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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螭劫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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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的秦淮河浮著層薄霧,畫舫朱漆欄杆上凝著夜露。沈知晏攥緊袖中改良過的梨花針匣,指尖能觸到機關暗槽的細密紋路。船板下傳來極輕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蕭景珩忽然按住他正要推開暗格的手,玄色織金飛魚服掠過燭台,帶起的風撲滅了最後一豆燈火。黑暗中沉香氣息驟然逼近,沈知晏的後背貼上冰涼的艙壁,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

沈大人可知這船是誰家的耳畔氣息溫熱,錦衣衛指揮使的繡春刀鞘抵在他腰間,揚州鹽運使上月新納的第十八房外室,枕邊人最愛往胭脂盒裡藏砒霜。

船頭傳來雜遝腳步聲,琉璃燈將人影投在茜紗窗上。沈知晏感覺蕭景珩的拇指按上他腕間穴位,力道拿捏得正好讓人無法掙脫。他忽然抬膝頂上對方小腹,在吃痛的悶哼聲中旋身錯步,發間玉簪已抵住指揮使咽喉。

蕭大人不妨猜猜,他壓低聲音,簪尖順著喉結遊移到頸側動脈,下官改良的暴雨梨花針,能不能在穿透您這身金絲軟甲前炸開三十六個血窟窿

艙外忽然響起琵琶聲,淙淙如裂帛。蕭景珩就著這個姿勢突然發力,帶著他滾進堆滿蜀錦的貨箱夾縫。三支淬毒袖箭釘入他們方纔站立的位置,箭尾紅纓在月光下泛著詭譎的紫。

沈知晏的官袍下襬被撕開尺長裂口,蕭景珩的手掌正扣在他裸露的膝頭。滾燙的溫度透過薄綢中衣傳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瓊林宴那夜,也是這樣帶著酒氣的溫度拂過後頸,而轉眼間瓊漿玉液就化作詔獄血汙。

沈修撰當年殿試策論寫'以直報怨',蕭景珩突然咬住他耳垂,聲線卻冷得像淬了冰,怎麼如今倒學會在袖中藏這等凶器

貨箱外傳來刀刃劃開綢緞的裂響,沈知晏反手將簪子插回髮髻。他摸到蕭景珩腰間魚符,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快速拓下紋樣。下官若是蕭大人,此刻該擔心的是畫舫底倉那十二桶石脂水。感覺到對方驟然繃緊的肌肉,他勾起唇角,畢竟指揮使的仇家,可比下官多得多。

話音未落,整艘船突然劇烈傾斜。蕭景珩攬住他的腰撞開艙窗,在漫天碎木中墜入冰冷的河水。沈知晏在浮沉間望見沖天火光,恍惚看到那人被浸濕的眉睫,如斂翅的玄鳥掠過深潭。

河水裹著燃燒的石脂水漫過來,沈知晏的官靴陷入淤泥。蕭景珩突然抓住他手腕往河底沉去,三支弩箭擦著發頂冇入水中。隔著渾濁的波濤,他看到對方腰側暈開暗色血跡。

東南方向有閘口。蕭景珩咬開腕帶拋來半截金絲繩,傷口被水流衝得發白,沈大人若還惦記著翰林院的青梅酒,最好彆鬆手。

沈知晏在曲折水道中數到第七個岔口,忽然拽停繩索。石壁苔蘚間隱約可見半枚硃砂印,與他袖中密檔拓紋嚴絲合縫。正要開口,卻被蕭景珩猛地按倒在陰濕的洞壁上。

彆動。帶著薄繭的拇指擦過他頸側,拈起隻通體赤紅的血蜈蚣。那毒蟲在繡春刀鞘上扭成兩截時,沈知晏發現蕭景珩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與三年前他在詔獄刑具上看到的殘指一模一樣。

暗河儘頭透進天光,蕭景珩突然踉蹌著跪進淺灘。沈知晏扯開他被血浸透的衣襬,鐵片嵌入的傷口已泛著青黑。東廠慣用的鐵蒺藜,他碾碎隨身香囊裡的解毒丸,蕭大人現在欠我兩條命了。

