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三號競技台。
連姝一身黑色錦繡勁裝,銀邊束腰收攏腰身,玉質發冠將黑順的長髮高高豎起,銀色護腕泛著光。
少女執刀而立,背脊如劍,平靜地注視對麵的對手。
——柳青州,火屬性,玄宗十階,玄天宗大師兄,燎原大比風雲選手之一。
擂台下人擠人,他們想看看前三天就屠榜的傳奇存在。
風聲簌簌。
哨聲響起。
連姝撥出一口濁氣。
水覓周身泛著一層淡藍色光芒。
平靜如深潭般的眼眸,倒映著衝她而來的漫天火光。
裹挾著殺意的熾熱飛旋而來。
連姝身形未變,她抬刀,橫掃,一陣水波盪出,吞噬掉那一抹火光。
柳青州提劍猛衝。
劍鋒淩厲。
長刀在空中擦出優美的弧線,兩道力量在空中相撞。
轟隆隆——
爆炸產生的氣波吹得她衣角烈烈作響。
她站在風中。
水滴在周身形成雨霧。
刀影晃動,陽光穿透水霧,折射出斑駁的光芒。
柳青州蓄力,周身火焰猛竄數米。
劍術?赤焰!
連姝抬手。
水霧迷濛,數顆水滴裹挾著刀氣迎擊而上。
刀術?霧雨之幕!
水霧撲簌簌的形成雨幕。
比起強勢、熾熱的火焰。
水霧淡淡,飄飄灑灑,彷彿下一瞬間又要被火焰灼燒吞噬。
隻是下一刻。
水霧穿過火焰,熄滅火光。
柳青州猛然後退。
側身一躲。
數道刀氣在地麵上劃出深深的凹痕。
他摸著臉上的霧氣,隻感覺一陣刺痛。
柳青州這才驚覺薑末連姝的功底有多麼紮實。
能將水化成霧,對玄力掌控的精準度實在是令人豔羨。
幾招過後。
擂台上少女依舊遊刃有餘,從容應對,刀刀衝著他的薄弱之處而去。
柳青州有些力不從心,他連連後退。
幾招下來。
連姝已經摸透了他的出招風格。
主攻、猛進,招招狠厲。
預測出他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招式和動作。
連姝腳步輕點,身形如鬼魅,驟然間出現在柳青州麵前。
腳下出現一層層水波。
刀刃破空而出。
鏗鏘——
鏗鏘——
刀劍相撞,火花飛濺。
她的動作迅猛。
直到柳青州手腕下壓,準備出招時。
連姝眼眸蕩起波瀾。
破綻已出。
正是現在。
唰——
刀背橫在柳青州的脖前。
少年怔愣片刻,腦子短路了一瞬。
太快了。
剛剛怎麼出招的?
刀橫到了他脖子上?
他視線下壓。
淡藍色紋路的刀背靠著他的脖子。
不是刀刃,是刀背。
這是比賽,不是殺戮場。
他忽然鬆了口氣。
連姝利索收刀,雙手抱拳:“柳道友,承讓。”
柳青州抱拳行禮:“多謝薑末姑孃的指點。”
裁判宣佈:“第三擂台,聖燎學院,薑末連姝勝!”
擂台下烏泱泱的人群開始沸騰。
“看清楚了嗎?最後一招,她的身法太快了,拉近距離,一招斃命,乾脆利落……”
“還有那水霧,我的天,我也是水屬性修者,可是我隻能凝成水,怎麼能細成霧呢?是什麼稀世功法嗎?”
“……不僅是考神,戰鬥實力還這麼強,她可太厲害了……”
也有一群修者拿著留影石急匆匆往回趕,他們打算仔細研究薑末連姝的招式,以免對上之時,毫無招架之力。
連姝站在邊緣,低頭仔細擦著長刀。
聽見某句話,她心中微動。
那人是名煉器師,他對武器很感興趣,特地觀察了很久:“那刀是不是刻著繁複的紋路?我看見她出招時,玄力在流淌。有誰知道,此刀何人所做嗎?”
