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A,但生四個 第2章 第 2 章 路鹿
路鹿
“小鹿,黏土送到了,就在樓下,我們倆現在下樓搬,速戰速決。”
2號教學樓2301教室,也是24級雕塑係新生的工作室。
工作室亂七八糟地堆放著畫板、石膏,陽光透過窗戶,被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落在少年柔順的頭發上、潔淨白皙的麵龐上。
路鹿坐在畫板前,手裡捏著一隻碳筆,卻沒畫畫,頭後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表情放空。
“……小鹿?小鹿?鹿啊,路鹿?!”
路鹿頭發微長,做事時就會用皮筋在腦後把頭發紮個小小的尾巴,崔鬆柏叫不醒路鹿,隻好伸手扯扯路鹿腦後的小尾巴:“想什麼呢你?”
路鹿“啊”了一聲,這纔回神。
他借著仰頭的姿勢看正後麵的崔鬆柏。
路鹿長相乖順,絕不是那種有攻擊性的長相,從小到大都格外招人喜歡,為他行了不少便利。他本人的性格也和長相相配,親切討喜。這會兒他還沒說話,眼睛先彎彎地笑起來。
“我在想,今天晚上穿什麼。”
崔鬆柏:“…………”
就這?就因為這種無聊的問題,才理都不理他?
“彆逼我在工作室打你,讓本就因為找不到工作十分可悲的美術係變得更加悲傷。”
崔鬆柏黑著臉:“起來乾活。”
路鹿噗嗤笑出聲,乖乖站起身。
藝術樓的走廊裡飄蕩著顏料、紙張、墨水的味道。路鹿搬著沉重的快遞箱跟在室友身後,依舊在思考剛剛的問題。
穿什麼呢?
亮黃色會把他整個人襯得鮮亮亮的,活力十足,但身上這件袖口在吃飯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濺上了菜湯,不適合再穿去見人。
他倒是還有另外兩件黃色的衣服,可都是短袖。現在四月,晚上的天氣還是涼的,他又有些怕冷。
他衣服不多。仔細想了下,倒是還有一件藍色的衝鋒衣和粉色的外套可以選,可衝鋒衣又有點厚,粉色太嫩,他今晚不想扮可愛。
穿什麼呢?
晚上的聚餐,穿什麼去見宋清遠?
穿什麼去見宋清遠說不定會帶來的謝錚呢?
路鹿聽過很多次謝錚的名字。
初中的教導主任聽說之前性格很差、總是體罰學生,可八年前被謝錚學長堵在家門口教訓了以後就變成了這樣唯唯諾諾的樣子;
運動會上學校的一千米記錄是謝錚學長留下的;
高中的教室,靠窗戶的座位是謝錚學長的專屬位置,有暗戀他的oga學姐偷偷給他拍了張照片,從此後大家發現,這個座位每到下午兩點鐘采光好得出奇,拍照格外好看,一到下午下課,大家搶著來自拍;
大學的迎新會上,副校長說了幾個在社會上已經成功的校友名字,其中就有謝錚學長;
班主任口裡的“我大學時候的朋友”也是謝錚。
今天是路鹿第一次見到謝錚。
宋清遠叫他過去交代事情的事情,身後的同學使壞在他頭上揉了一把,額前的頭發壓下來。透過劉海,他那時隻看清宋清遠身後不遠處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還是崔鬆柏先認出的,他拉了一下路鹿,湊到他耳邊:“我操——那是謝錚!”
謝錚。
十年前的學長像積滿雷暴的烏雲,落下的雨滴偶爾會濺在路鹿臉上兩滴,路鹿不喜歡、不反感,從不在意。
但那偶爾會聽到的名字突然變成了鮮靈靈的人,就站在距離他不到十五米的地方。這感覺很奇怪,像不那麼真情實感的追星。
路鹿總是假裝自己很開心,但這一刻是真的有些雀躍。
宋清遠交代完了事情,路鹿和崔鬆柏,以及另一個約好了午飯的同學一起往前走,路鹿慶幸自己穿了那件最襯自己的外套,路過謝錚的時候,他沒忍住飛快地看了一眼謝錚。
路鹿絆了一下,猛地踉蹌,謝錚擡頭望天,薄唇咧開一個像是嘲笑的弧度,吐出一口嗆人的煙霧。
崔鬆柏趕緊扶住他。
有不少學生都在偷偷打量謝錚,崔鬆柏也是其中之一,走過去了老遠還在墊著腳尖回頭看謝錚。
崔鬆柏嘶了一聲:“謝錚怎麼長得比視訊裡還凶?”
另一個同學不認識謝錚:“誰啊?明星?”
“不是明星。是個公司老總,臉長得好,總被拍下來發到網上。我看評論區和他對接過的都說他這人不好惹,像是混黑的,為人狠辣。”
狠辣?
路鹿腦海裡回憶起謝錚把滿是齒痕的煙蒂在欄杆上按滅的樣子。
……嗯,是很辣。
同學聽得揚眉:“哦哦,那好嚇人——小鹿怎麼不說話了?”
路鹿越發雀躍,連蹦帶跳地撲到同學後背上:“在想等下吃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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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謝錚懶洋洋坐在沙發上,問宋清遠:“方便麼?帶我一個。”
“方便的。”宋清遠蹲在一盆花前麵,正拿著小剪刀修剪枝葉:“你可以給我學生講講你的創業史,鼓勵他們一下。”
謝錚忍不住勾著嘴角笑。
他的創業史?
