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粗聲粗氣:“能有什麼巧合?她時時刻刻被監控,能翻出什麼水浪?”
“快進去吧,臨近燎原大比,丹藥需求更多。”
他們進入院子。
走到古井前,朝裡麵扔下幾塊紅色晶石。
林清惠下意識屏住呼吸。
瘦子朝著下方喊道:“骨恨,該乾活了。”
古井中的詭異人臉再次浮現,他陰惻惻地笑了笑,嘴巴發出嘎嘣嘎嘣的響聲,然後將靈石吞嚥下去。
隻是瞬間。
院子的場景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
慘白月光下,靜寂無聲。
低矮屋簷下,血陣發出亮光,被血染紅的柱子高高聳立,如同數道墓碑,柱子纏著手腕粗的繩子。
血腥味撲麵而來。
她聽見滴答滴答的聲音。
畫麵詭異又血腥。
林清惠眼中倒映出血淋淋一幕,她背脊發涼,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呼吸頓時亂了。
林家,怎麼會有這樣詭異的陣法?
胖子忽然警惕環顧四周:“誰?”
瘦子摸摸光禿禿的腦門,“你一驚一乍的乾什麼?”
胖子眉眼皺起來:“剛剛似乎聽見了喘息聲。”
瘦子往井底看了看。
他和人臉對視上,忍不住上下擦了擦胳膊:“看了這麼多次,還是感覺毛骨悚然。”
“骨恨什麼動靜也冇有,就代表周圍並無異樣。”
胖子依舊警惕。
瘦子猛拍他腦門:“彆偷懶,快做!馬上就到了子時,過了這個時間,今天就廢了。”
胖子捂著頭,罵罵咧咧往屋子裡走,他連拖帶拽,抓出七個孩子。
被死死綁住嘴的孩子瞳孔失去焦距,任由他們動作。
瘦子在血陣中央放上一個巨大的煉丹爐。
胖子將孩子綁在柱子上,一個一個割破他們的手腕。
血液佈滿整個陣法紋路,他們體內發出微弱的光芒,順著血跡往煉丹爐中湧去。
血腥味瀰漫整個院子。
林清惠看見其中一個孩子那雙無神的目光,渾身褪去了色彩。
過了一刻鐘。
大片的月光聚集在煉丹爐上,血氣翻湧,半空中懸著數枚紅色丹藥。
當看見成品那一刻。
林清惠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那丹藥她從小吃到大。
頓時覺得胃裡一片翻湧。
瘦子抓起丹藥,觀察一番,他搖搖頭:“這品質越來越差勁了。”
他隨意將丹藥往另外一個白色爐子裡扔。
瘦子催促:“快點煉下一爐,家主說至少要兩百枚。”
胖子麵露遲疑:“這不行了,再煉他們就冇法活了。”
瘦子狠狠淬了一聲:“他們冇法活?可憐他們?怎麼不可憐可憐我們?家主可是說,要是煉不出來,把我們煉成丹。”
胖子猶猶豫豫上前,對著另一隻手腕劃拉下去。
白色煉丹爐此時發出白煙。
瘦子取出來看了看。
血氣淨化了一部分。
他將其裝到了一個一個小瓷瓶中。
“林家後代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當初那孩子一人便能凝出好幾枚上品丹藥。”
“隻可惜修養期間被林伺少爺丟河裡了,屍體都冇撈到。”
他不免哀歎:“要是她還活著……”
胖子蠕動唇瓣:“她娘不是找上門來了嗎?”
瘦子斜了胖子一眼:“回到主宅又怎樣?家主肯定不會讓她知道真相。”
他們說話期間。
又一批丹藥凝成。
胖子將治癒藥水倒在奄奄一息的孩子身上。
他心中哀歎。
都說虎毒不食子。
可是林家家主太過狠厲,對於自家後代都能下得去手。
林清惠麵色慘白,瞳孔失去了焦距。
怪不得……
林清惠不知道怎麼回到自己的屋子,她躺在床上,雙目失神,直直看著房梁。
爺爺給她的丹藥……
是抽其他人的修為和血液煉成的。
她是踩著其他人的血骨登上如今的地位。
耳畔不斷嗡鳴。
她聽見了無數的哭喊聲。
如墜地獄。
前生所有的信仰在頃刻間轟然倒塌。
……
翌日。
門口傳來微弱的響動。
步京韻瞬間睜開眼。
林清惠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眼底青黑一片,她神情麻木,發生的一切過於不可思議。
步京韻看著她。
林清惠聲音嘶啞:“叔母,你一直都知道?”
所以引誘她去那邊。
步京韻緩緩靠近她,勾戚起唇:“我能知道什麼?”
知道他們不僅吃著景明的人血饅頭,還將主意打到了他們的女兒身上?
知道這群人抓住姝姝,圈養起來,隔幾天放血煉丹嗎?
知道她家姝姝被當成林清惠的踏腳石,成就她光風霽月一麵?
知道她家姝姝被關在偏遠的彆苑,被那群少爺小姐肆意欺辱、痛不欲生?
知道她家姝姝受儘欺負,最終被冰冷的河水沖走?
她家姝姝明明那麼小,軟乎乎的一團,咿咿呀呀還不會說話。
就被關了起來,被那群水蛭吸著血。
她都捨不得碰,他們怎麼敢的?
他們怎麼敢的?!
步京韻隻剩下一個念頭。
殺了他們。
一個都不要留。
砰——
林清惠雙膝跪地,頭狠狠往下磕。
她嗓音顫抖:“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會贖罪的……”
步京韻也冇想到她會跪下。
她驟然嗤笑出聲。
哈哈哈哈。
真是太可笑了。
吃著血丹長大的孩子居然還存有良知?
林長盛那老玩意知道嗎?
他們用邪術堆起來的天才說要贖罪?
太太太可笑了。
笑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步京韻死死掐住林清惠的脖子,在她耳邊低語:“你配嗎?你說你配嗎?”
“在你安睡之時,不知道多少你同族血脈在你耳邊哭嚎,你怎麼睡得著的?”
“你頂著天才的名頭受到所有人誇讚時,有冇有想過,你踩著多人才站的那麼高?!”
“吃人血長大的你怎麼有臉說贖罪?!”
她的力道越來越大。
去死、去死、去死!
隻是倏地。
她鬆開了手。
不。
現在就這樣輕輕鬆鬆死去,太便宜她了。
步京韻低頭,她輕輕摸著林清惠的頭髮,忽然狠狠一扯,她冷笑:“不是說要贖罪嗎?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林清惠大口喘氣,從喉間吐出三個字。
“我願意。”
“那要是推翻林家呢?”
少女許久沉默。
步京韻諷刺一笑。
“就這樣?”
“你不過如此。”
果然,家族利益至上。
她的懺悔和道德感脆弱不堪。
隻需一擊便能潰散成風沙。
步京韻拿出一包藥粉,正欲塞入林清惠的口中。
林清惠眼神動盪,她抓住步京韻的手,唇瓣艱難蠕動: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