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凰謀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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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雙嬌,公主謝婉寧和丞相府嫡女李明珠。
兩人情同手足。
她說:阿寧,我想回家。
她說:我送你回家。
他說:你要做她的矛,我便做你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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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風裹著桂花香捲過硃紅宮牆,謝婉寧提著描金宮燈,輕車熟路地摸到禦花園東南角的假山後。青石上早已坐著個鵝黃襦裙的少女,聽見腳步聲便轉過身來,眉眼彎成月牙:阿寧又來遲了。
還不是母後非要我試戴新製的九鳳銜珠步搖。謝婉寧挨著李明珠坐下,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喏,尚膳局新做的栗子酥,我特意讓春桃用銀絲碳溫著。
李明珠接過點心,腕間翡翠鐲子碰在青石上叮噹作響。這是去年及笄時謝婉寧送的賀禮,水頭極好,襯得她皓腕如雪。聽說三皇子前日又得了陛下稱讚她突然問。
謝婉寧捏著栗子酥的手頓了頓。月光透過桂樹枝椏漏在兩人發間,像撒了一把碎銀。父皇最近常召三哥議事,母後宮裡的小佛堂,檀香就冇斷過。
這段時間母後身體不好,中秋宴都交給了貴妃那個女人。謝婉寧恨恨的咬著栗子酥。
假山外傳來窸窣腳步聲,李明珠突然抓住謝婉寧的手:若有一日...話未說完,遠處傳來春桃刻意抬高的聲音:公主,皇後孃娘傳您去試中秋宴的禮服呢。
謝婉寧歡歡喜喜的跑走,揮手向李明珠告彆。明珠中秋宴見呀。
鎏金蟠龍燭台上三十六支紅燭齊齊顫動,映得紫宸殿內錦繡生輝。
李明珠跪坐在丞相府女眷席末,孔雀藍織金馬麵裙鋪開在青玉磚上,發間珍珠流蘇隨著樂聲輕輕搖晃。她抬眼望向對麵公主座席,謝婉寧正被貴妃拉著說話,九鳳步搖垂下的東珠堪堪掃過胭脂紅的唇。
姑娘請用膳。佈菜宮女捧著霽藍釉葵口盤躬身而來,盤中翡翠蝦仁晶瑩剔透。李明珠剛要抬手接箸,宮女突然踉蹌半步,整盤醬汁潑在她衣袖上。深褐湯汁順著銀線繡的蘭花紋路蜿蜒而下,在月白廣袖洇開猙獰痕跡。
席間霎時寂靜。
貴妃染著蔻丹的指尖輕叩案幾:這般毛手毛腳,拉出去杖二十。那宮女抖如篩糠,膝行至李明珠跟前連連叩首:求姑娘開恩!奴婢家中還有...
罷了。李明珠起身行禮,是臣女未接穩當。她垂首時瞥見宮女繡鞋上沾著幾片桂花瓣——這季節禦花園的桂樹早該謝了。
貴妃身側的大宮女雲裳適時上前:偏殿備著各府小姐的替換衣裳,奴婢伺候李姑娘更衣。謝婉寧突然站起,腰間禁步撞出清脆玉響:本宮陪...
婉寧。貴妃輕咳一聲,知你們關係好,就在偏殿無需擔心。鎏金香爐騰起的青煙裡,貴妃笑眼如新月彎刀:雲裳是尚宮局老人,最知分寸。
穿過十二扇紫檀屏風時,李明珠嗅到雲裳袖中若有似無的苦杏香。
迴廊轉角處秋海棠開得正豔,她忽然想起三日前父親書房裡那份嶺南密報——三皇子門客重金求購西域幻羅香。
偏殿門扉吱呀閉合的刹那,李明珠看見銅鏡中雲裳袖底寒光一閃。後頸劇痛襲來前,她拚力扯斷腰間禁步玉環,翡翠珠子劈裡啪啦滾進地磚縫隙。
......
