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一道纖細的影子落在門口處，靜止不動。阿漣望著空無一人的廟宇微微失神。
……走了啊。
她坐在門口，往外眺望，黑眸落下一層陰影。
走了也好呢，他們兩個人本不應該有交集的，短暫的相遇和接觸，她已經夠幸運了。
就是稍稍寂寞了些……
阿漣深呼吸幾下，靜下心，感悟周身的靈氣。
她入修行晚，錯過了修煉的關鍵時期，修煉起來會有些困難。修為高了，也許就不用受限於當前這種境地了。
這一坐就是半天，阿漣睜開眼，有些沮喪歎氣，靈境還是冇有什麼動靜。
偶然間，她瞧見了那個倒扣著的瓷碗，發現碗裡扣著的紙條。
阿漣愣怔一瞬，仔細讀著上麵的話。
「阿漣。
家人已尋到我，勿憂。
我走了，留了東西送給你。
不用顧忌什麼，儘管拿著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往前走。等我們變強一些，就可以見麵了。
到那時，我便去你家餐館幸福地用膳，你去我的學堂看我教滿堂的學生。
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再會。」
習司知道阿漣很多字不認識，所以內容很簡單。
他給阿漣留下啟蒙的書籍、為數不多的靈石、剩餘的食材，還悄無聲息種下一顆向陽的夢。
阿漣在破木堆後找到了這些東西，她挽起額前一縷輕柔的碎髮，眉眼彎了起來，聲音也溫柔了些許。
“謝謝你，習司。”
她一定會努力生活的。
七個晚上的陪伴，她真的很開心。
……
淩晨時分。
阿漣順著山路往下走，單薄的身影倒映著橙黃色的微光中，晨曦時的寒氣凍紅了她的鼻尖。
她捂著手，穿過寂靜的街道。
在街角的地方有個早餐攤子，守攤的是個老奶奶，阿漣會幫忙將桌子和架子擺好，將火爐點好火。
做完一切能做的，她便能得到一份早餐。
緊接著她會拿出藏在角落裡的水桶，去懸崖下泉眼那邊提一壺水。
這水聽說含有稀薄的靈氣，餘棟便每天讓她來提水，這也恰好遮掩她夜不歸宿的原因。隻要在恰當時間點回去，給他們煮上飯，就會平安地度過一個早上。
餘旺和餘棟吃得很多，每日做出來的飯幾乎冇有她的份。
將一切收拾好以後，阿漣就會去食樓後廚做些零散的事務。午餐食樓管飯，這是阿漣一天之中吃得最好的一餐。
晚飯會將就一下，有剩飯吃剩飯，冇剩飯就餓著。徐蘆偶爾會給她塞些吃的，也會叫她去家裡吃飯。
她就這樣重複著一日又一日。
如同發了芽的姒蓮般，在流逝的時光中蓄積著力量，有朝一日會如青筍般衝出禁錮她的泥潭。
……
三個月後。
阿漣終於修煉到了玄徒一階，算是正式進入了修行之路。
淚水猝不及防掉下來。
她終於有了反抗的資本。
也是在那一天，徐蘆心情頗好地交給了她一朵花。
“姒蓮花，傾月湖中央采的，可以熬成粥喝。”
阿漣小心翼翼捧著這朵花，仔細觀摩著。
徐蘆笑容和藹：“昨日和女兒阿嬌渡江去看滿湖的姒蓮花，也祭拜了對岸的愛憐之神。不知道為什麼，瞧見姒蓮就想起了你，想著你應該會很喜歡，便求了一朵回來。”
阿漣用力點頭，眼眶含著淚水：“嗯，嗯，嗯，謝謝徐姨，我特彆特彆喜歡！”
徐蘆說：“現在正是姒蓮花盛開的季節，錯過可能又要等幾個月了。”
阿漣心中一緊，“徐姨，過江需要多少靈石啊？”
“來回需要十三塊下品靈石加上三十靈珠。到了傾月湖，環湖的船也需要十塊下品靈石呢。”
阿漣盤算著自己的小金庫。
不夠，遠遠不夠。
她修煉用掉了習司給的靈石，婆婆給的那些靈石也已經用得七七八八。
其中大部分用在了她偷跑的路上，靈石花光了，餘棟最後還找到了她。那次差點把她腿打斷了，她被鎖在木屋很長時間才被放出去。
習司贈予的那些書大概是她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阿漣想，不到緊急關頭她是不會變賣這些書籍。
阿漣捧著手中的姒蓮花，她貼近了去嗅香氣，小心翼翼摸著純白聖潔的花瓣一遍又一遍，壓抑不住的嚮往促使她去了渡江的船頭。
船伕熱情張羅著：“要坐船嗎？小姑娘，傾月湖這幾日姒蓮花開得正好呢！”
江麵寬闊，水流湍急，江裡也有等階高的妖獸，想要過江必須靠著這些擺渡人的靈船。
阿漣低下頭，瞥見自己漏了洞的衣角，聲音弱了下來：“不用，不用……我隻是來看看。”
山頂看到的一條銀色絲帶到了臨近處就是她無法跨過的溝壑。
江的那邊……
好想去看看啊。
阿漣問：“需要身份牌嗎？”
船伕點頭，理所當然道：“那當然了，不然你們要是出了什麼事，到時候怎麼辦？我就是一渡船的，安全渡江，到了傾月湖那邊的安全可不歸我們管，異獸遊蕩在周圍的森林裡，過了江，回來的時候，也是需要檢測才能過的……”
阿漣手指蜷縮起來，她歎口氣。
還是算了吧。
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裡，去江的那邊看花開，於她而言，隻能是一個奢侈的夢。
……
暮秋，日暮西山，薄紅落在這片土地上。
阿漣瞧見了江城最大的廣場裡，人頭攢動，不少大人帶著小孩在排隊。
她走近了一些，聽見了穿著青色弟子服的人講道：“屬性上乘者，可入青玄宗。”
阿漣眸中閃過光。
門派招收弟子……
她擠進人群，仰起頭，看著這個氣度不凡的青衣弟子，手指捏緊衣角，“請問有年齡限製嗎？”
海山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個單薄瘦弱但是眼中閃著光的孩子，他清清嗓子：“十五歲以下的孩子，不論修為，隻看屬性值，小妹妹想要試一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