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
日出有曜,青袍如黛。
鱗書頭戴黑色混元巾,腳蹬雙臉鞋,信手繫上絲絛,而後自信一笑,轉身去了正殿。
衣冠整,則形威儀;形威儀,則神俱全。
輕寒正是可人天,吉日應如此。
正殿內,抱一道人身著玄色,戴九梁巾,持一柄白玉柄拂塵,閉目靜待。
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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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這時,忽有一輕微腳步聲響起。
他雙目瞬睜,手中拂塵如白練飛揚,待見得鱗書模樣,頷首而笑:「善!」
旋即一步踏出,身形陡近,瞥了眼鱗書肩頭,略一沉吟,言道:「青瑉既已為你法眷,此番法會,帶它同去,也好。
一者為其登籍、正根腳,化去山野妖物之名。
二者也能露個臉,讓道門內的其餘道友認得,積累幾分資歷,對其日後化龍、受封,大有好處。」
鱗書心中也恰有此想法。
他深知,對青瑉來說,若能去得一次法會,百利而無一害。
隻是茲事體大,他身為觀中弟子,不敢擅專,需得師父點頭,索性如常一般。
眼下聽得此言,無疑鬆了口氣。
他揖了一禮,叮囑青瑉盤於袖中,隨後腳下三步並兩步,朝不遠處的玄色身影,緊隨而去。
卻是抱一道人言罷之際,便已朝觀外而走。
鱗書再行數步,踏過一路石徑,便是出了觀,腳下一定,來到了石碑前。
那處,兩人一鶴早已站定許久。
他見身上沐有晨露的小豆兒與師弟,不禁輕嘆一聲:「水汽氤氳,小心招涼。」
小豆兒卻是不管這些,騎著小白鶴,湊到鱗書跟前,眼巴巴問道:「師兄師兄,你和師父什麼時候回來呀?」
鱗書聞言,心中思起此次法會事宜,也自難料歸期,隻得搖頭一笑。
便在這時,抱一道人緩緩開了口:
「此去山高路遠,又涉甲子之大變,乃舊神退位、新神登位之期,歸期尚遙。
昇兒,小豆兒以及觀中諸事,就勞你多費心了。」
趙昇當即行禮道:「徒兒記下了,還請師父與大師兄放心且行,弟子在此候歸。」
抱一道人微微點了點頭,待鱗書與趙昇作別一句,便啟陣封觀,隱去了小觀蹤影。
是以,白鶴不受招,仙蹤杳難究。
......
卻說抱一道人袍袖微拂,鱗書會意靠近,便借得師父法力裹挾而行。
二人一步縮地,身影微晃,已越青山碧水。
少頃,出得道一太妙真門轄界,往三山五嶽方向而去。
所謂三山五嶽,即世間修行聖地、各大洞天福地,或由修道大派所占據的靈山,是為法脈紮根之地。
其數不可計,卻如老樹的根係般,有主、側之分。
主為法脈正傳,始於開派祖師,掌門嫡承,有維護法脈純正之責。
側為別傳法脈,乃正傳一係另立的分支。
或為分鎮一方之需,或理念有所分歧,雖自成一脈,卻不失正統之名。
此外,另有雜學、左道二脈。
前者野狐禪,無根、源不正,常依附於正傳門下,以求法脈不絕。
後者違天和,害命、損德,異於魔門之道,為眾脈所鄙。
諸脈平日裡雖分治一方,然每逢**會,別傳、雜學皆需齊聚正傳所在之地,共參法會。
此次,鱗書隨抱一道人而往的去處,正是太易一脈正傳一係,喚作太易元宸宗。
其雖非祖庭,卻也為道一太妙真門之正傳。
山澗掠影,清風裹護。
待行至某一處山野,抱一道人忽地止住身影,撤去了法力。
他望向一旁身形方定的鱗書,無奈嘆道:「好徒兒,再往前,便是你那些個師叔伯們的轄界了。
依禮,當落輿徒步,趨赴法會,不得輕慢。
索性距坤元法會開壇尚有三四日,時間倒也充足,便權作修行行腳罷。」
話落,鱗書執禮稱是。
自凝就道胎後,他未有一日得休,可謂勞形苦心,役誌躁神。
時日一久,便入背道之途,如此,道愈遠矣。
那三四日,且歇息一二,當虛心靜神。
隨後,便見山高高,葉飄飄,白眉的老道人在前引路,青袍的小道人隨行在後,兩道身影往東行去。
遊心於淡,遂不知路行幾何。
待回神抬望天色,已是朝往夕替,囫圇出一片暮色。
天地隱冇歸眠,墟裡裊上孤煙。
山麓之下,民居多焉。
時有,喔喔雞鳴樹,狺狺犬吠籬。
鱗書與抱一道人復行數十步,耳中忽得一番動靜,再再而行,豁然開朗。
是為落戶人家,三五成群,錯落分佈,又以田埂、竹林、小徑相隔。
便在這時,犬吠聲愈烈,得一聲嗬斥,既而屋舍中走出一個方臉漢子來。
那漢子麻衣粗布,體精瘦,麵黝黑,赤著一雙大腳。
方一轉頭瞧見鱗書二人,便麵色驚異,旋即神色一凝,試探問道:
「天色已暗,敢問老神仙和小神仙,是從何處來?
可是那宸極山?」
聞得此言,抱一道人看了漢子一眼,微微頷首,而後又搖頭輕聲道:
「貧道自青玄穀來,此番乃是應邀前往宸極山赴法會。
說來曾出身宸極山,不過如今已是道一太妙真門之人,同根旁支,清閒自在。」
說罷,便側身引來鱗書,笑道:「此乃貧道劣徒。」
鱗書當即微笑點頭,上前半步,拱手一禮,卻讓漢子愣了愣,旋即忙不迭地學起,來了個八分像的還禮。
隨後,他濃眉一鬆,咧嘴一笑,熱情招呼道:「小神仙太客氣了。
我龜壽村多虧了宸極山座下山神,和麾下的山鱷老爺庇佑,才能免受山險禍害。
兩位神仙若不嫌棄,還請到屋裡坐坐,吃頓粗飯,就口餅子,對付一晚。」
話落,便扭頭向裡吆喝了一聲。
兩三息的功夫,便瞧得個結實農婦,從一升著炊煙的屋舍中走出,粗布衣裙樣,麵上掛灰。
她手指隨意在身上抹了兩把,隨即接著漢子的話,再請了一番。
鱗書二人見狀,道了聲「叨擾」,便入了舍內。
是夜,山味與河鮮相伴。
粗木桌旁,漢子就著餅子,鯉魚湯與猿酒,興起,朝抱一道人攀談起神仙之事。
鱗書則在和農婦的搭話中,知曉了村中有座老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