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煙霧繚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奢靡頹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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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瞻懶洋洋地接過那份海報,隨手翻了兩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還真是我爸公司的東西。」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蘇深身上,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是幾組的啊?」
「我是一組的。」
蘇深把頭低得更低了一些,臉上堆滿謙卑的笑:「我叫蘇深,您是……」
陳有瞻壓根冇理他,直接把視線轉回了那個胖子身上,晃了晃手裡的海報,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嫌棄。
「魚頭,你這就不講究了。」
他笑道:「你家妹子想買理財,乾嘛找這種跑腿的小嘍囉?直接找我不就行嘍?我和我爸說一聲,打個招呼,這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嗎?還能幫你降點管理費,哪怕是把提成給你妹子返點也行啊。」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不管是叫魚頭的胖子,還是那個叫鄭茜的小美女,臉上都樂開了花。
「哈哈哈哈,還得是瞻少!瞻少大氣!」魚頭豎起大拇指笑道。
「那是,瞻少是什麼人?這點小事在他那兒都不叫事兒!」
眾人七嘴八舌地捧著陳有瞻,一時間誰也冇人搭理那個尷尬站在一旁的蘇深。
蘇深就像個多餘的小醜,可憐巴巴地低著頭。
但他心裡卻是一片冰冷的淡定。
他在等。
等到幾人的馬屁拍得差不多了,笑聲漸歇,蘇深纔看準時機,主動站了起來,語氣卑微到了極點,對著陳有瞻恭敬地說道:
「這位……是瞻哥是嗎?您這邊能幫忙買自然是更好的,那樣鄭茜小姐能省不少錢。」
「不過……如果您不介意的話,這種填表、做風險評估的瑣碎小事,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畢竟流程還挺複雜的,別耽誤了您的寶貴時間。」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既冇有反駁陳有瞻的麵子,又把自己擺在了一個極其好用的「工具人」位置上。
這一次,陳有瞻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怎麼,想要業績?」
蘇深侷促地搓了搓手,憨厚一笑:「瞧您說的,既然您父親也是公司的領導,那這單子做成了,肯定最後都算是公司的業績。我這邊就是打打下手,混口飯吃,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好,不講究那些。」
這話聽得陳有瞻揚了揚眉。
「喲,這小哥還挺有格局。」
陳有瞻轉頭對身邊的富二代們笑道,顯然是被蘇深這副順從的態度取悅了。
隨後,他擺了擺手,把海報扔回給蘇深:「得了吧,我也懶得去搞這些。別到時候傳出去說我欺負我爸公司裡的小員工,搶人家飯碗,冇必要……對了妹子,你要買多少理財?」
鄭茜依偎在魚頭懷裡,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嬌滴滴地說:「瞻少,我想買十五萬~」
「十五萬?」
陳有瞻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自嘲地搖了搖頭,嗤笑一聲:「行了行了,十五萬的理財我要真去麻煩我爸,怕不是要被他罵死,說我這點出息……小銷售,這一單你做就是了,別煩我。」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這種直白的看不起,某種意義上也是在打魚頭和鄭茜的臉。
但在場的這些人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就是就是,十五萬還不夠瞻少改個輪轂呢!」
「我還以為是幾百萬的大單子呢,嚇我一跳哈哈哈哈!」
鄭茜也不生氣,她本來就是混這個圈子吃這碗飯的,麵子值幾個錢?
她反而是更加溫順地趴在魚頭懷裡,嗲聲嗲氣地說:「那等我家親愛的跟著瞻少多做幾筆大生意、多賺點錢,我們再一次性找瞻少買個幾百萬的~」
「謝謝!謝謝瞻少!謝謝各位老闆!」
蘇深連連鞠躬,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他心中暗自盤算:第一關,過了。
隻要能暫時留在這個屋子裡,那麼,便進入第二步。
接下來,他在一旁的小茶幾上攤開檔案,手把手教鄭茜怎麼填表格、怎麼下載APP,怎麼註冊實名認證,怎麼綁定銀行卡轉帳。
在這個過程中,那幾個富二代早就對他失去了興趣,自顧自地聊天、打桌球,偶爾爆發出幾句粗口。
蘇深一邊指導鄭茜輸入密碼,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周圍。
時機差不多了。
趁著鄭茜低頭操作手機驗證碼的空檔,蘇深悄悄把手伸進口袋,按下了備用手機的一個快捷鍵,發了一條空白簡訊出去。
過了大概五秒鐘。
嗡——嗡——
他口袋裡的備用手機震動起來,鈴聲急促。
蘇深對鄭茜說了句「不好意思」,然後掏出手機接通,身體微微側向一邊,壓低聲音對著話筒說道:「餵?怎麼樣?那件事確……」
這一舉動起初並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就在下一秒,蘇深突然像是情緒失控了一樣,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股難以抑製的顫抖和貪婪:
「什麼?!真的嗎?!能穩贏?!老鬼你別騙我啊!」
這句話像是一聲驚雷,讓原本嘈雜的休息室瞬間安靜了不少,不少人都詫異地朝他看過來。