沈修撰不妨算清楚些。蕭景珩忽然扣住他正在包紮的手,眼底湧動著沈知晏看不懂的情緒,正統八年臘月初七,你在國子監值夜時遇到的走水;去年重陽節西山圍場的驚馬...他喉結動了動,嚥下後半句嗆咳出的黑血。

沈知晏金簪停在傷口上方。那些曾以為是僥倖逃脫的災禍,突然都有了灼人的溫度。簪尖挑開皮肉的瞬間,他聲音比寒潭還冷:所以蕭指揮使三年前看著我老師撞死在廷杖下,就為等著今日施恩

蕭景珩突然暴起將他反壓在地,沾血的手指幾乎掐進他肩骨:你以為那日衝進火場的是誰廷杖落下的時辰為何偏偏推遲半刻鐘潮濕的呼吸混著血腥氣撲在耳際,沈知晏,你殿試那篇《鹽鐵論》若不是經我的手,根本到不了禦前!

洞外忽然傳來機括響動,沈知晏趁機將簪子抵上他心口。二十八個改良過的針孔在掌心發燙,他卻想起瓊林宴那夜扶住他後腰的手——原來蕭景珩拇指內側的舊傷,是替他攔下毒酒時被琉璃盞劃的。

蕭大人該慶幸我冇用見血封喉的毒。他收回暗器,扯下官袍內襯裹住對方傷口,畢竟您要是死了,我從哪找第二把打開戶部鐵庫的鑰匙

蕭景珩低笑時震得傷口滲血,指尖卻輕輕拂過他袖口破痕:沈大人不妨猜猜,這身二品官服用的金線,夠不夠換你腰間那塊假魚符的模具

暴雨在溶洞外織成密簾,火堆將熄未熄的炭塊忽明忽暗。蕭景珩掌心的魚符烙進沈知晏腰窩,鎏金紋路隔著濕透的素絹中衣印出蜿蜒痕跡。沈大人可知這雙螭紋的講究他指尖劃過玉佩邊緣缺口,雌螭逆鱗的位置,該用硃砂點過纔算成契。

沈知晏官袍半褪堆在腰間,忽然抓住他欲抽離的手按向自己心口。蕭景珩的腕帶散落處,露出截褪色的五色縷——正是三年前端午,他在詔獄窗外拾到的那個。

蕭指揮使既認得逆鱗,他引著那帶繭的指腹撫過鎖骨下舊疤,可摸得出這道箭痕用的幾石弓洞頂滲水沿著脊線滑入衣襟,激得蕭景珩瞳孔驟縮。

殘火嗶剝聲裡,繡春刀鞘啪地撞上石壁。沈知晏發間玉簪不知何時已挑開蕭景珩的革帶,冰涼的簪尾順著脊柱溝壑遊走:北鎮撫司的密刑錄裡寫,督脈第三骨節...簪尖突然刺入穴位,蕭景珩悶哼著壓上來,卻見一滴殷紅順著簪頭瑪瑙墜子,正正滴在沈知晏微啟的唇間。

這是沈大人新研的毒蕭景珩拇指碾過他下唇,將血色抹成曖昧的痕,嚐起來倒像西域的龍血竭。話音未落,洞外驚雷炸響,震落石縫間叢生的合歡草。暗香浮動中,沈知晏忽覺腰間軟筋穴發麻,整個人跌進對方染血的懷抱。

蕭景珩的呼吸噴在他後頸舊傷處,那裡還留著三年前冷箭擦過的疤:當年替你擋這一箭時我就想...染血的唇貼上突突跳動的脈門,翰林院那些酸儒,怎配看你散發撫琴的模樣。

沈知晏反手扣住他咽喉要害,眼底卻泛起罕見的迷離:蕭大人這手移穴換位的功夫,用在詔獄倒是委屈了。尾音突然發顫——蕭景珩竟咬住他耳垂上那粒硃砂小痣,犬齒廝磨間扯落半邊官袍。

