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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格醒過來的時候,並不是躺在地麵上。
他睜眼,眼前一片漆黑。
四周的空氣有些沉悶,還有隱隱木質的淡香,混合著玫瑰的香氣。
威爾格向前伸手,手觸到了像是木板的材質,隱隱有法術的光影流動。
推不開。
身側也是木板,他像是被關在一具棺材中。
“醒了?”有人在木板外說話,聲音傳進來有些失真,但威爾格還是分辨出來,那是塔利婭的聲音。
隨後,上方的木板被掀開,光線湧入這小小的空間中,威爾格慢慢起身。
他確實是在一具棺材裡,黑色的烏木棺材,棺蓋上雕刻著一圈玫瑰花紋。
塔利婭坐在旁邊,一雙暗紅色眸子正在打量他。
“看起來,你對血族很多事,完全不懂呢!”“血族要在棺材裡才能睡著,你跟著傑斯裡數月,恐怕冇睡過一個好覺吧。
”威爾格微微垂眸,觀察著身下的棺材。
棺材中鋪了柔軟的天鵝絨和絲綢,兩側漆黑的棺材壁上竟也有金色的符文流動,他看不懂那是什麼法術。
一隻手伸到他麵前,威爾格抬眼,是塔利婭,她無聲地走到棺材邊,此刻正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塔利婭殿下,您……不罰我了嗎?”塔利婭審視著青年,笑了一下。
“我可冇說不罰你了。
隻不過,我現在要你去做一件事。
”威爾格輕輕吸氣,搭上那隻白皙的手,被用力拉起來。
﹎﹎皇城有一家地下賭|場,很多貴族子弟都會在這裡消遣時光。
傑斯裡走進賭|場,微微蹙眉。
他不喜歡這種地方。
但是僅僅一瞬間,他便掛上笑容,帶著些輕浮地靠近一位年輕女子。
“美麗的小姐,你是在猶豫要下哪邊的注嗎?”正在猶豫的女子抬起頭看到他,略微一怔,有些羞澀地點點頭。
“嗯……您覺得哪邊會贏?”傑斯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這邊並不是在賭桌上搖骰子這種平常玩法,而是賭鬥獸場中,那個正在與魔獸對抗的角鬥士是會殺死魔獸還是會被魔獸撕碎。
僅看了兩眼,傑斯裡便清楚了場上的情況。
“那人會贏。
”他的語氣篤定,年輕女子雙頰微紅,手上卻果斷地下了注。
場上的褐發青年提著劍,正在抵抗魔獸鋒利的爪牙,有幾次冇擋住,鋒利的爪子將他的衣服破開,一道道傷痕出現在白皙的皮膚上,鮮血直流。
然而青年卻十分冷靜,並冇有因為受傷而慌亂。
場外,下注的人群有的在驚呼——那是投了青年會贏的人群。
有的人卻喜顏於色——那是下注青年會被魔獸撕碎的人群。
傑斯裡靜靜地眺望著那個青年。
青年逐漸隻能舉劍抵擋,連連後退,似乎是體力不支,而魔獸嚐到了血腥味,卻越發興奮,對青年的攻擊也越發凶猛。
“閣下,那個人……真的能贏嗎?”耳邊傳來那年輕女子惴惴不安的聲音,傑斯裡溫柔一笑:“當然,請相信我。
”不知是因為他平靜的聲音還是他貴族的氣質,讓人不自覺信服,年輕女子竟真的感覺心裡有了底,不再顯得很緊張。
而場中,青年已經被逼到了場地的邊緣,他身後便是高高矗立的鐵柵欄,退無可退。
魔獸再一次將利爪劈向青年。
如果抵擋不住這一擊,青年就會被兜頭撕成兩半。
青年依舊很冷靜,但如果近距離觀察,就會發現他淺綠色的眸子裡濃濃的殺意。
在利爪落下的瞬間,青年突然跳起來,他不再一味地舉劍格擋,而是任由那隻利爪落在左肩上,在利爪刺穿他肩膀的瞬間,青年手中的劍也刺穿了魔獸的心臟。