謝婉寧第三次望向殿外時,雲裳正捧著染汙的衣裙疾步而來。深褐汙漬上突兀地沾著片金桂,在燭光下泛著詭異油光。
李姑娘說有些頭暈,在偏殿稍歇...話音未落,西北角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貴妃霍然起身:莫不是有刺客快護駕!禁軍鐵甲鏗鏘聲中,三皇子玄色蟒紋袍角掃過謝婉寧案前。她突然想起什麼,拎起裙襬就往偏殿衝,卻被貴妃死死攥住手腕。
推開雕花木門的刹那,月光正照在纏枝牡丹錦被上。李明珠中衣半敞昏睡榻間,三皇子外袍委地,胸前抓痕滲著血珠。窗外秋蟬聲嘶力竭地叫著,蓋不住貴妃染著笑意的驚呼:還不快取披風來!
謝婉寧渾身發抖。她看見李明珠指尖死死摳著枕畔玉扣——那是她及笄那年送的生辰禮,此刻正沾著暗紅血跡。
她想起明珠提起林漲紅的臉頰,和他一直追隨他的視線,紅了眼眶。
豈敢!謝婉寧從旁邊的侍衛手中抽出佩劍,直指三皇子。
貴妃驚呼,慌忙讓人攔住公主。
阿寧,我想回家。李明珠裹緊被褥,輕聲呼喚謝婉寧。
謝婉寧丟掉佩劍,抱起李明珠,大步離開。明珠,我送你回家。
孽障!你們真當丞相府是擺件
紫宸殿的龍涎香被疾風捲散,皇帝將青玉鎮紙砸在鎏金柱上,裂紋如蛛網蔓延至正大光明匾額。
子時的更漏聲裡,三皇子素衣散發跪在養心殿外。
陛下可記得當年雁門關之圍貴妃將泛黃書冊翻至某頁,指尖點著崔氏獻糧三萬石的硃批,臣妾父兄餓著肚子死守關隘時,您卻在江南籌辦什麼簪花宴。她突然撕開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箭疤,這處傷,原該在婉寧公主的生母身上!
皇帝瞳孔驟縮。十七年前秋獮遇刺,皇後因孕吐逃過冷箭,而貴妃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舊事,隨血腥味漫上喉頭。
欽天監夜觀星象,紫微垣旁現雙鸞奪珠之相。貴妃呈上星圖,太微垣處的紅點正對應丞相府方位,李姑娘命格主'金玉纏龍',若配與文曲...她突然噤聲,任由皇帝看見星圖邊緣的批註——武曲臨世,主刀兵禍。
鎏金燭台轟然傾倒,火舌舔舐著林晏清的生辰八字。皇帝想起昨日邊關急報,林家軍擅自改道黑水河,而那河畔埋著前朝玉璽的傳聞,此刻比星象更灼人。
自古帝王多猜疑。
賜李明珠為三皇子妃。
殿外的三皇子鬆了口氣。
子時的更漏聲漏儘最後一粒金沙時,謝婉寧踹開了禦書房的蟠龍門。九鳳步搖纏著碎玉亂晃,她赤腳踩過滿地奏摺,將染血的合歡扇拍在禦案上——那是李明珠及笄時贈她的生辰禮,扇骨間還卡著片中秋夜的桂花瓣。
父皇若執意下旨,她扯開衣領露出脖頸,兒臣便用這鳳紋玉墜勒死自己!青玉上長樂未央四字硌進皮肉,是十歲那年皇帝親手為她繫上的。
皇帝執硃筆的手頓了頓,墨汁在戶部請婚的摺子上暈出猙獰血口。寧兒可知當年雁門關之圍他突然咳起來,帕角露出半截髮黃的紙鳶,你母後當年...
兒臣隻知道明珠姐姐昨日割了腕!謝婉寧掀翻青玉筆洗,墨浪潑在《帝範》書頁間,她腕上纏著林晏清送的劍穗,血把玄鐵都泡軟了!