浸透的月白中衣緊貼著脊背,燭龍紋胎記在火光中若隱若現。蕭景珩驟然僵住,掌心懸在那處不敢觸碰:原來沈老大人說的印記...他聲音啞得厲害,竟與錦衣衛宗卷所載的傳國璽圖一般無二。

沈知晏忽然旋身將他按在鐘乳石上,扯開殘破的飛魚服前襟。蕭景珩心口赫然紋著半幅星圖,紫微垣的位置正對沈知晏腰間胎記。蕭大人夜裡撫著這圖時,他指尖蘸著對方傷口滲出的血,在星圖空缺處勾連出新的軌跡,可曾想過另一半在誰身上

暴雨漸歇,月光如銀漿漫入洞中。蕭景珩突然擒住他作亂的手,將人抵在沁水的石壁間:沈知晏,你今夜種種逾矩...染血的唇擦過顫抖的眼睫,本官該治你個以下犯上。

下官卻想犯得更徹底些。沈知晏忽然咬破舌尖,將混著龍血竭的藥汁渡進他口中。血腥氣在唇齒間炸開的瞬間,蕭景珩背後的星圖突然發出幽藍微光,與沈知晏腰間的燭龍紋交織成完整的天象圖。

暗河深處傳來機關轉動的轟鳴,兩人糾纏的身影墜入突然出現的密道。沈知晏在失重中聽見蕭景珩的笑聲混著水汽縈繞耳際:原來沈大人所謂的暴雨梨花針...滾燙的手掌探入他散開的衣襟,早把本官紮成了篩子。

殘月攀上驛站鴟吻時,蕭景珩正用銀刀挑開沈知晏肩頭浸血的繃帶。鬆煙墨香忽地漫上來——半幅泛黃的策論殘稿從床帳夾層飄落,恰蓋住他掌心猙獰的箭傷。

《鹽鐵論》第三卷...沈知晏拈起碎紙,燭火將紙緣焦痕照得清晰,原來當年被東廠焚燬的策論原本,竟在蕭大人枕邊藏了三年。

蕭景珩突然將人按進鋪著忍冬紋錦褥的矮榻,藥杵碾碎的龍腦香簌簌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袂間。沈修撰不妨猜猜,他指尖撫過策論上硃筆批註的狂悖二字,為何你罵閹黨禍國的句子,能完好無損存到今日

沈知晏翻身時扯落半邊絳紗帳,月光漏進來描摹著蕭景珩背上將愈的箭傷。他忽然蘸著藥膏在對方脊背書寫,冰涼的指尖劃過星圖空缺:正統七年春,蕭指揮使冒死攔下東廠呈給司禮監的密摺,用的可是這筆簪花小楷

蕭景珩猛地攥住他手腕,卻見榻邊銅鏡映出自己後背——藥膏繪就的正是當年被他私自篡改的密摺內容。沈知晏腕間五色縷擦過結痂的傷口,疼得他倒抽冷氣:沈大人可知,那封摺子若原樣遞上,你此刻該在詔獄水牢過第三個寒食。

地泉蒸騰的霧氣裹著《救荒本草》的殘頁,在青玉池畔旋成小小的渦。沈知晏握著藥杵的手忽然被擒住,蕭景珩背上的星圖遇熱顯影,紫微垣的位置正貼著他腰間燭龍紋。

藥油要順時針推七十二轉,蕭景珩將他的手按在突突跳動的陽關穴,沈大人連《銅人腧穴圖》都冇臨摹過蒸騰的水汽裡,他聲音比平日低啞三分。

沈知晏突然並指戳向風門穴,在蕭景珩悶哼聲中輕笑:下官倒記得,蕭大人當年喬裝太醫混入瓊林宴時...藥杵順著脊溝滑到尾椎,用的正是這套推拿手法。

水麵忽然炸開珠串,蕭景珩反身將人困在池壁凹槽間。漂著的藥草沾在沈知晏散開的青絲上,像極了及冠禮那日落在肩頭的合歡花。沈知晏,蕭景珩舀起一捧混著血絲的藥湯澆在他鎖骨間,你仗著本官捨不得動刑...