高價挖彆人骨乾,在對手公司安插眼線,逼其他公司和他簽對賭協議,強行收購彆人公司。這事兒不光彩,反正他要是宋清遠,不會給自己學生聽這個。
晚上六點,兩人出發去那家烤肉店。
這頓飯說是師門聚餐,其實是宋清遠的學生們給他送行用的。小宋老師突然決定休假,也沒說具體的原因,隻是說自己要去散散心,大夥兒都挺擔心他的。
兩人出發的很早,但到的時候學生們已經在了,包廂裡一共九個人,五個男生四個女生,其中5個人脖子上戴著頸環,是oga。
謝錚剛一進門,就有一個oa男生臉色開始發紅,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不好意思……阿嚏!有……很刺的味道……阿嚏!”
謝錚的資訊素是煙草混合著胡椒的味道,濃鬱辛辣。oa通常五感,尤其是嗅覺敏銳,就算謝錚沒在易感期裡,有的o還是能聞到。謝錚公司裡有個前台就是一看到謝錚就要打噴嚏。
男生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拿出一粒藥,就著水喝了,噴嚏才終於平複下來。
罪魁禍首謝錚沒什麼歉意,但還是問了男生一句:“沒事吧小孩兒?”
男生有點怕謝錚,低著頭使勁搖頭。
宋清遠關心了男生幾句,又指著謝錚道:“這是我朋友,謝錚,厲害著呢。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如果遇到麻煩也可以找他幫幫忙。”
他承宋清遠的情住進了他家,幫忙帶一下孩子也是應該。謝錚“嗯”了聲:“不過我平時很忙,遇到大麻煩再找我。”
有人說:“好的,謝哥。”
說話的人聲線明亮,謝錚擡眼看過去,就看到了好友的那個得意門生。
叫什麼來著?
蠢鹿……哦對,路鹿。
男生這會兒沒穿那件很亮眼的黃色外套,套了一件淺灰色、藍條紋的工裝外套,斜挎著一個小包,淺色的頭發在腦後抓成一個尾巴,應該算是很會打扮的型別。
這會兒謝錚倒是把路鹿的長相看清了,乖巧無害的臉,卻和oga的那種柔不同,是謝錚喜歡的長相。
剛剛那個oga打噴嚏的時候就是他在旁邊遞水,這會兒也是他第一個出聲喊人,就算很多人身在職場也不見得有這樣機靈,倒是很會做事。
但謝錚不想吃他這一套:“彆叫哥了,我大你們這麼多,還是叫叔叔吧。”
打架很厲害的謝錚,跑步很快的謝錚,彆人口中凶巴巴的謝錚,在宋老師口中很有義氣的謝錚。一個個碎片一樣的形象彙聚在一起,最終彙聚成了路鹿眼前這個男人。
路鹿扯了下自己嶄新的衣服下擺,伸出手,把自己介紹給謝錚認識:“謝叔叔你好,我是路鹿。”
謝錚低頭掃一眼男生的手,伸手握了一下。
其他學生也紛紛效仿路鹿做自我介紹,謝錚也和他們都握了個手,但是一個人的名字都沒記住。
謝錚對食物不講究,對宋清遠讚不絕口的烤肉沒什麼感覺。吃飯吃到一半,學生們開啟了話匣子,纏著宋清遠問他這次休假到底要去哪裡。
宋清遠道:“我先回一趟老家。”
謝錚接到助理的電話,問他現在的住址,要給他采買一些常用品送來。謝錚接著電話往外走,手在宋清遠肩膀上按了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後謝錚也沒著急回去,站在門口抽了兩根煙。
他煙癮很重,性/欲其實也是。但後者一直無法得到滿足,就隻能通過前者來紓解。
再回去的時候,話題已經從宋清遠身上繞開了。一個男生歎著氣訴說自己最近的煩惱:“他要我們在一週內把所有的貓狗都送走。”
謝錚聽了一會,才明白怎麼回事。
這個男生是學校動物保護社團的成員,救助學校裡的貓貓狗狗。
有校董的兒子逗狗卻被狗咬了一口,逼迫他們在一週之內把校園裡的動物都送走,否則——
否則後麵的話沒說,但藏著滿滿的威脅味道。社團裡目前隻有二十多個人,大多是大一新生,遇到這樣的情況,又害怕又煩惱。
“宋老師,”學生扁著嘴巴求助宋清遠:“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啊?”
宋清遠還沒開口,謝錚卻笑了。
他身體往後靠,單手把自己領口的釦子解開兩顆:“這事兒求助你們宋老師沒用,你們宋老師也是人在屋簷下。”
一桌的人往謝錚這裡看過去。
“叔叔教你們。”謝錚笑得很壞:“用小號發幾個帖子,就說校董的兒子可能有虐動物傾向,學校為了恭維他,非要把校園裡的動物趕儘殺絕。”
學生們還沒見過這樣的手段,愣愣著,麵麵相覷。
宋清遠:“…………”
他額頭青筋亂跳:“謝錚你彆教壞我學生!”
謝錚笑出聲。餘光掃過路鹿,男生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