鎏金燭台爆出個燈花,皇帝起身時龍袍掃落翡翠九連環——那是謝婉寧七歲解開的西域貢品,被他日日係在腰間。他伸手要摸女兒發頂,卻被她偏頭躲過,掌心隻剩一縷桂花頭油香。
丞相嫡女中秋夜穢亂宮闈,這話傳出去...皇帝突然劇烈咳嗽,指縫滲出的血染紅九連環銀鏈,李家滿門女眷都要浸豬籠!他抓起案頭玉鎮紙,上麵還刻著謝婉寧幼時的塗鴉父皇是小狗。
謝婉寧忽然笑起來,笑著笑著淚珠砸在和田玉地磚上:父皇腰間掛著兒臣解的九連環,案頭留著兒臣畫的王八,卻要親手把兒臣的心剖出來喂狗她扯斷禁步摔在地上,珍珠滾進鎏金暖爐,騰起帶著血腥味的青煙。
皇帝猛地將她拽進懷中,龍涎香混著藥味刺得人眼眶生疼:寧兒以為這天下人,都配得上你的'真心'他顫抖的指尖拂過女兒後頸,那裡有塊月牙疤——是謝婉寧三歲墜馬時他親自吮出的淤血。
五更梆子穿透窗紙時,謝婉寧摸到聖旨邊緣的冰蠶絲。這種西域奇珍遇熱顯形,此刻在她掌心顯出硃批:此女命主七殺,宜鎮東宮。
她突然明白,女子的婚事向來都不是自己做主。
寧兒放心,父王定會讓她風風光光嫁入皇子府!
謝婉寧撲進皇帝懷裡大哭,她在哭命運的不公—
和—
有情人卻不能成眷屬。
三皇子府的喜樂聲飄過三重宮牆,驚起寒山寺塔頂的孤雁。
謝婉寧掀開酒肆二樓的竹簾時,林晏清正將半壇梨花白澆在玄鐵劍上。劍身映出他猩紅的眼角,那抹赤色比窗外的十裡紅綢還要刺目。
將軍可知這‘醉清風’裡摻了曼陀羅謝婉寧解下狐裘扔在酒罈堆裡,露出內裡素白襦裙。她指尖捏著枚翡翠珠,正是中秋夜偏殿地磚縫裡尋得的證物。
林晏清突然暴起,劍鋒擦著謝婉寧耳畔釘入梁柱。
劍穗上纏著的西域幻羅香囊應聲而裂,紫色花粉簌簌落在她肩頭。你們天家...他喉嚨裡滾著困獸般的嗚咽,連塊望夫石都不肯留給她。
謝婉寧抬手拂去花粉,頸間露出與父皇爭執時的勒痕。
漠北的雪該有三尺厚了,她突然說起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聽聞突厥可汗新得了批大食戰馬。
林晏清瞳孔驟縮。上月兵部剋扣的五萬石糧草,戶部推說漕運受阻,可漠北鷹師傳來的密報分明寫著,官船夜裡在渡口卸下的全是西域葡萄酒。
本宮有二十船陳糧停在洛水碼頭,裹著茶葉的幌子。謝婉寧將翡翠珠按進桌案,裂紋順著珠身綻成半朵梅花,隻需將軍借三百親兵護送商隊。
窗外飄進片燒焦的喜字,林晏清突然大笑,震得案上殘酒泛起漣漪。
他扯斷劍穗扔進火盆,幻羅香燃起的青煙裡浮現出癲狂神色:公主想要臣的魂還是命
要將軍活著看他們下地獄。謝婉寧拔出梁上劍,割斷一縷青絲纏在劍柄,漠北鷹師每逢朔月會在鷹爪塗硃砂,本宮覺得血色不夠豔。她意有所指地瞥向東南方,那裡矗立著貴妃母族的宗祠。
更鼓聲裡,林晏清咬破指尖在劍身畫了道血符。那是漠北兒郎結生死盟的儀式,血珠滲進玄鐵紋路時,他突然想起去歲上元節,李明珠在孔明燈上寫河清海晏的模樣。
寒露那日,謝婉寧在護國寺後山銀杏林見到李明珠時,險些冇認出那個裹著灰鼠裘的身影。枯葉簌簌落在她肩頭,竟比腰間蹀躞帶上的和田玉還要沉。
怎麼瘦成這樣謝婉寧去握她的手,卻被袖口露出的青紫掐痕刺得眼眶生疼。李明珠笑著縮回手,發間累絲金鳳簪突然鬆動,露出底下幾縷斑白的發。
孕中害喜罷了。她低頭撫著尚未顯懷的小腹,腕上佛珠滑落,露出三圈猙獰疤痕,殿下瞧,太後賞的南海沉香木,說是能安胎...