池底機關突然轉動,兩人隨著漩渦墜入暗渠。沈知晏在湍流中咬住蕭景珩的耳垂:蕭大人捨不得的,怕不止這一樁。他指尖勾著對方不知何時散開的玉帶鉤,鉤上陰刻的晏字正映著水下粼粼月光。

澄心堂紙鋪滿整張花梨木案,沈知晏的硃筆突然被蕭景珩握住。混著金粉的墨汁濺上袖口,蜿蜒如月老紅線。鹽引數額錯三處,蕭景珩就著他執筆的姿勢添上批註,沈大人做假賬的功夫,可比當年殿試策論差遠了。

筆鋒陡然轉折,沈知晏引著他的手在茶馬稅項下描出半朵墨梅:蕭指揮使三日前在溶洞說的'捨不得'...筆桿突然被內力震斷,飛濺的墨珠在蕭景珩喉結凝成痣,可包括這枚吐蕃進貢的鬆煙墨

窗外更鼓恰敲三響,蕭景珩突然蘸著殘墨在他掌心寫契書。硃砂混著金粉隨血脈跳動,漸漸顯成婚書格式:沈大人既要假扮鹽商贅婿...他咬破指尖在立約人處按印,不妨把戲做全套。

沈知晏反手將墨跡印上他心口星圖,新研的胡桃墨遇熱竟顯出燙金紋樣:蕭大人這聘禮,他指尖點著隨脈搏閃爍的紫微垣,倒比戶部的田契更燙手。斷筆忽被內力催成齏粉,揚起的墨塵裡,蕭景珩喉間那點墨痣正貼在他唇下小疤上。

揚州鹽場的更鼓敲過三響,沈知晏指尖的胡桃墨在輿圖上洇開星點。蕭景珩忽然按住他畫到半途的河道,飛魚服廣袖掃落案頭鹽引:沈大人的墨家機關術,可算得清這暗倉裡的私鹽斤兩

暗倉第七根承重柱,沈知晏將墨筆橫咬在唇間,扯過蕭景珩的佩刀在青磚地麵勾畫,用的可是蕭大人最熟悉的遼東鐵樺木刀尖劃過處,鹽漬顯出道道白痕,竟與錦衣衛密檔中的軍械圖彆無二致。

梆子聲忽在簷角斷裂,蕭景珩攬住他腰身翻進鹽垛陰影。十二名鹽梟扛著鎏金箱從地縫鑽出,箱角磕在石板上發出空洞迴響。東廠的鎏金錯銀技法,沈知晏在他掌心快速書寫,箱內夾層必有火器。

蕭景珩忽然咬破他食指,蘸血在鹽磚上畫出進攻路線。血腥氣混著海風刺入鼻腔時,沈知晏才驚覺這竟是錦衣衛的鷓鴣哨暗語。沈大人左手第七根琴絃的調法,蕭景珩貼著他耳廓低語,該用在此時了。

鹽垛轟然倒塌的瞬間,沈知晏袖中暴雨梨花針激射而出。改良後的針匣竟將鹽粒催化成毒霧,蕭景珩趁機甩出腰間十二枚魚符,鎏金箱鉸鏈應聲而斷。漫天飄落的鹽晶裡,兩人背脊相抵,望著滾落出來的不是火器,而是刻著雙螭紋的玉璽匣。

蕭指揮使的魚符,沈知晏抹去唇邊血漬,倒是比戶部的官印更管用。

不及沈大人的墨家機關,蕭景珩反手割斷他束髮絲絛,任青絲掃過玉璽螭紋,能把這傳國玉璽變成釣東廠的餌。

子時的打更聲滲入地宮磚縫,沈知晏腕間五色縷忽地繃直。蕭景珩將火摺子咬在齒間,繡春刀劈開蛛網纏裹的石碑,露出底下九宮八卦鎖。沈大人當年拆解《夢溪筆談》的手段,他抹去碑上青苔,該派上用場了。

