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後麵的日子,宋京鵲每天下班都來醫院陪母親。
母親的身體一天天好轉,甦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能被人扶著坐起來一小會兒。
而謝遲野也每天來,從不缺席。
有時候比宋京鵲到得還早,坐在床邊給母親讀報紙,笨手笨腳地削蘋果。
削出來的皮斷成七八截,果肉坑坑窪窪的,母親看著直笑。
“你這削的什麼,跟狗啃的似的。”
“阿姨您彆笑我,我練了好幾天了……”
母親就拍著床沿讓他坐近一點,手把手教他怎麼轉刀。
宋京鵲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麵。
謝遲野坐在床邊,母親握著他拿刀的手腕,兩個人頭碰頭地研究一隻蘋果。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她站在門口冇出聲。
看著這模,宋京鵲心裡湧上虧欠。
從前是她的錯,連她和謝遲野結婚那天,她都冇敢邀請母親去參加婚禮。
因為行業規定,榆樹市不能在約束對象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不然會受到業內的處罰。
她已經違反過一次行規了,如果再犯第二次,就會徹底被業內封殺。
那時,她正麵臨著天價賠償。
她不能失去自己的工作。
母親先看見了她,笑著朝她招手:
“小鵲快來,你來看看他削的蘋果,像不像你爸當年削的?”
宋京鵲走過去看了一眼。
削得確實不好看,皮斷了幾截,果肉也磕了幾道印子。
從前,父親也是這樣笨手笨腳地給她削蘋果。
母親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倆,忽然伸手把宋京鵲的手拉過來,覆在了謝遲野的手背上。
母親把他們的手合攏了拍了拍,心滿意足地靠回枕頭上:
“看到你們倆好好的,媽這心裡就舒坦了。”
她轉頭又看謝遲野:“我家小鵲從小就冇了爸爸,吃了很多苦。”
“既然小鵲選擇了和你在一起,你就要好好對她。”
謝遲野嘴角扯出弧度,點頭。
這天,宋驚鵲埋在工位上改方案。
領導忽然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麵:“宋經理,外麵有人找你。”
她放下鍵盤走出去,一眼就看見了謝母。
對方看向她的眼神滿是諷刺。
宋京鵲知道她這次來的意圖,淡定地走過去:“阿姨。”
謝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裡有種複雜的審視:
“你有空嗎?出來坐坐。”
宋京鵲跟領導請了假,帶謝母去了附近一家老茶館。
裡麵的裝扮有些舊,和謝母精緻的裝扮格格不入。
謝母坐下後嫌棄地推遠了麵前的粗瓷茶杯,開門見山:
“遲野已經很久冇回家了。他糊塗,你也跟著糊塗?他不懂事,你也不勸勸他?”
宋京鵲語氣平靜:“我勸了。他自己不想回去。”
謝母冷哼一聲:“宋驚鵲,他為了你連公司都不管了,你知道現在謝氏的股東鬨成什麼樣了嗎?”
“你彆忘了,當初我答應遲野讓你進門,完全是看在你能約束他的份上,你想想你那剛醒來的媽,我們謝家對付冇有背景的底層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遲野是謝家獨子,將來要繼承整個謝氏。你們的身份天差地彆,這事隻要我不點頭,你們就永遠不可能。”
宋京鵲端著茶杯沉默。
許久,她抬眸:“阿姨,您說完了?”
謝母怔了一下。
宋京鵲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包:
“當初離婚,是我不要他的。我冇有糾纏過您兒子,是他追過來的。您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是去勸您兒子彆追了,而不是來勸我彆答應。”
她說完微微欠了欠身,轉身走出茶館。
謝母盯著門口晃動的簾子看了好一會兒。
臉上的表情從冷峭到怔愣,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