連姝抬眸:“此刀名為水覓。”
她將腰間另一把刀抽出,雙手捧起:“此刀名為風尋,雙刀同配。”
“皆為鼴鼠商城米禾煉器師所鑄。”
她很樂意給他們展示自己的老婆。
遠在鼴鼠商城,悠閒觀看炎知熠比賽的米禾並不知道。
就因為這句話。
他爆單了。
當鼴鼠工匠主管拿著厚厚的訂單找上他的時候。
米禾還有點懵。
這兩年他在鼴鼠商城從學徒一步步做起,剛升為鼴鼠商城的高級駐城煉器師冇多久,比起那些赫赫有名的老前輩,他的單子並不多。
隻是現在。
鼴鼠工匠主管笑眯眯開口。
“恭喜你,米禾,你要發大財了。”
叮,你的訂單已送達。
……
二號擂台
寒氣逼人。
男修鼻子上結了一層冰霜厚厚的冰霜,他的半隻手臂已經凍僵,被冰塊覆蓋。
放眼整個擂台一片狼藉。
祝淩直視他,拿著劍對準他的眼睛。
男修顫巍巍開口:“我認輸!”
裁判宣佈:“第二擂台,聖燎學院祝淩勝!”
祝淩收回劍,她一步一步走下擂台,打開玉簡。
她給妹妹發訊息:“我贏了。”
祝凝回她:“姐姐太棒了,我在這邊也看見了!姐姐,你真的好厲害,刷刷刷就把他打倒了!”
祝淩表情微暖:“還有很多場。”
她又叮囑:“記得午休,好好吃飯。”
祝凝:“姐姐也是!我等著姐姐的好訊息!話說,姐姐前三天的競賽表現的太精彩啦,我為姐姐感到開心!你不知道我多麼驕傲!”
她卷著自己雪白的髮絲,笑容彎彎。
全天下都看見了優秀的姐姐。
真的好驕傲啊。
少女垂下眼眸。
隻可惜不能親自去觀賽,烽泊近期警戒森嚴,高手雲集。
身為戚鬼,不能正大光明出現在烽泊城,近距離看姐姐比賽。
真的遺憾不能陪伴姐姐參加她人生中閃耀的一刻。
……
樾淵也在看。
鼴鼠商城利用玄術陣法,做出來了類似直播的係統。隻需要輸入名字,交一塊下品靈石,就能全方位無死角沉浸式觀看一場比賽。
日常摳搜的樾淵毫不猶豫直接包全了連姝的每一場比賽。
嗯,冇彆的,你們不要多想。
他就單純是為了瞧瞧連姝的招式,想知道她到底變強了多少。
這一下直接花了他幾百下品靈石。
彈出支付頁麵,看見上麵的數字,樾淵靜默了。
連姝的比賽,居然排了幾百場?!
想起在薑末一直和他對打的少女,樾淵又感覺不奇怪了。
在薑末時,她便很拚。
現在更拚了。
那一招一式,不練習千百遍根本打不到現在這種爐火純青的程度。
褚修坐在板凳上,他探頭,將伸出手無情地將樾淵的腦袋推開。
擋著他看姐姐了。
他抱著玉簡投影,背對著樾淵坐下,十分霸道地用魂綢將自己的腦袋裹起來,不給樾淵留一絲縫隙。
樾淵磨磨牙,雙手環胸。
這可是他掏的靈石!!
最後。
他臭著臉,給褚修也開了個觀看權限。
將近一千下品靈石花出去。
樾淵的表情一直都很臭。
敗家子、敗家子!
他們看一個不就行了!!
非要霸占一個!
……
炎知熠熱烈揮拳,將對手打得節節敗退,拳頭帶著火焰猛出。
修者凝起的防禦護罩被瞬間擊碎,少年笑意盎然,精神高亢,一拳接一拳。
他躲閃不及,被揍了好幾拳,把他疼得嗷嗷叫。
關鍵麵前的快樂小狗精神百倍,拚命往他身上砸拳頭。
臉上又捱了一拳。
炎知熠瞅準時機,長腿橫掃。
修者直接被甩出擂台數米。
“第八十二擂台,聖燎學院,炎知熠勝!”
……
小精靈看著人畜無害,十分單純。
他抱著沉甸甸的秋陵,十分禮貌地衝對手點了點頭。
對麵的男修也回以微笑。
哨聲吹響。
小精靈掄著他那把開了花的大鐵鍬就衝他腦門惡狠狠地砸下去。
他故作凶狠,暗屬性玄力凝成的球體不斷爆炸。
小精靈還專門往男修眼睛上蒙上一層黑霧,他聲東擊西,東邊偷襲一下,西邊偷襲一下。
由於路塔謹記連姝的教誨,他將暗屬性玄力鋪滿擂台,灰濛濛的霧氣擋住了外人的視線。
他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這樣其他人就不會知道他怎麼出招了!
片刻後。
被秋陵壓在地上的男修艱難地舉起手:“我認輸!”
這武器怎麼這麼沉?!
他抬都抬不動。
這精靈小小一隻怎麼抬起來的?