話音戛然而止。
謝婉寧突然扯開她交領,鎖骨下方赫然烙著個崔字——貴妃母族的徽記。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烙印上,李明珠聲音輕得像霧:上月三殿下納的側妃,是貴妃侄女。
遠處傳來法會鐘聲,驚起林間寒鴉。
謝婉寧這才注意到,李明珠每次抬手護腹時,指尖都會無意識抽搐。她身上若有似無的苦杏味,與中秋夜偏殿迷香如出一轍。
藥王穀的雪蟾蜍...謝婉寧剛開口,就被李明珠冰涼的手捂住嘴。有溫熱血珠滲進唇紋,她這才發現對方掌心遍佈月牙形傷口——是夜夜攥拳留下的。
阿寧你看,李明珠忽然指向佛塔飛簷,那裡懸著個殘破的銅鈴,多像咱們小時候在冷宮找到的銀腳鐲。她笑著笑著咳出滿手星紅,指縫間露出半枚被血浸透的蠟丸。
當夜,謝婉寧拆開蠟丸,裡麵裹著三皇子與突厥往來的密信拓本。信紙邊緣歪歪扭扭畫著個鼓腹小人,髮髻上彆著珍珠流蘇——是她們兒時獨創的密語:萬事俱備。
子時的更漏聲淹冇在暴雨裡,謝婉寧攥著染血的密信衝進雨幕時,正看見三皇子府的報信暗衛跪在青石階上。少年喉嚨插著半截箭矢,手中死死攥著塊血色玉佩——那是李明珠及笄禮上,謝婉寧親手雕的並蒂蓮紋樣。
備馬!謝婉寧扯斷九鳳步搖扔進泥潭,玄鐵令牌拍在宮門禁軍眼前,攔本宮者,誅九族!
貴妃的昭陽殿此刻燈火通明,十二扇琉璃屏風後傳來瓷器碎裂聲。公主擅闖寢宮,可是要造反貴妃披著金絲鸞鳳袍端坐主位,腳邊跪著太醫院首的嫡孫。
謝婉寧劍鋒掃落鎏金燈樹,火油潑在織金地毯上竄起半人高的火舌:本宮來接陳院判。她踢開滾到腳邊的青玉藥碾,碾槽裡殘留的紫黑色藥渣正與蠟丸中所述毒物相符。
娘娘...娘娘開恩!偏殿突然衝出來個渾身濕透的醫女,竟是李明珠的貼身侍女秋露。
她舉著半塊龍紋玉佩:陛下口諭,命太醫院即刻...
貴妃突然揚手擲出茶盞,碎瓷在秋露額角綻開血花。
謝婉寧趁機劈開楠木藥櫃,暗格裡滾出數十個貼著安胎標簽的青瓷瓶——封蠟上赫然印著突厥狼頭圖騰。
寅時三刻,當謝婉寧踹開產房朱門時,接生嬤嬤正將鴆酒往李明珠唇邊送。床帳上噴濺的鮮血凝成紫黑色,林晏清送的玄鐵匕首深深紮在梁柱間,串著三枚染血的太醫官印。
本宮看誰敢動!謝婉寧揮劍斬落鴆酒盞,琥珀色毒液腐蝕地磚騰起青煙。秋露撲到床前掏出銀針,顫抖著撕開李明珠中衣——腰腹間烏紫掌印竟是貴妃獨門的催心掌法。
卯時初,嬰兒啼哭劃破雨幕。謝婉寧割斷臍帶時,窗外傳來禁軍鐵甲聲,皇帝的身影出現在雨簾中,腳邊躺著被反綁的突厥細作。
寅時三刻的太極殿飄著細雪,鎏金蟠龍柱上的血跡尚未擦淨。
謝婉寧扶著皇帝坐上龍椅時,瞥見玉階縫隙卡著半片突厥狼頭金甲——這是三皇子昨夜率死士強攻時,被林晏清一劍劈落的肩甲。
逆子!皇帝將通敵密信砸向丹墀,明黃絹帛擦過三皇子眉骨,露出背麵密密麻麻的血指印。那是邊境十八個村莊老幼按下的證詞,每道血痕都對應著突厥鐵騎刀下的亡魂。
貴妃突然扯斷禁步珠鏈,翡翠珠子滾進銅鶴燈油裡,騰起幽藍火焰:陛下可還記得當年…她染著丹蔻的指甲指向謝婉寧,當年該是她...
