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A,但生四個 第52章 第 52 章 從前有一隻老虎,和一棵…
從前有一隻老虎,和一棵……
接下來幾天的陪護是謝錚和路鹿奶奶輪流進行的。
說是陪護,
其實還挺省心的。
路鹿的資訊素已經什麼都不剩下,也因此不會再觸發免疫係統和資訊素的對抗。
疼倒是不疼了,就是人很難清醒過來,
一天24個小時,
幾乎能睡上20個小時,
也吃不下去飯,全靠營養液維持。
路鹿奶奶帶來的飯菜幾乎全進了謝錚的肚子裡。
路鹿動手術的前一天,謝錚去托育班把謝跡接了過來。
小孩兒最近長高了點,謝裡送他的那個大書包已經不會再拖在地上了,
搖搖晃晃地墜在腳腕附近,有時候謝錚也搞不明白謝跡到底是去上學的還是去當挑山工的。
謝跡平時坐車老愛困,但今天倒是很精神。嗦著謝錚給他帶的草莓冰激淩,問:“爸爸?”
“嗯,
去見爸爸。”
糯米團子很開心,
q彈地窩在謝錚懷裡蠕動幾下,
一不小心把冰激淩蹭在謝錚領帶上,
伸手去抹,
越抹越臟。
謝錚:“……”
唉,
自己生的。
到了醫院之後謝跡探頭去看病床上的路鹿。
上次謝跡見路鹿,
應該是大半個月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路鹿還沒現在這樣蒼白虛弱,
頭發也還在。
謝錚以為謝跡會認不出來路鹿,但謝跡沒表現出一點生疏,
小貓一樣窩在路鹿旁邊,從書包裡往外拿玩具。
他把自己的小汽車繞著路鹿的胳膊擺了一圈,又在路鹿手心裡放一個彈力球,唱歌一樣叫路鹿:“爸爸,
醒醒呀,回家呀,爸爸。”
但最後路鹿還是沒醒,謝跡吧嗒吧嗒在路鹿臉上親了好幾下,謝錚把他抱起來:“走吧。”
重新再回到醫院之後路鹿倒是醒了,娜塔莉他們剛給路鹿做完最後的檢查,路鹿旁邊那些管子和儀器都撤了不少下去,隻留下實時監測身體資料的機子。
路鹿看著謝錚,彎起眼睛笑笑:“馬老師。”
謝錚:“……”
他伸手在路鹿眼前揮一下,路鹿的眼神沒跟著他的手指動,謝錚就知道了,路鹿隻是醒著,但腦子還是迷糊的。
謝錚在路鹿旁邊坐下來,拿出筆記本開始處理工作,剛看了幾行報表,又聽到路鹿叫自己:“奶奶,你來了。”
謝錚:“……”
路鹿又換了幾種稱呼來叫他,什麼小宋老師什麼崔鬆柏,爸爸媽媽的。
謝錚額頭青筋突突地跳:“要不你還是彆說話了,睡覺吧。”
路鹿嗬嗬笑。
再過了一會兒路鹿說:“謝叔叔。”
謝錚擡起眼睛看他。
男生的眼睛和剛剛一樣,沒什麼焦距,整個人像喝醉了酒一樣暈乎乎的。
謝錚就知道路鹿其實還沒清醒,他正要低下頭繼續看報表,聽到路鹿說:“從前。”
謝錚:“什麼從前?”
路鹿:“從前有一隻老虎,和一棵小樹。”
謝錚:“………………”
他真受不了了。
謝錚擡手在路鹿額頭上敲一下,路鹿又笑,好像夢到什麼開心的事情。他用帶著笑意的嗓音說:“老虎說:誰和你是夫妻?小樹說:那我們結婚好不好呀?好不好呀?我真的好喜歡你呀,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你了,你相信嗎?”
“……”
空氣裡安靜一會,路鹿又說:“寶寶,奇跡的寶寶們。你們在爸爸和爸爸的愛裡長大。”
“藥好苦啊。”
“雞翅好吃。”
路鹿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但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繼續嘟囔:“謝叔叔,彆的alpha也喜歡你的。你要接受他。”
但過了一會,路鹿又說:“你不要接受他。三個月吧,至少三個月之後吧。”
謝錚想問路鹿為什麼是三個月,然後突然記起那天,自己一腳踹在路鹿椅背上,惡狠狠地警告他:三個月之內,彆讓老子看到你身邊有彆人。彆那麼急著找下家,老子惡心。
謝錚覺得這報表自己算是看不下去了,他擡手合攏電腦,很不客氣地把路鹿往床裡麵擠了點,自己躺上去。
路鹿伸手在謝錚這邊的枕頭底下摸,像是在找東西。
謝錚把枕頭掀開一角,看到那塊印著“1000米長跑冠軍”的獎牌。
路鹿把獎牌捏在手裡,想翻身,沒翻過去,也就這麼平躺著了,總算是把眼睛閉上。
謝錚以為這次路鹿總算睡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路鹿竟然又說話了。
“馬石山。”路鹿說:“我買了新衣服啊,想和叔叔你約會的,叔叔你沒來。”
謝錚:“…………”
謝錚覺得路鹿現在很像一隻氣球,口沒紮緊的那種,一會兒往外漏點氣,漏啊漏啊的氣球就癟了。謝錚伸手一把捂住他嘴:“閉嘴,安靜,睡覺!”