沈知晏卻將發間玉簪擲向東南燭台,地宮穹頂應聲垂下二十八宿星圖:蕭大人背上的紫微垣,不正對應開陽位簪頭瑪瑙突然炸裂,迸出的藥粉竟讓星圖燃起幽藍火焰。

地磚開始錯位移動時,蕭景珩突然將人推至震位:三年前你在國子監解的洛書謎題...他割破掌心將血塗在星圖缺口,該這般補全纔對。鮮血滲入石縫的軌跡,恰是沈知晏腰間燭龍紋的走向。

整座地宮轟鳴著下沉,沈知晏在失重瞬間抓住蕭景珩的斷指:原來蕭大人早就勘破這星圖玄機!

不及沈大人心狠,蕭景珩反手將他護在懷中,後背重重撞上青銅門,拿自己做解陣的活祭品。門內透出的金光裡,二十八個改良針孔正對沈知晏繪製的河洛圖。

吐蕃商隊的駝鈴驚起塞外寒鴉,沈知晏扮作的茶商正將砒霜混入鹽磚。蕭景珩的彎刀突然架在他頸側,刀柄紅寶石映出賬本上硃筆勾勒的茶稅。沈大人這假賬做得潦草,刀背滑過鹽袋暗紋,吐蕃文字裡的'鴆'字,該這般寫。

茶棚外馬蹄聲驟近,沈知晏反手將毒鹽撒向火塘。爆燃的毒煙中,他扯落蕭景珩的吐蕃額飾:蕭指揮使的粟特語,倒是比錦衣衛暗語更熟稔。

不及沈大人心計,蕭景珩就著毒煙將他壓倒在羊毛氈上,匕首挑開鹽袋夾層,能在東廠眼皮底下調換軍械圖。泛黃的圖紙鋪展時,沈知晏忽然咬破他下唇:蕭景珩,你早知這是我父親的筆跡

駝隊騷亂聲中,蕭景珩將染血的圖紙塞入他衣襟:三年前我拚死從詔獄搶出的,可不止這份圖。他忽然吹響鷹骨哨,二十八個改良針孔應聲炸開鹽車,露出底下寒光凜凜的陌刀。

朔風捲著殘雪撲進烽燧台,沈知晏指尖的炭筆在《九邊圖說》上頓了頓。蕭景珩的玄鐵甲冑壓住羊皮輿圖一角,帶著血腥氣的陌刀橫在垛口:沈大人這改良的狼煙台,怕是要把韃靼騎兵引來啃硬骨頭。

蕭指揮使背上新添的箭創,沈知晏蘸著硝石粉在輿圖勾出弧線,倒是比兵部的塘報更知敵情。他忽然將炭筆擲向望鬥,筆桿撞響銅鈴的刹那,二十八個改良針孔從烽燧壁射出火鴉箭,點燃了十裡外的枯草陣。

韃靼探馬在火牆外嘶鳴,蕭景珩突然擒住他手腕按在弩機望山:沈知晏,你在這瞭望孔藏了多少機關掌心下的鑄鐵機括尚帶餘溫,正是三日前兩人在兵器坊共改的連發弩。

不及蕭大人在我藥囊裡摻的追蹤香多。沈知晏反手亮出袖中琉璃瓶,紫熒粉正與蕭景珩甲縫間的藥末同頻閃爍。他突然旋身撞開弩機保險,三支鳴鏑擦著韃靼百夫長帽纓冇入雪原。



夜半烽火乍起時,蕭景珩將人扯進烽燧暗道。沈知晏的後背貼著冰冷石壁,鼻尖儘是對方鐵甲裡的龍血竭香。兵部通敵的密函,他忽然咬開蕭景珩護腕暗格,蕭大人準備何時與我同看

暗道儘頭忽現微光,十八尊佛朗機炮的輪廓讓兩人俱是一震。沈知晏撫過炮身陰刻的燭龍紋:原來工部丟的火器,竟被蕭大人藏在忠烈祠下。炮膛內壁的刮痕,赫然是他父親當年監造時的獨門標記。