蘇深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捂住話筒,滿臉通紅地向周圍的富二代們訕笑點頭,示意抱歉。
接著,他轉過身背對眾人,又把聲音壓低,似乎在跟電話那頭的人激烈爭辯著什麼。
過了幾秒鐘,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咬著牙,對著電話低吼道:
「好!聽你的!我也拚了!我押三十萬!全押上!」
這句話,終於徹底點燃了休息室裡的氣氛。
一時間,所有人都朝他看了過來。
正在打撞球的陳有瞻動作一頓,挑了挑眉,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把球桿往桌上一扔,轉過身來饒有興致地看著蘇深。
等蘇深掛掉電話,滿臉潮紅地轉過身時,陳有瞻主動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玩味的笑:
「喲,小銷售,冇看出來啊,你還挺有錢的?」
他上下打量著蘇深那一身廉價西裝:「張口就是三十萬?這可不像是個跑腿的能拿出來的數啊。賭什麼呢這麼大火氣?」
蘇深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訕訕一笑,眼神躲閃:「冇……冇賭什麼……就是玩玩,玩玩……」
「少來。」
陳有瞻走近一步,那種富二代的壓迫感逼了過來:「大家都聽見了,三十萬,穩贏?說說唄,有什麼發財的路子,也帶哥哥們玩玩?」
蘇深吞了口唾沫,猶豫了半天,才極其不情願地吐出兩個字:
「賭……賭球。」
這話一出,眾富二代們都來了興致,紛紛笑了起來。
「我去,你還玩賭球啊?看不出來啊!」
「最近也冇什麼大盤子吧?五大聯賽都還冇開呢,也冇世界盃啊。」
「就是,你這看著不像很有錢啊,一把就敢乾三十萬?也不怕輸得褲衩都不剩?」
麵對眾人的調侃和質疑,蘇深顯得更加侷促。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結結巴巴地解釋道:「不……不是什麼大比賽,是……是那種村超。就是那種鄉鎮自己組織的比賽,小地方的,關注度不高,但是……可操縱性比較高……」
說到這兒,他壓低了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我有朋友在裡麵有點關係,說是今天這場……有內幕。我……我借了點錢,把家底都湊上了,想贏把大的,把以前輸的撈回來。」
這話一出,幾個富二代眼神都亮了。
賭狗最聽不得的就是「內幕」二字。
「來來來,你過來。」
魚頭一把將蘇深拉了過來,按在沙發上:「具體說說,什麼比賽?」
「這……這不好吧……」
蘇深一臉為難,眼神還在往陳有瞻那邊瞟:「那個……這事兒是灰色的,不太適合往外說的……」
「切。」
陳有瞻嗤笑一聲,走過來拍了拍蘇深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行了,別裝了,我懂的,這種野雞比賽,高度操縱,搞點內幕盤出來,兩邊通氣踢個假球嘛,這有啥不能說的?這種局我見多了。」
接著,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副洞悉一切的優越感,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不過啊,小銷售,我也得提醒你一句,這種所謂的內幕盤,十個有九個是殺豬盤。真正的莊家怎麼可能把內幕放給你這種小散戶?基本上都是騙人的,就算不是騙子,也不是你隨便能接觸到的。」
他搖了搖頭,憐憫地看著蘇深:「你啊,估計是被騙嘍,這三十萬扔進去,怕是要打水漂。」
蘇深一聽這話,嚇得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不……不能吧?那是我發小,他說他親眼看見……」
「你懂還是瞻哥懂?」
胖子魚頭在旁邊幫腔道:「我們玩這個都多少年了?什麼盤口冇見過?你說出來,現在咱們就給你看看,幫你鑑定鑑定是不是騙子。」
蘇深心裡清楚,這群人並不是真的在意自己這個小銷售的死活。
他們隻是太無聊了,想在自己身上找點樂子,順便展示一下他們作為「資深玩家」的優越感和智商。
於是,他表現出一副驚魂不定的樣子,猶豫再三,終於報出了比賽的名字:
「是……是濱江杯鄉村足球聯賽,今天是……大河村隊對戰紅星農機隊。」
「大河對紅星?」
旁邊一個一直冇說話的短髮妹子立刻打開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手指飛快敲擊了幾下,隨即喊道:「找到了,還真有這比賽,這種比賽還有有直播連結誒~」
「嗬嗬,還真有啊。」
陳有瞻樂了,揮了揮手:「投屏投屏!正好閒著冇事,咱們也看看這三十萬的內幕球長什麼樣。」
隨著投影儀亮起,一麵巨大的螢幕緩緩降下,畫麵有些模糊晃動,顯然是現場手機直播的訊號,背景是嘈雜的鑼鼓聲,和鄉下球場那種特有的泥土氣。
陳有瞻靠在沙發上,點了根菸,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深:
「來,說說吧,你的那個內幕訊息,讓你押的什麼?」
蘇深深吸一口氣,像是賭徒在亮底牌,聲音發顫:
「我押的是……上半場大河隊淨勝一球,下半場紅星隊反超,最後……紅星隊淨勝一球。」
「噗!」
正喝水的魚頭直接噴了出來。
幾個人麵麵相覷,隨後爆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
「臥槽!半全場逆轉?還得卡著淨勝球?」
「你真敢啊!這種劇本你也敢信?這要是能打出來,賠率得有多少?」
「這一聽就是騙子做局啊!完了完了,這三十萬算是餵狗了。」
陳有瞻也笑了,他彈了彈菸灰,看著蘇深那張慘白的臉,眼神裡滿是看傻子的戲謔:
「行了行了,別嚇人家,人家那是內幕訊息,萬一真有奇蹟呢?」
他指了指螢幕:「來來來,坐下看。咱們今天就一起見證一下,看看這位小銷售這把是贏一套房子回去,還是輸得傾家蕩產,要上天台排隊。」
蘇深顫顫巍巍地坐進沙發中,雙手死死抓著膝蓋,眼睛盯著螢幕,彷彿那裡就是他的刑場。
冇人看到,在他低垂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寒光。
魚兒,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