路鹿總算不說了。
早上謝錚是被肚子裡那兩團踹醒的。
十六週的胎兒已經產生胎動,謝錚小腹裡傳來跳動的感覺,左一下右一下,想到這是來自這次他腹肌下麵躺著兩個(並不是屎)的兩團,儘管不是第一次懷孕,謝錚還是覺得驚訝。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到路鹿奶奶已經來了,娜塔莉的團隊也都來了,正圍著路鹿忙活。
他們把路鹿挪到擔架床上朝手術室推,路過謝錚的時候他往旁邊讓了讓。
娜塔莉很嚴肅,言簡意賅:“我們會儘力。”
謝錚微不可見地點點下巴。
過了一會兒老田也來了,和謝錚,路鹿奶奶一起待在病房裡。
老田問謝錚:“哥,咱不去手術室外麵等著嗎?”
謝錚說:“不急。”
路鹿這手術時間短不了,根據娜塔莉他們的經驗,至少要十幾二十個小時,他們現在過去隻會把自己的身體也跟著拖垮。
謝錚一直把人壓到下午,吃過了午飯,覺得路鹿奶奶應該是休息夠了,這才三個人一路來到手術室門口。
路鹿的手術是早上八開始的,三個人等了一會,另一間同時間開始的手術已經進行完畢了,病人被推出來,家屬們滿臉喜色地迎上去,過了一會兒又有新的患者被推到了手術室裡,坐在旁邊椅子上等待的家屬換了一批。
老田看著手術室的紅燈,看著走廊裡行色匆匆的醫生護士們,愁容滿麵的病人家屬們,覺得自己腿肚子都有點打轉。
他側頭看到謝錚的時候,下意識叫:“老大。”
謝錚回頭看他。
老田又打著哆嗦叫他一聲:“老大。”
不是“謝哥”,是“老大”。這還是他當年跟著謝錚打架時候的稱呼,謝錚是他們的老大,一群人都還很年輕,天不怕地不怕,最大的煩惱就是隔壁街的混混們明天要來找他們打架,人家那夥兒人多,他們有可能打不過。
但沒人怕的,有謝錚這個老大在,他們總能贏的。
誰惹禍了,誰遇到麻煩了,也不用怕,隻要拖長聲音叫老大,天塌下來都有老大頂著。
謝錚對老田揚眉笑笑,眉眼還是很年輕,意氣風發的樣子。
晚上六點鐘,老田去食堂買了三份盒飯回來,路鹿奶奶搖搖頭:“你們吃吧,我還不餓。”
“都吃。”謝錚把盒飯分彆塞到兩個人手裡,自己率先吃飯,大口大口的。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理念,人得先把自己顧好,才能分出心去照顧彆人。
吃完飯以後娜塔莉和兩個學生出來了一次,渾身上下都是汗,手術服幾乎濕透了,老田想上去問情況,被謝錚攔住了。現在這種情況,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半夜十二點,路鹿奶奶有點撐不住了,臉色很白。謝錚讓老田先把老人家帶去休息一下。
旁邊手術室裡的人又換了一批,路鹿手術室的紅燈還在亮著。
老田再回手術室門口的時候,就看到謝錚站在窗戶前的身影。
修長筆直,鋼鐵一樣。
聽到動靜,謝錚朝他看過來,老田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他想了想,說:“哥,你想哭就哭。”
謝錚:“……”
謝錚用一個“你白癡吧”的眼神看了老田一眼,然後說:“老子從記事起就沒哭過了。”
老田嘿嘿地抓了抓後腦勺。
淩晨四點半的時候,天已經開始亮起來,星星和晨光共處於同一片天空,謝錚擡頭看一會兒,覺得很漂亮。
然後謝錚收到助理發來的微信。
有批貨有點問題,助理大半夜的被喊起來處理,有點拿捏不好主意。謝錚回了個電話,遠端指導了一下,重新沿著走廊回到手術室門口的時候,看到路鹿奶奶回來了,和老田一起看著自己。
謝錚很難形容這兩個人的目光,像是恐怖片裡燈黑下來的那個瞬間主角會露出的表情,是對即將到來的未來感到茫然和悚然。
謝錚覺察到什麼,擡起頭,看到路鹿手術室的紅燈已經變成了綠燈。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紋身,朝兩人走。
等他走近了,娜塔莉也從手術室裡麵出來了。四個人誰也沒立刻說話,最後是謝錚問:“怎麼樣?”
“患者情況還不穩定。”娜塔莉擦著汗說:“還沒從麻醉裡醒過來,先觀察一個小時。”
她話音落下,路鹿被人推出來,也沒停留,直接送到觀察室裡。
謝錚對娜塔莉點點頭。覺得一個小時挺好,至少現在是有確定的時間了,不像剛剛那樣,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謝錚靠著窗台閉目養神了一會。
他是覺得自己沒睡著,也就剛閉上眼睛五分鐘,然後聽到老田叫自己:“哥。”
謝錚從夢中驚醒,擡頭,朝觀察室裡看。路鹿那雙淺色的眼睛正隔著不太乾淨的玻璃和他對視著,麻醉的勁兒應該還沒過,人看起來不太聰明。
娜塔莉的學生們圍著路鹿做檢查,幾分鐘後對謝錚三人比了個ok的手勢,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老田抓著謝錚的手臂搖晃:“哥!哥!老大!!”
路鹿奶奶則抓著謝錚的另一條手臂,兩人都很用力,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抓著他,謝錚的手臂傳來疼痛感覺。
好半天後謝錚擡手抹了把眼睛。
“我操。”謝錚笑:“這臭小子還真是夠牛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