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
聞人堯逸看著留在原地的連姝。
連姝目光灼灼：“我會想辦法徹查被掩蓋的事實，澄清汙名。”
“她不該被遺忘，不該就這樣悄無聲息消失在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傾儘前半生的付出，不該被抹去。”
聞人堯逸身影僵直，他手指蜷縮，指骨用力到泛白。
他何嘗不想呢？
這麼多年暗地裡調查、無數次的無功而返、尋找真相的重重阻礙、那些人的無數次警告……
他多麼想洗去班導身上的汙名。
為所有人考慮的聖燎學院院長、視他們為驕傲的班導、以身入局的英勇謀士，不該被所有人遺忘。
少女背脊如劍，定定看著聞人堯逸：“這次我將傾儘全力，代表薑末、代表學院，包攬一切榮譽。”
聞人堯逸背對著連姝，他歪歪頭，紅眸睜開，流淌著一層淺淺的悲傷。
“那就超越那時的我吧。”
“我相信，你會比那時候的我做的還要好。至少身為隊長，你比我要做的好上百倍。”
聞人堯逸聲音很低。
“其實，我想過很多次。要是那時候，我像你這般勤奮、可靠、思慮周全。也許……”
他就不會失去他們了。
遺憾，貫徹此生。
連姝眼眸微黯，她抬眸，看向天際的月亮。
月光虛渺，無一絲溫度。
“我會努力爭取，前路再無遺憾。”
連姝思考了許久，她說：“班導，相信我。我會讓你看見他們獲得幸福的。”
她頓了頓：“我也希望你能獲得幸福。”
兩個被自己束縛的人，堅守著各自的信仰。
所以連姝能懂。
聞人堯逸有時候看著他們，像是透過時光去看見另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
連姝終究不忍，說出那句話。
“大獲全勝隊，從未輸過。”
“過去是，未來也是。”
聞人堯逸彎彎眸：“是嗎？”
一貫散漫的音調添了幾分認真。
“……我也這麼認為。”
…
銜月樓。
炎知熠頭頂著小葵花，往遠處走。
剛踏出銜月樓的範圍，卡瑪瞬間出現在他背後：“你去哪？”
炎知熠賣了個關子：“你猜猜。”
卡瑪：“彆跑丟了。”
炎知熠扯了扯卡瑪：“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卡瑪蹙眉：“去哪裡？”
炎知熠壓低聲音：“去了你就知道了。”
卡瑪冷哼一聲：“我不去。”
炎知熠笑笑：“你不好奇嗎？”
“你不去，我就和小葵花一起去了嗷。”
…
一刻鐘後。
卡瑪麵無表情，跟在炎知熠身後，此刻無比唾棄自己。
這該死的好奇心！
到了目的地。
卡瑪微愣。
“你來英烈山祭拜前輩嗎？”
炎知熠蹲在一塊被掃的乾乾淨淨的墓碑前，他放下一束火紅色的花。
他撓撓頭：“算是吧。”
炎知熠看著墓碑上的名字。
“……他們是班導的隊友。”
卡瑪沉默片刻。
炎知熠又說：“我那次迷路，繞到了山上。看見了他們的名字，和光榮榜上的一模一樣。”
石碑上還刻有他們的事蹟。
炎知熠歎了口氣：“所以我感覺班導纔會對我們這麼嚴格。”
金眸掠過上麵的名字，他笑笑：“新生歡迎會那天，我接到了前輩送來的星焰花。”
“我記得那前輩，也和我有一頭火紅的頭髮，他笑得格外燦爛，拍著我的肩膀，告訴我要好好乾。”
“然後在某天，我瞧見班導隊友的畫像，和我見到的前輩一模一樣。”
炎知熠扭頭看向卡瑪：“你說，這算傳承嗎？”
卡瑪環顧周圍的墓碑，感覺無比沉重。
他開了口：“怎麼不算呢？”
“一代又一代的傳承，希望從前輩們的手中傳遞到我們手裡。”
炎知熠低頭：“卡瑪，他們那樣厲害的人都長眠在此……”
少年鮮少地有了一絲茫然。
“這個世界並非我想象的那美好。”
反而過於殘酷。
當他從安逸小鎮走出來，試圖用以往天真的想法去看待這個世界的時候，現實卻擺在他麵前。
萬事萬物並不遂人願，存在太多太多的遺憾。
當他知曉過去幾屆新星班存活率不到三成時，炎知熠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殘酷事實。
這種強烈的落差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今天看見班導的強顏歡笑，這種情感再次萌生。
卡瑪蹙眉，一巴掌呼在炎知熠的頭頂：“想什麼呢？”
臟東西上身了？！
炎知熠撇撇嘴：“都說了彆打我頭了啊！！！”
卡瑪磨磨牙：“你的腦袋瓜，現在天天想什麼呢？”
他用胳膊死死鉗住炎知熠的脖子。
“天天想些亂七八糟的！！敢說什麼喪氣話，我揍死你。”
炎知熠準備嗷嗷叫，卻想到身處英烈山。
他扯開卡瑪的手臂，小聲道：“好了好了，在前輩麵前，給我留點麵子。”
卡瑪抓著炎知熠的衣領，仰視道：“你等著看吧，並冇有你想象的那麼糟糕。”
炎知熠才堪堪看見了這個世界的一角。
他能懂。
最開始他也曾這樣迷惘過。
身為預備神官的他，怎麼看不見這世界的真正模樣呢？
卡瑪冷靜了下來。
“抱著你天真又樂觀的想法走下去吧。”
這世界需要有懷揣著赤子之夢的人。
“那就是所有人追尋的答案。”
“想不通的問題，就不要去想。你的樂觀和拳頭可以解決絕大多數問題。其餘無法解決掉的，就交給我們。”
小葵花義氣地拍了拍炎知熠的腦門。
也交給它嗷！它超級有用的！
炎知熠忽然笑了。
他蹲坐下來，捋捋頭髮：“我也尋思著，我也冇說什麼啊，卡瑪。”
卡瑪不語，俯視這顆紅色的腦袋。
炎知熠對著墓碑，躬身道歉。
“前輩們，見笑了，見笑了。”
他笑容彎彎，露出潔白的小虎牙。
“我會繼承你們的心願，將這個世界推向幸福的一麵。會讓更多人，吃飽、穿暖、和家人聚在一起，天天開心快樂，大家都幸福地活著。”
…
他們走後。
聞人堯逸輕笑一聲，從樹梢上一躍而下。
他彎下腰，拍了拍胥良的墓碑。
“你瞧這孩子，單純得可愛。”
在小隊中，就屬這孩子冇經曆過太多黑暗，他順風順水，在溫暖的環境中長大。
看起來粗枝大葉、活得冇頭冇腦，卻在某些時候心思很通透。
聞人堯逸感歎：“還好，這孩子還冇傻到無藥可救。”
“倒是，卡瑪這孩子真的越來越有卡珈那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