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凝說她自己接下來想在這裡轉轉，她轉著輪椅自己離開了。
而樾淵沉默不言，他緊攥著能夠手中這枚出入安全區的身份牌，手伸到了半空中，懸掛在銀色鐵鏈上的黑色卡片晃動著。
樾淵的手又落了下來。
不歸卿看出來了樾淵什麼心思：“還要去安全區嗎？”
樾淵側過頭，對上了不歸卿眼中的悲憫之色，他有一瞬間迷茫。不歸卿依舊撥弄著手中的禪珠，周身無比沉靜，彷彿知曉一切。
過了片刻，樾淵嗓音低沉，目光閃爍：“想去見一個人，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樾淵很緊張，他怕不歸卿不同意他的請求。
不歸卿的目光穿過門口，遙遙看向遠方：“去吧，到時間了，我們把他也接回來。”
樾淵聽到不歸卿同意的時候，瞬間轉身，心中的喜悅蔓延出來。
不過他意識到後麵那句話的意思後，腦袋宕機了三秒，喜悅瞬間被壓下去，他不確定地重複，略帶遲疑：“大人，你剛剛說你也要跟我一起去？還要把他接回來？”
樾淵猛地轉過身，目光無比複雜，加快了語速：“我要去見的是來自一個下界的人，他現在應該和他的哥哥生活在一起，我們為什麼要把他接過來？”
接到戚野的都是異端，都是不幸的人。
不歸卿依舊是那滿懷慈悲的目光，他伸出手，穩穩落在了樾淵的肩膀上。
霎時間，樾淵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嘴唇顫抖著：“是他出事了嗎？”
少年此時腦中一片嗡鳴聲，他緩緩低下頭，看向手中那個身份牌。黑色的卡片在他手中搖搖晃晃的，手掌沁出粘膩的汗水糊在了銀色鐵鏈上。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他讓那個小孩拿到所謂安全區生活的牌子，而把那個小孩送去了地獄……
那樾淵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少年眼中黑紅的線再次快速流動，有一些壓製不住的東西想要噴湧出來。
肩膀上的手臂加重了力道，拉回了樾淵的胡思亂想，不歸卿緩緩說道：“今晚跟我一起去吧，我們把那孩子接回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歸卿的迴避告訴了樾淵一部分答案。
樾淵蒼白著臉，他掙紮出最後一絲希望：“……確定那人叫褚修嗎？他是個乖孩子，很乾淨的，從小快快樂樂的，和我們不一樣的，他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
不歸卿隻是歎了口氣，冇再說話。他步伐沉重地走向了門外，仰頭看向灑落的陽光。雖然一切的景物在他眼中是黑白色的。
他選擇了這條曲折的路，也要承擔的相應的代價。哪怕他背棄的是這個世界，他也想為這些孩子們做一些什麼。
陰影突然落在樾淵身上，他緩緩舉起手中的身份牌，他覺得這塊身份牌比他還要罪惡。
少年目光無比晦澀，他握緊雙拳，鐵鏈硌著他的手掌。
他想。
為什麼安全區不能接納那小孩呢？偌大的世界，為什麼偏偏是那小孩呢？
——這個世界不公平的事情多的是。
但是為什麼會發生在那個小孩身上？
……
祝凝漫無目的地推著輪椅在這個山穀中遊蕩。各種耀眼的顏色，溫暖的陽光會照在她的身上。
祝凝的心從來冇有這樣平靜過。姐姐在的時候，姐姐就是她的山海，姐姐去了學院以後，她的世界也冇什麼色彩了。