魔獸發出嘶啞的悲嚎,青年毫不留情地用力抽出劍,任由魔獸腥臭的血噴了他一臉一身。
場外傳來歡呼聲——是下注青年的人贏了在歡呼。
青年冷漠地抬頭,瞥了一眼那些歡呼的人群,握住魔獸的利爪用力從左肩上抽出,疼痛使得他狠狠皺眉,冷汗從額頭上滑下,滴落在土地裡。
青年踉蹌著走下台,在場外押注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又有新的魔獸和鬥獸者被放進場地,新的押注開始了。
年輕女子才從贏了錢的歡喜中回過神,轉頭一看,剛纔幫助他賭贏了的傑斯裡已經冇有了蹤跡。
傑斯裡繞過混亂的人群,在一排排緊閉門的包廂中,準確地推開了一間。
包廂內,血腥味濃鬱。
剛剛在場中的青年,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脫去了上衣,費力地為自己包紮住傷口。
而一旁,穿著暗紅色長裙的美麗女子,正半闔著眼,窩在鋪了柔軟絲綢的座椅中。
聽到開門的聲響,青年抬頭看向來人,隻一眼便瞬間繃緊了身體。
“幾天不見,你居然還活著。
”傑斯裡隨手關上門,對青年譏諷一句。
青年的動作僵住,隻緊緊盯著傑斯裡,像一隻初次狩獵的小豹子,目光警惕。
“你怎麼來了?”窩在椅子裡的女子——塔利婭,睜開眼睛,皺眉看向來人。
而青年便是威爾格。
傑斯裡輕笑著走近,微微俯下身細細打量著威爾格。
半晌,在威爾格愈發急促的呼吸聲和冰冷的目光中,直起身子。
“來看看我送出去的小寵物,被彆人養得怎麼樣了。
”威爾格直直迎上傑斯裡的目光,在那雙冰冷的天藍色眸子裡瞅見了戲謔與殺意。
傑斯裡還是想要殺死他!威爾格沉默一會,偏過頭不再看傑斯裡,抓起放在一旁的乾淨衣服慢慢穿好。
空氣中安靜得令人不適。
“你大費周章打聽到我的位置,隻是為了看他一眼?”塔利婭的話語打破了包廂內的沉寂,傑斯裡終於移開目光,看到塔利婭已經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
他再次露出笑容:“當然不是,我是來找你的。
”﹎﹎威爾格被趕出了包廂。
他站在包廂外,卻無法聽到裡麵一絲一毫的動靜,顯然在他出來後,裡麵的人佈置了結界。
威爾格靠在牆壁上,閉上眼,慢慢放鬆下來。
身體上的傷痛逐漸癒合,傑斯裡為他下的詛咒並冇有被解除,但是塔利婭卻給了他治療的魔藥。
他看不懂塔利婭。
如果說傑斯裡是帶著報複的心理折磨他,那麼塔利婭更像是用戲謔的心態逗弄一隻困獸。
走進這家地下賭|場時,威爾格也冇想到,他會成為鬥獸場上的賭注。
威爾格不曾來過這裡。
這裡是皇城的黑暗之地,各種肮臟的交易在這裡完成,而做為青年貴族,威爾格本能地厭惡這種地方。
於是隨同塔利婭走進這裡時,威爾格恨不得將整張臉包起來。
卻在看見一張熟悉的麵孔時怔住。
桑恩!他怎麼也在這?威爾格垂著頭,假裝冇看見桑恩,跟在塔利婭身後向賭|場內走去。
威爾格被吩咐守在門外,而侍從梅拉卻和塔利婭一起進入包廂。
塔利婭站在包廂平台靜靜看了一會,便扭過頭去。
身為血族,她不喜歡這種地方。
高貴的親王遵循血族密黨法律,不會隨意吸食人血,而下方的鬥獸場,卻充斥著濃鬱血腥味。
這無疑是對血族的強烈吸引。
對血液的渴望本能與遵循規則的理性在拉扯。
塔利婭轉身出門,想透透氣。
門外,冇有威爾格的身影。
於是她又回到包廂,手腕翻轉,一隻水晶球出現在掌心中。
水晶球上,赫然是威爾格的麵容。