話音未落,林晏清玄鐵劍突然出鞘,劍風掃落殿梁暗處的弓弩手。
三皇子趁機暴起,袖中淬毒匕首直刺皇帝心口,卻被謝婉寧用銅符擋住。金屬相擊迸出的火花裡,眾人看清符上銘文——竟是傳國玉璽的拓印。
父皇!謝婉寧反手將銅符按進龍椅機關,暗格彈出的明黃聖旨鋪展而開。硃砂禦筆寫著傳位於皇太女婉寧,日期竟是三年前的中秋夜。
殿外忽然傳來漠北號角,林晏清劈開殿門,風雪卷著玄色軍旗撲進來。旗麵繡著謝婉寧的九尾鳳凰徽記,邊緣卻滾著林家軍的赤焰紋——原來這三年所謂的邊關叛亂,竟是公主借練兵之名暗訓的新軍。
不可能...貴妃癲狂地扯散髮髻,拔出金簪刺向謝婉寧。電光石火間,皇帝側身,替她擋了這一簪。
父皇!謝婉寧捂著皇帝身上不斷流出的血手足無措。
寧兒,咳咳……父皇今後不能護你。要靠你自……己……了…皇帝慈愛的看著他最寵愛的小女兒,閉上了眼。
宣太醫,快宣太醫!
女帝次年即位。
史載昭寧女帝在位三十載,開創河清海晏之治。
昭寧女帝革新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觀曆代興衰,
**女子之才湮冇深閨者,如明珠委塵**。昔有婦好持鉞安邦,文姬續史傳音,
**今豈無掃眉英才乎**特頒詔曰:
一開青雲路
州府縣學皆設
**昭文閣**,
**許女子束髮入學**。十三經註疏另刊
**閨閣本**,去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等十二處謬言。
**今歲秋闈特設女科**,榜首可著緋衣佩玉帶,
**禦街誇官三日**。
二破朱紫障
>
六部九寺增設
**鳳儀郎**,
**秩同五品**。
**太醫院、欽天監擢選女官,著玄色翟衣**。各道監察禦史必配女副史,
**持鸞紋銅符可直奏天聽**。
三斬赤繩鎖
>
婚書更製
鸞鳳帖,
去父母之命字,添兩心同契文**。女子可持
**《柏舟》《桃夭》自擇良人,
拒婚者以禦賜金剪斷髮為憑**,宗族不得相逼。
欽此
昭寧元年三月初三
鳳印
1
番外
青梅竹馬初遇(八歲)
杏花吹滿宮的春日下午,謝婉寧拽著新得的牛皮鞭闖進尚書房,卻見個玄衣少年正踩著青玉鎮紙去夠梁間雛燕。李明珠捧著《詩經》站在紫檀案上,月白裙裾掃翻了硯台,墨汁正潑在少年剛抄的《衛風》上。
林晏清!太傅的怒吼驚得雛燕墜地,謝婉寧甩鞭捲住小雀,鞭梢金鈴鐺撞在李明珠的珍珠禁步上。三個孩子跌作一團,墨跡染花了《碩人》篇巧笑倩兮的字句——後來林晏清總說,那日李明珠頰邊沾的墨點,比任何胭脂都好看。
少年情動(十二歲)
上元夜偷溜出宮的三人在護城河畔放燈,林晏清將李明珠的孔明燈拽回三次。寫'河清海晏'多無趣。他把自己燈上的威震漠北塗改成明珠常明,火苗卻突然竄起燒穿燈紙。李明珠笑著將兩人燈燭並作一盞,琉璃燈罩上便同時映出河清海晏,明珠常明。
謝婉寧在橋頭啃著糖葫蘆,看林晏清用剛學的擒拿術隔開人群。少年武將繃緊的脊背上,李明珠繡的翠竹帕子從懷裡掉出半形——那是他昨日比武受傷時,女孩邊哭邊給他包紮的。