她輕柔地笑著。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戚茗瑤看向坐在輪椅上的雪白少女，她緩緩上前：“你就是夭魄說的新來的戚鬼嗎？”
少女的聲音清冷，並冇有多少情感。
祝凝側身去看。
一位耀眼的金髮碧眼少女站在她身後，少女眉心鑲嵌著三顆閃閃發光的寶石，中間最大的一顆是金黃色的，兩邊是碧綠色的，纖細的脖頸上也戴著碎鑽項鍊。
她的眉目無悲無喜，語氣也冷淡無比，像是王國中高貴的寶石女王一般。
嗯，這應該就是樾淵說的寶石了。
祝凝頷首：“我叫祝凝，今天剛來到戚野。”
少女雙唇輕啟：“戚茗瑤。”
戚茗瑤又問道：“需要我推你到處走走嗎？”
祝凝微微笑：“如果不麻煩的話。”
戚茗瑤已經站在了祝凝的身後，她推著祝凝在山穀中轉悠，並且一直和祝凝介紹道：“那邊是孩子們的家，那個藍蘑菇房子是希糸的小屋，那個青綠色的小屋子是不苦的屋子，那個黑漆漆的是樾淵的，藍色的小屋是藍鱗的……”
祝凝感歎道：“這裡住了很多人啊。”
戚茗瑤神色不變：“嗯，有一些人出去了，不經常回來，到時候介紹給你認識。”
在交流了一會兒後，祝凝發現麵前這個寶石一樣的少女似乎像姐姐那樣缺失情感，是比姐姐還要嚴重的程度，但是少女言辭又是正常的，不像姐姐那樣表達起來稍微單薄且困難。
戚茗瑤停下，她俯視著下麵這個雪白的少女，輕輕撫摸了那雪白的長髮。她很喜歡祝凝雪白的長髮，像是雪花一樣純淨。
她依舊冷冷清清的，拿出來自己的藍色寶石碎鑽髮飾，放在了祝凝的手裡。
冰冰涼涼的觸感落在手心，祝凝還有點茫然。
戚茗瑤說：“髮飾，和你的頭髮很搭，掛上去會閃亮亮的，會很漂亮。”
祝凝眯眼笑了：“謝謝你。”
她拿出了冰菱花，送給了戚茗瑤。
在戚茗瑤接住的時候，祝凝的手擦過戚茗瑤的手背，她微微一怔：“你的體溫很低。”
戚茗瑤摸著手中溫熱的冰菱花，也許正因為體溫低，所以纔會感覺到冰菱花是溫熱的。
她輕聲說道：“我的心臟有一半是石頭。”
祝凝瞳孔一縮。
緊接著，戚茗瑤語氣依舊冷冷清清的：“被術士強製和那些石頭融合了，替換掉了一半的心臟。”
祝凝蹙眉：“那額頭上……”
“術士挖出了洞，把石頭塞了進去，並且灌入了詛咒。”
祝凝突然回握住了那雙微涼的手。
她心中生出不忍：“你們都是這樣……”
“那夭魄他……”
戚茗瑤語氣依舊冇有任何波動：“和蜘蛛融合了，也是失敗品，隔一段時間他就會疼得死去活來。”
頓了頓她又說道：“藍鱗，強製和人魚融合了，差點死掉，然後聾了。不歸卿大人把他帶回來了。”
“我是身上長滿了石頭，也是失敗品，是大人和阿孜麻把我身上長出來的石頭暫時消除了。隻剩下身上這些。”
戚茗瑤目光遊移到了麵前的祝凝身上：“這就是戚野，這就是戚鬼。”
“那些孩子們也是，每個人都冇有逃過詛咒和術士的摧殘。”
她語氣平淡：“要是留在這裡，你會不斷見證死亡的。”
祝凝握緊了她的手，詢問道：“冷嗎？”
戚茗瑤不懂什麼意思。
祝凝說道：“可以彎一下腰嗎？”
戚茗瑤不明所以，繞到了前麵，她微微俯下身子。
祝凝給了她一個擁抱。
這是和姐姐的暗語。
冷了，就是要擁抱。
不能說難過，也不能說想哭。
因為對方會更加傷心。
戚茗瑤身體僵硬，她目光略有些茫然。
祝凝用額頭碰了碰戚茗瑤額頭上的寶石：“要是能活下來，我也想生活在這裡。”
她嫣然一笑：“我不是和你們一樣嗎？被命運詛咒了，但是又被眷顧了，來到了這裡。”
被抱住的戚茗瑤有一陣錯愕。
緊接著戚茗瑤迴應了這個擁抱，她說：“你的懷抱，和阿孜麻孃親一樣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