難不成他臂力驚人?
路塔小跑著上前,撿起秋陵,將它裝到定製的背袋裡,背在身後,他伸出手,將修者拉起來。
他謙遜笑著:“承讓、承讓了……”
做完這一切,他撤去灰霧,衝著擂台下的人群靦腆笑笑。
“第七十四擂台,聖燎學院,路塔勝!”
下麵有人嘀咕。
“暗夜精靈怎麼出招的?我怎麼冇看見?黑漆漆的一片。”
有人拉住剛剛的修者,想要打探訊息。
修者揉著被砸紫的胸口,又感覺背部一陣疼痛。
“想知道啊?”
朋友點頭如搗蒜。
他頭也冇回:“自己去體驗!”
這小精靈看著乖巧無害,暗地裡不知道往他身上砸了多少下。
下手狠厲。
招招往要害打。
有一下正敲他後腦勺,直接給他乾懵了。
……
秦簌對上的飄雲宗的女修。
……是位音修。
秦簌當看見她掏出笛子那刻,瞬間樂了。
音修啊,有他們的渺渺厲害嗎?
她可和渺渺對打過很多場。
對戰音修,極有心得。
秦簌以指為筆,玄力為墨,長袖一甩,在空中流暢地畫下一連串的符號。
順便將聽覺削弱。
做好一切準備,她手腕出多了一根細長的紙條,上麵密密麻麻掛尖銳的金刺。
長臂一揮。
藤條瞬間延長數米,藤蔓上的金刺不斷生長,她揮舞著如同狼牙棒一般的藤蔓,在空氣中攪動。
音波阻止藤蔓前進。
屬性玄力蔓延,交纏數招。
秦簌找準機會,用藤蔓將女修笛子一把捲走,扔出擂台。
女修:……
近不了身。
那就先把她武器扔了。
片刻後。
女修被收了刺的藤蔓纏住。
裁判:“第三十四擂台,聖燎學院,秦簌勝!”
秦簌大跨步走下台。
前幾場,不必暴露太多底牌。
她都當小打小鬨。
真正厲害的,還在後麵。
所以秦簌連靈槍都冇用,更彆提她儲物空間裡麵的那個修身界版本的加強火箭炮。
秦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家簌簌果然是爹的驕傲啊。”
柳如意給自家女兒遞水、遞吃的:“簌簌好好休息!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揉揉秦簌的臉,眼神盛滿愛意:“簌簌——”
“孃的小驕傲。”
……
擂台上幾道光箭紮在地麵。
安淮手掌星光點點,熒光色的光團將修者控製在原地。
他拉起弓,對準擂台最遠處的修者。
鬆手。
光箭射中男修的心臟。
他摔出擂台。
裁判:“第二十二擂台,聖燎學院,安淮勝!”
安淮撫了撫衣襬。
剛剛那位土屬性修者,總是甩他泥點子。
他真是煩不勝煩。
轉過街角,他準備去看連姝的比賽。
轉角陰影處站了一個人。
安殷開口:“小淮,許久未見。”
安淮腳步停頓,他眼中光芒閃了閃,還是喊了聲:“姐。”
安殷唇角始終帶笑:“恭喜你。榜二,我都看見了。”
她戲謔道:“可把那老頭氣死了。”
安家隻有一個人進入榜單前五十,安固原那老頭這幾天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
安淮越出色。
那群人暗地裡便越覺得安固原有眼無珠。
安殷看著那老頭吹鬍子瞪眼的模樣,也揚眉吐氣了一把。
但她隻能暗爽。
安淮笑道:“是嗎?”
他根本都不在意了。
安殷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小淮,等我把那老頭攆下去,將你接回家。”
安淮婉拒:“姐,我已經有家了。”
在蓮城。
那有一間屬於他的屋子。
其餘的話都不必再說,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安殷無比惋惜。
她歎了口氣:“安家對不起你……”
安淮冇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姐,你真的願意坐上那個位置嗎?”
“哪怕背後一群老腐朽想要控製你?哪怕你要做出更多的努力證明自己?哪怕……”
安殷眼神淩厲。
“那是自然。”
她語氣淡漠:“爛在骨頭上的腐肉剜了就行,總會長出新肉的。”
安淮溫和道:“我知道一些事情,也許我可以幫到你。”
他摻和進來。
一方麵是為了償還安殷對他的恩惠和情誼。
另一方麵是為了不讓安固原那老頭在日後跳到阿姝麵前作妖。
能借刀殺人,還不臟了自己的手。
他自然樂意遞把鋒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