定情信物(十五歲)
及笄禮前夜,李明珠翻牆到將軍府後巷。林晏清將玄鐵匕首拍在石桌上,刃麵新刻的並蒂蓮還帶著淬火餘溫。漠北男兒的規矩,他耳尖通紅,收了我的刀,就得...話未說完,李明珠突然將珍珠耳璫塞進他戰甲夾層:那你得活著回來取另一隻。
三日後邊疆告急,林晏清跪接虎符時,懷中的珍珠硌得心口生疼。謝婉寧在城樓上望著煙塵裡的玄色披風,轉頭對李明珠歎氣:你倆眉來眼去的樣子,當我看不出麼
雨夜訣彆(大婚前夜)
李明珠跪在祠堂青磚上,腕間珍珠鏈突然崩斷。她摸索著滿地瑩白時,後窗傳來熟悉的三聲鷓鴣哨——那是林晏清獨有的暗號。
你要當昭寧公主的匕首,我便做你的盾。少年將軍隔著窗欞遞進半塊虎符,漠北十萬鐵騎,隨時可踏平這皇城。
李明珠將虎符按在未繡完的嫁衣上,金絲鸞鳥的眼珠染了血色:我要你活著看河清海晏。她咬斷繡線時,聽到窗外劍鞘砸地的悶響。雨幕裡遠去的馬蹄聲,比合歡扇上撕碎的《氓》更支離破碎。
漠北—
女帝登基第三年寒露,漠北黃羊河畔的胡楊林染作鎏金色。林晏清勒馬回望時,氈房前的李明珠正彎腰拾起小女兒掉落的虎頭帽。嬰孩腕間銀鈴鐺隨風作響,驚起河灘上一行白鷺。
阿爹!三歲的小丫頭舉著木雕匕首跑來,刀柄上歪歪扭扭刻著並蒂蓮。林晏清將女兒扛在肩頭,看遠處商隊駝鈴驚散流雲——那是喬裝成馬幫的暗衛,送來謝婉寧親釀的桂花蜜。
暮色浸透氈毯時,李明珠對著銅鏡貼花黃。當年難產留下的疤痕蜿蜒在鎖骨下方,被林晏清用硃砂筆描成紅梅。今日藥王穀來信,她將密信扔進牛糞火堆,阿寧又駁了選秀的摺子。
林晏清擦拭著玄鐵劍的手頓了頓。劍身映出北鬥七星,第七顆星的位置嵌著顆南珠——正是當年李明珠塞給他的耳璫。漠北兒郎的酒囊空了,他突然抱起女兒轉圈,明日去碎葉城打酒可好
/三百裡外的玉門關城樓上,謝婉寧展開繪著紅梅的家書。信紙浸過藥王穀特製藥水,在月光下顯出漠北佈防圖。這女人...她笑著將信紙折成紙鳶,看它乘著塞外風飛向銀河。
紙鳶掠過胡楊林時,李明珠正教女兒念《衛風》。巧笑倩兮...小丫頭忽然指著南方天際的煙火,那是長安城為女帝壽辰燃放的九鳳淩霄焰。林晏清解下腰間酒囊澆在篝火裡,騰起的藍焰中浮現謝婉寧的側影,鬢邊彆著片金箔合歡扇。
姨姨!女童伸手去抓幻影,指尖穿過虛空中飄落的桂花。林晏清將妻女攬進大氅,看星河傾瀉在黃羊河麵。河心沙洲上,去年種下的紅柳已抽新枝,樹根處埋著玄鐵匕首與虎符——那是他們留給太平盛世的鎮物。
風裡傳來長安的晨鐘,謝婉寧在奏摺上批下準字。案頭琉璃盞中,漠北來的沙粒凝成小小月亮,倒映著萬裡之外炊煙裊裊的氈房。女帝蘸著硃砂在《山河誌》添了筆註解:漠南有明珠,輝映日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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