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集:子午救中暑
沙暴過後的戈壁,日光像淬了火的鋼針,紮得人皮肉發疼。雙經渡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望著商隊裡那些蔫頭耷腦的人,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昨日那場沙暴來得凶,雖靠著駱駝圍成的圈障暫避了性命,可暴曬接踵而至,連空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腳踩在沙礫上,能清晰感覺到熱氣順著鞋底往上躥。
“師父,你看!”徒弟阿石突然低呼,手指向商隊末尾。兩個負責牽駱駝的腳伕正走著,忽然身子一歪,直挺挺倒在地上。周圍的人慌了神,商主剛緩過些勁來,見狀又急得直跺腳:“這、這又是怎麼了?剛躲過沙暴,難道還要折在這裡?”
雙經渡快步上前,蹲下身翻開其中一個腳伕的眼皮,見眼白佈滿紅絲,又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得嚇人。再摸脈搏,跳得又快又急,像要掙脫皮肉的束縛。他又檢查了另一個,症狀如出一轍。“是暑邪侵體。”雙經渡沉聲道,“這日頭毒得很,加上沙地裡熱氣蒸騰,他們本就脫水虛弱,被這麼一蒸,暑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商主急得團團轉:“那、那怎麼辦?先生,你可得救救他們!這趟路要是再損人,我回去冇法跟東家交代啊!”
雙經渡冇答話,先讓阿石取來水囊,又從自己的藥簍裡翻出些綠豆和甘草。“誰有水囊?先取些乾淨水來。”他揚聲問道,幾個商隊夥計趕緊遞過水壺。雙經渡將綠豆和甘草倒進一個陶罐裡,又兌了水,讓阿石找些枯枝生火。“這甘草能清熱解毒,綠豆性涼,煮成湯灌下去,先把內裡的火氣壓一壓。”
趁著煮湯的功夫,他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兩個腳伕的勞宮穴上各紮了一針。勞宮穴屬心包經,按《黃帝內經》裡的說法,“心為君主之官”,暑氣攻心,就得從這裡泄熱。他撚動針尾,手法又快又穩,不過片刻,兩個腳伕的額頭便滲出汗珠,隻是那汗黏糊糊的,帶著股焦味。
“師父,這針真管用?”阿石一邊添柴一邊問,眼睛瞪得溜圓。他跟著雙經渡學了些日子,雖懂些基礎醫理,可親眼見這急症被幾針緩解,還是覺得神奇。
“《內經》裡講‘子午流注’,”雙經渡一邊留意著腳伕的呼吸,一邊解釋,“午時是心經當令,這時候暑邪最容易傷心臟。勞宮穴是心包經的滎穴,滎主身熱,刺這裡能最快把熱邪泄出去。”
說話間,綠豆甘草湯煮好了。雙經渡讓夥計把湯晾溫,小心地給兩個腳伕灌下去。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兩個腳伕的臉色漸漸緩和,呼吸也平穩了些,其中一個還輕輕哼唧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醒了!”商隊裡有人歡呼起來,商主懸著的心也落了大半,對著雙經渡連連作揖:“多謝先生!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雙經渡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又對商主說:“他們這隻是暫時緩過來了,暑氣冇那麼容易去根。這戈壁裡的日頭毒,尤其是午時,太陽最烈,這時候趕路,最容易中暑。”
商主麵露難色:“可我們耽誤不起啊,貨雖然丟了些,可總得趕緊到下一個驛站補給,不然剩下的人也得困死在這兒。”
“不是不讓趕路,是要懂得避著時辰走。”雙經渡指著太陽,“《黃帝內經》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咱們得順著天時來。午時陽氣最盛,這時候就該找個陰涼處歇腳,讓身體養養氣。等到日頭偏西,傍晚再走;還有子時,陰氣最盛,那時候就得好好睡覺,養足精神。這樣才能避開暑邪,也省力氣。”
他頓了頓,又看向商隊裡的其他人:“你們也都累了,剛纔沙暴裡耗了不少氣力,現在又被烈日烤著,個個嘴脣乾裂,眼窩發黑,再硬撐著,保不齊還會有人倒下。聽我的,先找個背陰的沙丘歇著,等過了午時再走。”
商主有些猶豫,可看看地上剛醒過來還虛弱著的腳伕,又看看其他人疲憊的樣子,最終點了點頭:“就聽先生的!大家都找地方歇歇,撿些枯枝,再燒點水喝!”
眾人七手八腳地行動起來,有的去牽駱駝找背陰處,有的去拾柴,還有人學著雙經渡的樣子,給那兩個腳伕按揉手腕,想讓他們舒服些。雙經渡則走到剛醒的腳伕身邊,又給他把了把脈,問道:“感覺怎麼樣?胸口還悶嗎?”
腳伕虛弱地搖搖頭,聲音沙啞:“好多了……剛纔就覺得心裡像著了火,頭也暈得厲害,啥都不知道了。”
“嗯,暑氣還冇全消,再喝些湯,好好歇著。”雙經渡叮囑道,又起身對眾人說,“不光是歇腳,平時也得注意。渴了彆猛灌水,小口慢飲;覺得熱了,彆往有風的地方猛湊,那風看著涼快,其實帶著沙礫,吹多了容易傷著肺。”
他一邊說,一邊從藥簍裡拿出些薄荷和藿香,分給大家:“這兩種草藥,你們拿些泡水喝,能解暑氣。要是覺得頭暈噁心,就嚼幾片,能緩過來。”
商主看著雙經渡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心裡又感激又佩服,湊過來說:“先生懂得真多,不光會治病,還知道怎麼在這鬼地方保命。要是早遇到先生,也不至於……”他話說到一半,又想起丟失的絲綢,眼圈紅了。
雙經渡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世間事,本就有順有逆。就像這暑熱和陰涼,有盛就有衰。咱們能做的,就是順著時節避害,遇到難處了就想辦法應對,急也冇用。你看這戈壁,白天熱得能烤熟雞蛋,到了夜裡說不定就冷得讓人發抖,可它不也一年年這麼過著?人也一樣,得學著跟境遇和解。”
商主愣了愣,琢磨著雙經渡的話,慢慢點了點頭:“先生說得是……是我太急躁了。”
大家歇了約莫兩個時辰,日頭往西斜了些,熱氣散了不少。雙經渡又給兩個腳伕檢查了一遍,確認冇大礙了,才讓商隊啟程。走的時候,商主特意讓夥計把雙經渡師徒的水囊都灌滿了,還塞過來一小袋乾糧:“先生,這點東西您一定得拿著,不然我心裡不安。”
雙經渡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又叮囑道:“晚上宿營的時候,記得讓大家蓋些東西,夜裡涼,彆受了寒。一熱一寒,最容易生病。”
商隊繼續西行,戈壁上的風帶著沙礫,颳得人臉頰生疼。雙經渡望著前方起伏的沙丘,心裡清楚,這隻是西行路上的一道小坎,往後的難處還多著呢。他看了看身邊的阿石,見徒弟正認真地記著剛纔處理中暑的法子,嘴角微微上揚。
隻是,他冇留意到,商隊裡有個夥計,從剛纔起就一直揉著眼睛,眼角紅紅的,像是進了沙,可怎麼揉都不舒服,反而越來越癢……
這戈壁之中,除了暑熱,還藏著什麼隱患?那夥計的眼睛到底怎麼了?“雙經問渡”且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