蕭景珩突然揮刀削落供桌一角,露出底下雙螭紋密匣:三年前我血洗錦衣衛卷宗庫,為的可不止這份火炮圖。匣中泛黃的婚書被火把映亮,沈蕭兩姓並列的硃砂印,正是傳國玉璽的螭鈕紋樣。

五更的梆子撞碎奉天殿琉璃瓦上的薄霜,沈知晏的獬豸冠壓住半幅彈劾東廠的奏章。蕭景珩的繡春刀鞘突然卡住他必經的廡廊:沈禦史這摺子遞上去,明日詔獄的炮烙該為你我燒紅兩副。

蕭指揮使腰間新佩的螭紋玉,沈知晏指尖拂過對方暗衛魚符,倒是比都察院的印信更適合作證。他突然扯斷玉璜穗子,瑪瑙珠滾落處顯出密寫藥水浸染的軍餉賬目。

朝鼓驟響,蕭景珩將人逼至金水橋欄:沈知晏,你可知這橋下埋著多少碎骨染血的掌心突然貼上他後心,當年你父親就是在此處,把玉璽拓紋塞進我箭囊。

司禮監的提燈轉過宮牆角樓,沈知晏反手將彈章塞入他飛魚服內襯:那便有勞蕭大人,把這碎骨再拚成通天梯。奏章夾層裡滑出的,正是烽燧台中取出的佛朗機炮密鑰。

冬至大朝,當東廠督主展開那捲彈劾奏章時,沈知晏改良的磷粉突然自燃,將通敵賬目映在盤龍柱上。蕭景珩的二十八衛趁機撞響登聞鼓,午門衛兵甲冑內襯的燭龍紋遇光顯影,與玉璽拓紋嚴絲合合。

詔獄最深處的冰室騰起白霧,沈知晏的硃筆懸在《錦衣衛密檔》終捲上方。蕭景珩的斷指按在沈蕭案條目上,血珠暈開了永曆十五年的墨跡:沈大人這篡史之筆,可比暴雨梨花針更利三分。

不及蕭指揮使狠絕,筆尖忽然轉向,在同謀二字上圈出硃砂,連自己的墓誌銘都敢拿來設局。冰磚折射著兩人糾纏的身影,映出背後棺槨中並列的獬豸冠與繡春刀。

皇陵機關啟動的轟鳴聲裡,蕭景珩忽然將人推進自己棺槨:沈知晏,你可知這玄宮為何設二十八星宿燈他扯落沈知晏的玉帶鉤卡進機關凹槽,當年監造時,我添了個雙人樞軸。

地動山搖間,沈知晏咬破他頸側:蕭景珩,你早算到要與我同穴...尾音淹冇在機關咬合的巨響中。最後一眼望見的,是棺蓋內壁的螭紋密語——用他們共改的火藥方子刻就的《與妻書》。

三百年後考古隊撬開棺槨,隻見兩具白骨指節相扣,掌骨間嵌著枚雙螭紋玉璜。X光掃過,玉中顯出的《鹽鐵論》批註,赫然是兩種筆跡的唱和。而棺底暗格裡的暴雨梨花針匣,機括仍能運轉如初。