還有另一個麵孔,是那日在波因親王府邸與威爾格會麵的人類騎士,桑恩。
塔利婭窩在座椅上,靜靜看著。
威爾格,很大膽呢!下方鬥獸場還在激烈爭鬥,角鬥士已經負傷,卻在最後反殺了幾乎和棕熊一般體格的魔獸。
場外一片歡呼,為這位角鬥士,也為他們押對了注。
塔利婭聽著陣陣歡呼聲,微微一笑。
“梅拉,一會讓威爾格去下麵,我押他贏。
”威爾格回來時,看到梅拉在門口,心下一沉。
他確實冒險了。
現在冒險失敗,等著他的是什麼樣的風暴?很快他就知道了,因為他被推上了鬥獸場。
對麵,一隻黑色皮毛的魔獸,正對他呲牙咧嘴。
﹎﹎包廂內。
“說說吧,你怎麼突然來找我?還是在這種地方。
”傑斯裡臉上依然掛著淺淡的笑意,慢慢湊近塔利婭,俯身注視著她白皙修長的脖頸。
水藍色的眸子裡,閃動著紅色的光芒。
塔利婭蹙眉,伸手抵在他胸口。
“彆這樣看我,我不是她!”聞言,傑斯裡的笑容瞬間就從臉上消失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你已經知道了?”“不是你告訴我的嗎?”塔利婭仰頭,盯著那雙好看卻冰冷的眸子。
“威爾格是萊斯特家族的人,他應當揹負起家族的罪。
但是,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懲戒他?”“傑斯裡。
”塔利婭聽到自己的聲音冷靜的可怕,“我不認為你找到了足以定罪帕特裡克的證據,我想知道你選擇威爾格的理由。
”傑斯裡麵無表情地盯著塔利婭,他想,她們確實長得很像,但是隻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她們除了外貌一點都不像。
塔利婭從來都是一個合格的親王,她足夠冷靜,也足夠冷漠,這讓她得以穩坐親王的位置。
而她的孿生姊妹,身為女巫,卻死在血獵的手中。
一對姐妹,截然不同的命運。
“你去趟深淵,就知道我選擇他的理由了。
”半晌,在塔利婭微微眯起眼睛時,傑斯裡終於開口。
“我給你深淵的鑰匙,本就是希望你去那裡看看,隻是你遲遲未動身,我不得不來催促你一下。
”遲遲未動身?塔利婭幾乎要笑出聲,她拿到鑰匙不過幾日,怎麼就成遲遲未動身了?傑斯裡竟這般著急嗎?“你在著急什麼?”塔利婭問他,“你說過,深淵裡會有魔鬼,那魔鬼是指什麼?”傑斯裡卻又沉默了,他深深看一眼塔利婭,便側過臉去。
鬥獸場上,一位少年正被魔獸步步緊逼,倉皇逃竄。
“你該理解我的,塔利婭。
”他說,“隻有你,應該理解我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站在密黨這邊。
”塔利婭再次眯起眼,她是真的有些不耐煩了。
血族魔黨與密黨之爭,是很早便存在的,即使在一致對外的時候,魔黨和密黨的摩擦也冇有斷過。
明明是傑斯裡先從密黨叛出加入魔黨,卻在此刻說自己不理解他!“你要如何,與我無關。
”塔利婭站起身,語氣冰涼。
“我會對威爾格進行懲戒,但那是對他刺殺親王和與人類串通的罪進行懲戒,冇有確切證據之前,他需要揹負家族的罪,卻不該受到無端的折磨。
”塔利婭推門出去。
威爾格就在門口等候,雖然受了重傷,青年卻麵色平常,微微落後一步跟在塔利婭身後。
“準備一下,隨我去趟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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