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偶爾爆出的粗口。
德州撲克,與其說是賭牌,不如說是賭人。
蘇深依舊縮在椅子裡,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小透明。
拿到爛牌,他第一時間蓋牌認輸,哪怕隻損失一點點盲注,臉上也會露出那種底層人特有的心疼;偶爾拿到好牌,他也隻是小心翼翼地跟注,贏個幾萬塊就會興奮地搓手歡呼,輸了則會懊惱地抓頭髮,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他在演一個謹小慎微、想贏怕輸的賭徒。
但他的餘光,卻時刻掃描著牌桌上的每一個人。
尤其是陳有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經歷了之前的麻將局,這位大少爺的心態已經崩了一半,而玩德州,心態不好,等於提前踏進了死局。
「草!又是個爛對子!」
陳有瞻恨恨地罵著,把手裡的牌扔了出去:「下一把下一把!」
這一把,公共牌發出了三張梅花,顯然有人可能做成同花。
蘇深注意到,陳有瞻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後,那個拿籌碼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神兇狠地掃過全場,然後硬著頭皮扔進去五萬籌碼。
那是虛張聲勢。
蘇深心裡跟明鏡似的。
陳有瞻的瞳孔沒有放大,反而有些收縮,那是緊張的表現;他扔籌碼的動作過大,試圖用氣勢壓人,這說明他手裡沒貨,大概率是雜牌,想偷雞。
蘇深立刻裝作猶豫不決的樣子,拿著籌碼的手在空中晃了半天,嘴裡小聲嘀咕:「這牌麵……同花太容易成了吧?萬一有人真有同花呢?」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向了孫少。
孫少原本正摟著身邊的女伴調笑,聽到蘇深的嘀咕,眼睛微微一眯,視線落在了陳有瞻那張寫滿「我很兇」的臉上。
隨即,孫少笑了。
「瞻哥,這麼凶?手裡有貨啊?」
「少廢話,跟不跟?」陳有瞻梗著脖子,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跟!怎麼不跟!我還怕你不成?」
孫少大手一揮,直接反加十萬:「我再加十萬!看你是不是真有同花!」
陳有瞻臉色一僵,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塌。
那是心理防線崩潰的訊號。
最終,他隻能恨恨地把牌一扔:「不跟了!媽的,算你運氣好!」
這一扔牌,他剛剛因為想要偷雞而加的注,全打了水漂。
鄭茜見狀,連忙湊上去想要幫他揉揉肩膀:「瞻少,消消氣……」
「滾開!別煩我!」
陳有瞻一把推開鄭茜,力道大得讓她撞在了沙發扶手上,疼得眼淚直打轉。
反觀孫少那邊,贏了這把,心情大好,摟著身邊的女伴親了一口,哈哈大笑:「瞻哥,別這德性嘛,上了賭桌願賭服輸。上回你贏我兩百萬我說啥了?再來再來!」
桌上的其他幾個富二代都不怎麼敢說話了,顯然感覺到了這兩人之間的火藥味。
蘇深低著頭,默默喝了一口酒,借著酒杯的遮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看來這個孫少和其他跟班不同,他家底夠厚,不怕陳有瞻。
有趣……
看來,今晚的計劃可以調整一下。
張公聖君在上,保佑弟子蘇深,今夜一切順利吧。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牌局進入了白熱化。
蘇深繼續利用那種看似無意、實則精心設計的話術引導局勢。
比如在觀察到陳有瞻拿到稍好的牌時,蘇深會故意大聲嘆氣:「哎呀,這把牌太爛了,不敢跟了不敢跟了。」
這讓陳有瞻誤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從而加大注碼,結果最後開牌時,卻輸給了孫少更大的牌型。
這種「小贏一把、大輸三把」的節奏,徹底擊垮了陳有瞻的理智。
「一百萬!我All-in!」
陳有瞻雙眼通紅,把剛剛讓人轉帳換來的新籌碼全部推了出去,整個人像是輸紅了眼的賭徒,完全喪失了理智。
「跟你一百萬!」
孫少毫不示弱,臉上掛著那種勝利者的嘲諷:「瞻哥,你這心態崩了啊,這把你要是輸了,今晚可就底褲都不剩了。」
「少他媽廢話!開牌!」
兩人亮牌,孫少是一副三帶二的葫蘆,穩穩壓過陳有瞻的順子。
「草泥馬!」
陳有瞻猛地站起來,抓起麵前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渣飛濺。
他指著孫少的鼻子罵道:「孫子!你他媽是不是出千?怎麼把把都能壓我一頭?」
「陳有瞻!你嘴巴放乾淨點!」
孫少也不是好惹的,騰地一下站起來:「輸不起就別玩!老子又不怕你!你陳家那點家底在我這兒不夠看!再說了,咱們連牌都沒碰,我出你大爺的千!」
蘇深知道,他確實沒出千,荷牌洗牌也洗得很老實,但有時候賭桌上就是這樣,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兩人隔著桌子對罵,眼看就要動手,旁邊的幾個富二代趕緊衝上去拉架。
