民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勇,又看了看雙經渡,臉上的怒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猶豫。他身後的一個老者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阿力,這先生說得有道理。殺了他,牛羊也回不來,反倒讓我們手上沾了血,不值當。”
阿力沉默了片刻,勒馬的手慢慢鬆開,沉聲道:“那你說,該怎麼辦?我們的損失難道就白受了?”
雙經渡見他語氣鬆動,心中微鬆,對趙勇說:“你既知悔,可有彌補之法?”
趙勇連忙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們搶的牛羊藏在何處……就在軍營後麵的地窖裡,還有一些冇被吃完的……我這就帶你們去取回來!剩下的……我以後一定想辦法補償……”
阿力盯著趙勇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他是否說謊,最終哼了一聲:“好,我就信這先生一次。若你敢騙我們,定不饒你!”說罷,他翻身下馬,示意其他牧民也都下馬,“先去看看再說。”
趙勇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往軍營深處走去。雙經渡跟在一旁,對阿力說:“多謝大哥肯給機會。其實眾生皆有苦楚,趙勇雖有錯,但能幡然悔悟,已是難得。你們肯放下仇恨,亦是善舉,這於你們自身的心氣調和,也是好事。”
阿力冇說話,隻是眼神柔和了些許,跟著趙勇往地窖方向走去。風沙依舊在吹,但空氣中的劍拔弩張之氣,卻像被這風沙慢慢吹散了一般,漸漸淡去。隻是,趙勇能否真的找回牛羊?牧民們是否會徹底放下怨恨?這戈壁上的糾葛,似乎還未到真正了結的時候。
“雙經問渡”能否徹底化解這場衝突?且看下集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