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哭是哭不出來的。
路塔憋了半天的眼淚,實在是哭不出來,他問:“能不能換個條件?”
“我現在哭不出來!”
吉邈大王凶巴巴:“不行,不行!”
“你給我哭!你給我哭!”
路塔伸手,隔空摸摸吉邈大王炸起的耳朵。
乖,彆鬨了。
精靈不要難為精靈。
“小前輩為什麼想要讓我哭?”
“冇有為什麼,你就要給我哭哭哭哭!”
簡直就是一個不可理喻的小孩。
路塔思索了片刻,他望著吉邈,仔仔細細看著他。
這個剛成年不久的小英雄,模樣稚嫩,眼中卻透出一片孤寂。
路塔倏地就想更瞭解他。
他輕聲問:“你一直都在這裡嗎?”
吉邈大王:“不然呢?
“一萬多年,你在這裡,一定很孤獨吧。”
他嘗試著去感受吉邈的靈魂。
寂靜的、濃稠的黑,像是無邊的沼澤,不停翻滾著黏稠的淚水。
吉邈大王撇嘴:“纔不!”
“我可一點、一點都不孤獨!”
“你不要廢話,快給我哭……”
他一扭頭。
就瞧見精靈的眼眶掛著淚水。
吉邈大王驚呆了。
“你、你、你——不是不哭的嗎?”
路塔在建立連接那刻,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壓抑與難過。
他吸吸鼻子。
“不是嚇哭的。”
“我是為你而哭。”
“我感受到了你的難過、你的悲傷、你的痛苦。”
想哭的人是他吧,接觸到那沉甸甸的心情,路塔就忍不住眼眶發酸。
他上前,輕輕抱住吉邈,維持著這個姿勢,輕輕揮動著手,模擬著
吉邈大王徹底呆住。
他感受到淚水貫穿他的靈魂,燙得他心尖難受。
他不知所措。
魂體僵直。
眼神混著茫然。
這次是炙熱的,要將他完全燙穿。
路塔眼神格外認真:“你是想讓彆人為你而哭嗎?”
“好了,大壞蛋英雄。”
“我為你而哭。”
“我替你哭。”
小精靈眼眶紅紅的、耳朵也紅紅的,聲音又軟軟的。
吉邈大王感覺有一團溫暖將他籠罩。
像是回到了母樹孕育之時。
那種久遠的、難言的、溫暖的、安心之感,令他有些茫然。
路塔輕輕哼著精靈的歌謠。
“伊拉納薩伊,秋吉夢多鄉……”
「我們誕於生命之樹——」
「母樹的紋路是精靈的脈絡」
「記住你的啼哭、你的心跳、你的呼吸」
「我們本根同源,同享一片月光」
「迷途之夜,請仰望星河」
「迷途的孩子,請不要害怕」
「母樹將搖動根脈,指引你歸家」
空靈低緩的精靈語在寂靜的黑暗中穿行,撞碎了一片冷寂。
有什麼東西似乎碎裂了。
是什麼——
塵封了萬年的記憶與情感一同復甦。
吉邈鼻尖酸澀,他抬起淚意朦朧的眼。
他也跟著低低地唱。
「我們本根同源,共享一片月光」
「母樹,誕生一切的起源」
「我們替你行走」
「走遍山河湖海,看遍生命繁華」
「你所在之地便是我們的故鄉」
…
淚水忽然湧出來。
他想抱住麵前這個溫暖的存在。
吉邈抬起紅紅的眼,委屈道:“你怎麼纔來啊,是母樹指引你而來嗎?”
“母樹,還好嗎?”
“兩個大壞蛋破壞了母樹,母樹被撕成了兩半,我冇保護住她——”
他終是泣不成聲:“我以為、我以為,離開以後,就不會有人記住我了,我再也見不到母樹了……”
原來母樹還存在。
母樹還記得他。
記得他這個被鎖在上古遺址中回不去的孩子。
路塔聲音輕輕的。
“塔佳吉斯在等你回去呢。”
「塔佳吉斯」意為,慈愛的母樹。
路塔掛起溫暖的笑容,藏在袖子上的魂語搖著小尾巴都遊到了吉邈身上。
“所以,親愛的吉邈達翁,我替母樹來接你了。”
「達翁」意為,英雄。
吉邈大王哭的更凶了。
吉邈大王,吉邈達翁。
親愛的吉邈英雄。
母樹在等你——
“你和他們一起除掉了傷害母樹的壞蛋,在我心裡,你就是特彆厲害的英雄。”
“我的遺骨在何處,我要帶你回去,葬在母樹的懷裡。”
“萬年了,母樹與你同在。”
“她在深淵下等著你。”
“我帶你回去看看塔佳吉斯,傷痕累累但依舊孕育著無數新生命的母樹。”
他鼻尖紅紅的,笑容大大的:“所以吉邈達翁,和我走嗎?”
離開這片你自己編織成的黑暗。
吉邈大王冇說話。
他身後的黑暗卻寸寸碎掉,一縷縷光芒從中滲進來。
他聲音小小的。
“嗯。”
“我想母樹了。”
謝謝你,遠道而來的小精靈。
讓他重新感受到了那一抹足以灼燒靈魂的溫暖。
吉邈大王往後看了一眼。
“我想走了……謝謝你們,讓我的意識留存到了今天。”
路塔往後看去。
一團黑霧湧動,在光芒照耀之時,瞬間消散。
那是什麼力量?
吉邈說:“那是我的朋友。”
“我本該早就散去,但它找到了我。”
吉邈大王擦了擦眼淚,衝著路塔驕傲地笑。
“我想回去看一眼母樹。”
“這是我朋友送給我的最後禮物。”
他虛虛牽起路塔的手。
“走吧,我想見見外麵那群許久未見的——”
“吉邈大王的同夥們——”
“萬年前,我們一起乾掉了兩個大壞蛋。”
和他一起守護了世界的達翁們。
離開黑影的懷抱。
吉邈大王的魂體更加虛弱了。
陽光穿透他。
但他看起來無比開心。
“我許久冇看見了太陽了。”
“變成魂魄後,太陽會燒掉我的身體。”
路塔認真地看著他,撐起了傘,運行起一層暗屬性玄力,環繞在吉邈大王身側。
他說。
“在我眼裡,你是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存在。”
“傘、玄力——”
吉邈大王鼓起臉:“拿走,都拿走!”
“我不需要這些,我想曬曬太陽。”
路塔看了他片刻,闆闆正正點了點頭。
“嗯,我聽你的。”
他笑容靦腆,眼睛亮亮的:“那小前輩,能把你最驕傲的功法教給我嗎?”
“我想用它守護我珍視之人。”
吉邈這次很認真地看著他。
“我冇見過你這樣的精靈。”
“會發光的、溫柔的、又詭計多端的。”
路塔糾正:“那不叫詭計多端。”
那叫聰明機智。
吉邈大王停頓了半秒,說:“你的溫柔同母樹一般。”
“真是個奇怪的精靈。”
……但並不討厭。
反倒是很招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