好不容易把兩人按回座位,陳有瞻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渙散而兇狠。
酒精加上巨額輸錢的刺激,讓他早已經從一個不可一世的少爺,變成了一條徹頭徹尾的紅眼賭狗。
而孫少則越戰越勇,整理了一下領口,冷笑道:「繼續發牌,今晚不把你贏服了,老子不姓孫。」
又是幾局過後。
這一局,桌麵上的底池已經累積到了驚人的兩百萬。
公共牌發出了三張黑桃,牌麵極度兇險,陳有瞻捏著手裡的兩張牌,嘴巴死死抿著。
嗯……他在猶豫。
蘇深低著頭,手指在酒杯邊緣無意識地劃動,但他的餘光卻像鷹一樣,死死盯著陳有瞻。
陳有瞻的手指在輕輕敲擊桌麵,頻率很快,眼神飄忽不定,甚至不敢直視對麵的孫少。
這是典型的「強牌焦慮」,他手裡有牌,但不是最大的,他在賭孫少手裡沒有更大的牌。
而反觀孫少……
他靠在椅背上,甚至還有閒心點了一根煙,吐出一口悠長的煙圈,眼神裡滿是貓抓老鼠般的戲謔。
那是手裡捏著必勝牌才會有的從容。
蘇深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孫少手裡,恐怕有最大的堅果同花。
經過這一局的觀察,他已深知這兩人的心態,這兩人都不是會演戲的那種人,所有心思全寫在臉上,就看對方能不能讀得出來。
看來,這一局陳有瞻的輸麵很大。
但……他偏偏又拿了一副好牌。
按他之前表現出來的習慣,有極大概率會試著狠狠翻盤,也就是說……他此時頭腦發熱、一把全下的概率,也是極大在的。
而若是陳有瞻輸了這一把,那麼他剛剛換來的那一百多萬籌碼,就會瞬間灰飛煙滅,徹底出局。
而蘇深,不能讓他現在就死。
就在陳有瞻深吸一口氣,準備將麵前像小山一樣的籌碼全部推倒的一瞬間……
「我全下!」
一個顫抖的聲音,突然炸響。
全場循聲看去。
隻見一直存在感極低的蘇深,突然像是個瘋子一樣,把自己麵前僅剩的二十萬籌碼全部推了出去!
「我也要翻本!這把我也拚了!我All-in!」
蘇深滿臉通紅,雙眼充血,一副輸紅了眼、要孤注一擲的瘋狗模樣,看起來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這一嗓子,硬生生把陳有瞻即將推出的手給嚇了回去。
孫少愣了一下,隨即極其不爽地看向蘇深:「你自己那點籌碼都難保,這時候跳出來攪什麼局?找死啊?」
「我……我沒有攪局!我也是玩家!我也想贏錢!」
蘇深梗著脖子,聲音嘶啞:「這把我也看好,我就要賭!怎麼,你們不敢接嗎?」
這一攪和,讓原本頭腦發熱的陳有瞻,眼神忽然清亮了一下。
按照德州撲克的規則,一旦有人All-in,且他的籌碼不足以覆蓋其他人的加註,就會形成「分池」。
也就是說,蘇深隻能贏走屬於他的那20萬對應的部分,而孫少和陳有瞻多出來的籌碼,會形成一個「邊池」,那是他們兩人單獨的對決。
但這不僅僅是規則的問題,更是氣勢的問題。
陳有瞻看著蘇深那副決絕甚至有些癲狂的樣子,又看了看孫少那副「被打斷好事、極為惱火」的表情……
隻一眼,蘇深就知道,這位陳少爺,心裡疑心病犯了。
這裡麵的道理很好理解:
蘇深這小子一直很慫,突然敢拿身家性命全下,難道他手裡真的有更大的牌?甚至比同花還大?
而且孫少為什麼這麼生氣?是因為蘇深的攪局,讓他沒法一口吞掉我?
既然不會讀心術,蘇深也能猜到陳有瞻的想法。
果不其然,最終,陳有瞻原本準備All-in的手縮了回來。
「我不加註了,隻跟牌。」
他謹慎地扔出了和蘇深等額的籌碼。
孫少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很快,開牌。
孫少果然亮出了一張致命的黑桃A……他手上,是最大的堅果同花!
而蘇深……竟然顫顫巍巍地翻開了一對爛得不能再爛的雜牌!他在詐唬!
「草!你個傻逼!」
孫少氣得把牌一摔,指著蘇深的鼻子罵道:「拿個破對子你也敢全下?你是來送錢的還是來搗亂的?」
蘇深麵如死灰,癱在椅子上:「輸了……全輸了……」
他那二十萬籌碼被孫少毫不客氣地收走。
但這一刻,陳有瞻卻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著孫少那副通殺全場的牌,眼中滿是後怕。
如果剛纔不是蘇深突然跳出來攪局,打斷了他的節奏,讓他產生了疑慮隻選擇了跟注而不是全下,這把他的一百多萬就全進去了!
蘇深用這二十萬的「自殺式衝鋒」,硬生生幫他擋了一刀,讓他少輸了一百多萬!
雖然蘇深表現得完全是為了自己想贏錢,但這個結果是實打實的……他救了陳有瞻一命。
孫少一邊收著那少得可憐的二十萬籌碼,一邊罵罵咧咧,顯然對這個結果極其不滿意。
他精心佈置的必殺局,竟然被一條小雜魚給攪黃了,隻吃到了一點蒼蠅肉。
而陳有瞻,雖然也輸了點錢,但比起全軍覆沒,簡直就是大勝。
他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蘇深,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沒錢了吧?」
孫少把蘇深的籌碼攬到自己麵前,嘲諷道:「五十萬輸光光,趕緊滾吧,別在這兒礙眼。」
蘇深咬著牙,沒說話。
他顫抖著手,從腳邊的旅行包裡掏出剩下的幾捆鈔票,那是他最後的三十五萬。
「我還有錢!」
他把錢拍在桌上,眼睛赤紅:「再給我換籌碼!我要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