番外·枕膝夜話

場景:揚州府衙西廂,暴雨初歇的夤夜。沈知晏散著中衣倚在竹榻上校對鹽引賬冊,蕭景珩的繡春刀橫在膝頭擦拭,刀麵映著窗外殘月。

蕭景珩:(刀尖挑起榻邊玉佩)這雙螭紋的缺口,沈大人補了三載還未修好

沈知晏:(硃筆未停)蕭指揮使的斷指尚能解九連環,下官不過效顰學步。(忽將賬冊翻至某頁)正統十三年漕糧賬,倒比這玉佩碎得更徹底。

蕭景珩:(擲來半塊虎符)用這個補。當年替你擋箭時從東廠番子身上順的,比和田玉硬三分。

沈知晏:(虎符貼上他心口疤痕)蕭大人可知,這傷若偏半寸……(指尖劃過肋骨)你那些藏在北鎮撫司梁上的青梅酒,便該儘數祭在我墳前。

蕭景珩:(擒住他手腕按在刀柄螭紋上)沈知晏,你墳頭該種什麼樹(忽然逼近)合歡還是……

窗外竹影,沙沙聲裡混入機括輕響。

沈知晏:(簪尖抵住他喉結畫圈)種二十八棵梨樹,每季結果時……(暴雨梨花針匣突現枕下)請蕭大人試吃新改良的暗器。

蕭景珩:(刀鞘壓住針孔)當年瓊林宴的梨花釀還剩半壇,埋在詔獄老槐下。(指腹摩挲簪頭瑪瑙)沈大人是想要酒,還是要槐樹的根

更漏,水滴突然停滯。

沈知晏:(扯開他衣襟檢視舊傷)要那日替我試毒時,蕭大人咽回去的半口血。(突然輕笑)現在吐出來,或許能澆活梨樹苗。

蕭景珩:(咬破舌尖渡去血腥氣)沈知晏,你可知我為何留這疤(引他手指按在喉間刀痕)三年前那杯毒酒……(喉結滾動)原是要與你分飲的。

夜梟啼聲撕裂寂靜。

沈知晏:(突然將人掀翻在榻)蕭指揮使的遺言若隻是這些……(扯落床帳金鉤)明日我便在《錦衣衛僉事起居注》裡添一筆:蕭景珩,卒於話多。

蕭景珩:(反扣他腰封玉扣)那沈大人該記:是夜,僉事蕭某憑半塊螭紋玉,換禦史沈某三更喘……(殘燭驟滅)與二十八個未射出的針孔。

晨光穿透窗欞時,榻邊散落改良針匣與半幅血書,上書:梨花釀改埋禦史台柏樹下——生同衾,死同穴,方不負二十八星宿之數。

番外·機關問答

場景:墨家機關城遺址,兩人追蹤傳國玉璽線索被困璿璣室。二十八星宿銅燈漸次熄滅,青磚地麵開始錯位。

蕭景珩:(扯斷腕間五色縷纏住沈知晏腳踝)沈大人當年解不開的九宮鎖,今日可能快過地陷

沈知晏:(將髮簪插入牆縫)蕭指揮使三日前中的牽機毒,此刻可還能運功(銅燈突然射出毒針)左三右四,踏我三年前殿試文章的段落數!

蕭景珩:(攬著他腰旋身避讓)《鹽鐵論》第七卷第二十三行……(繡春刀劈開暗門)沈知晏,你殿試時我便想說——(毒煙漫起)這般文采,合該刻在我墓碑上。

沈知晏:(扯他衣帶捆住機關樞軸)蕭大人的碑……(忽然咬破指尖塗在銅人穴位)怕是要刻《佞臣傳》。(銅人突然轉動)子時三刻方向,報你背上的星圖座標!

蕭景珩:(撕開中衣露出星紋)紫微垣天樞位,正對沈大人腰間燭龍逆鱗。(突然將他按在銅人懷中)當年你父親設這機關時,可想過要這般解法

地動山搖,傳國玉璽從龍口吐出,兩人十指交扣按在璽鈕。

沈知晏:(喘息著笑)蕭景珩,你可知這螭鈕要兩人血融……(突然被咬破嘴唇)你!

蕭景珩:(舔去他唇上血珠)沈大人機關算儘,卻不知……(將染血的玉璽塞入他衣襟)我七年前就改過墨家機關譜,最後一頁寫著——(地宮門開)要破此局,需與心上人同啟。

殘陽透入地宮時,沈知晏腕上多了一道五色縷編的螭紋結,蕭景珩刀鞘嵌著半枚帶血的玉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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