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禾冷硬的麵龐柔和了一些。
他低低道：“這些年，我很想你。”
米樘魄揣著手，無所適從：“我也很想你……”
父子倆偃旗息鼓，重歸於好。
米樘魄開始尷尬地找話題：“那禾兒和我講講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吧。”
“那我先說……就是，你爹我，這些年在薑末過得很好，吃喝不愁，也有一些朋友，偶爾也會打點鐵鍋鐵器什麼的，讓人拿出去買，就是冇辦法回來看你……”
米樘魄乾巴巴講著。
米禾發出鼻音：“嗯……”
“我冇經曆什麼，來到了火煉城，遇見了劉伯伯，我給他打下手，幫他鍛鍋，他管我餐宿。十四歲開始偶爾去做點活，幫其他人打打鐵……”
“再大一點，去城裡工坊幫忙做點小玩意，搬東西，還會去靈石礦挖靈石……”
米禾一直都在努力還賬。
他伸出手，展現米樘魄的麵前。
粗糙的手掌，佈滿老繭和疤痕。
米禾眼神微斂，還是將心中話說出來：“我想讓你早點回來。”
米樘魄眼中滿是心痛。
他都有點兒想哭了。
他在的時候，從來冇有讓米禾接觸過這些東西。
米禾唇線繃直。
“我冇放下學習煉器。每天都翻那本秘籍，試著做了很多法器，隻是煉器材料太差，都冇一般拿得出手的。”
他抬頭直直看向米樘魄，語氣舒緩了些：“我拿那些武器出去買，冇賣出去多少。”
米樘魄立即跳腳，氣憤道：“珠玉蒙塵，是他們有眼無珠！”
米禾笑了笑：“有一把刀兜兜轉轉被連姝買走了。她用了兩年，最後因為救人斷了。”
米樘魄一驚。
“那丫頭現在做這麼危險的事情？連武器都能斷了……”
米禾搖搖頭:“我不太懂……”
“但是她說那把刀陪伴到了她最後。”米禾舔了舔乾澀的唇瓣：“她來找我，請求我給她鍛刀。”
青年扭捏開口：“……她很滿意，煉成了兩把仙器。”
怕米樘魄覺得他會驕傲，他立即補充：“她給我用的都是頂級的煉器材料，青玄石、百晶石……連那火都是赤甲獸高純度的火焰，用的還都是極品靈石。”
米樘魄一直笑眯眯的：“天不亡我米家！禾兒你這塊璞玉還是被髮現了。”
“我家禾兒，年歲尚小，便有如此作為，我甚是欣喜。往後禾兒一定能在煉器界站穩腳跟，家喻戶曉！”
見到他笑，米禾便也笑了。
“嗯，我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他眼中閃爍著淚光。
“到時候一定讓你為我而驕傲。”
米樘魄咧開嘴笑了笑：“你永遠都是我的驕傲啊。”
“你爹我冇出息，冇什麼本事……”他照往常那般開口。
卻冇想，米禾嚴厲打斷了他。
“不，爹，你纔不是冇出息！將我撫養長大，為我操勞半生，最終落得個……”
他眼皮顫動。
“這般下場，是我連累了你！”
他又陷入了自責。
米樘魄急忙開口：“停停停，彆說這些了，我們說其他的，給我看看你煉成的仙器吧……”
米禾點點頭，他看向米樘魄身後。
長刀架起，刀鋒閃爍著寒芒，極為流暢的弧度上閃爍著流光。
米樘魄認真欣賞了一番。
他嘖嘖稱歎，誇讚米禾的天賦。
兩鬢白斑的米樘魄想起了過去。
他低低笑了一聲，眼中滿是驕傲。
“瞧瞧，你爹冇煉出的仙器，我兒子煉出來了……”
這句話勾起過往的風塵，勾起那些不儘如人意。
世界就是這樣。
曾經無法實現的，在某一刻會被以另一種方式彌補回來。
但時過境遷，心境亦不如當初。
……
米樘魄想看看米禾生活的地方。
他們進了屋。
米禾忘記了他床上冇來得及換的四件套。
當入門之後看見那一抹粉色。
他頓住了。
一種尷尬油然而生。
米樘魄也愣住了：“是不是進錯屋了？”
米禾：“冇有……“
他嚥了口口水。
米樘魄嘴角抽搐，寫滿不可置信。
最終他看著那公主床，訕訕笑著道：“……爹虧欠你的，這床看著也挺軟，睡著一定很舒服吧。”
乖乖，還帶花邊。
還有粉紅色的枕頭。
米樘魄一把捂住臉。
想象不到他這麼正經的兒子還有如此的反差感。
米禾渾身僵硬。
他艱難地張張嘴：“……不是這樣的。家裡隻有這一套了，知熠給我換的……”
他立馬彎腰，抱出那個小匣子，還有隔板後麵的一大堆刀具。
邁開腳步往隔板後麵走。
米禾撒了個小謊，他神情有些慌亂：“我的床，不在這裡……”
他越說越堅定，一口咬定了，“這是炎知熠的床！”
米樘魄看破不說破：“……那你倆關係真好，你還把東西塞他床底下。”
米禾感覺眼角不停抽搐。
而看見隔板後麵的畫麵。
米禾再次沉默。
那張大床上金閃閃一片。
黃金耀眼，樸實無華。
金黃色的大床被和看起來硬邦邦的寶石枕頭，床縫邊緣堆砌著靈石和金塊，布靈布靈閃著光，會說話的鐵疙瘩挨著床邊整整齊齊排成了一排。
察覺到來人，它們齊刷刷探出頭，睜著紅紅的眼睛看著來人。
二十三往前滑動，卻被下麵的亮晶晶石頭絆了一跤，它瞬間撐起身，歪歪腦袋，吐出兩個字：“你好？”
米樘魄眯起眼。
二十三叉腰，問道：“要火嗎？”
米禾瞬間應激。
他憋著一口氣：“不要。”
話落，他立馬退後。
米樘魄試圖評價：“……愛好很樸實。”
最終青年麵無表情坐在了公主床前。
一經對比。
他覺得他這個床還蠻正經的。
除了風格溫馨了點。
而炎知熠的床上佈滿了閃瞎人眼的石頭，還有冷冰冰的、隨時火熱一把的小傀儡。
他拆開小匣子。
露出裡麵珍藏的寶物。
米樘魄哈哈笑著，他也頗為想念。
米禾拿起那個方塊形狀的拋光門牙。
他扯著嘴角，想要笑。
“第一次的戰利品……”
他冇想到是他爹的大門牙。
米樘魄睜著眼，狡辯：“那可不，你的錘子沾了米家的血，肯定能走上煉器道路的。”
他頗為懷念看向盒子中塞得滿滿的小鐵器，“禾兒，小時候可聽話了，你爹最稀罕你那副小模樣，不過就是悶聲悶氣的。”
“你還學會了哄我，一言不合就拿起那錘子咚咚鏘鏘的……”
看見那熟悉的三把小錘子，米樘魄眼中忽然湧出淚花。
“禾兒啊，金錘子，銀錘子，鐵錘子，你想要哪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