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仙俠 > 首烏傳 > 第1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首烏傳 第1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荒山的石縫吝嗇地擠出幾縷風,卷著乾燥的塵土,刮過阿青裸露在外的腳踝。他揹著幾乎與他瘦小身形等高的藥簍,在嶙峋的亂石間跋涉。簍子裡隻有幾株蔫頭耷腦的普通止血草,這點收穫,離山下藥鋪那點微薄的收購錢還差得遠。汗水滑進眼角,澀得他眯起了眼。

就在他準備放棄這趟徒勞無功的跋涉時,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異色。在兩道巨大山岩擠壓出的狹窄陰影裡,一株奇特的幼苗緊貼著冰冷的岩石,倔強地探出幾片嫩葉。那葉片是奇異的深紫色,脈絡裡彷彿流淌著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與周圍枯黃焦褐的山色格格不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像一根無形的手指,輕輕撥動了阿青的心絃。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指尖觸碰到那紫葉,一絲微弱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他幾乎冇怎麼猶豫,用采藥的小鋤極其謹慎地,連帶著根部包裹的一小團濕潤泥土,將它整個挖了出來。

藥園不大,卻收拾得一絲不苟。籬笆圈起一方生機勃勃的小天地,泥土的潮潤氣息混合著各種藥草清苦或甘冽的獨特氣味,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阿青徑直走向院子深處那口沉默的古井。井口邊緣覆蓋著厚厚的、滑膩的青苔,石縫裡頑強地鑽出幾叢翠綠的蕨類。井水的氣息幽涼深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力量。這裡,是藥園靈氣最凝聚的地方。

他選了古井旁一小塊鬆軟的空地,挖坑,將幼苗連同那團珍貴的濕土一起放入。指尖拂過那幾片小小的紫色嫩葉,阿青低聲說:“以後,你就住這兒了,有水,有我。”

他舀起一瓢冰涼的井水,細細澆下。水珠滲入泥土,那紫葉似乎不易察覺地微微舒展了一下。

日子像井台上緩慢爬行的蝸牛,留下濕潤的痕跡。阿青的生活有了一個無聲的重心。天光未亮,他便已來到井邊,收集葉片上凝結的晶瑩露珠,小心翼翼地滴在首烏的根部。日暮修行歸來,無論多麼疲憊,他總會先來這裡,對著那日漸粗壯的紫色藤蔓絮叨幾句,講講山下的見聞,或是修煉時遇到的困惑。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在寂靜的院落裡迴盪。藤蔓安靜地聽著,葉片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彷彿無聲的迴應。

光陰在井水的倒影裡流轉。三年時光,足以讓一個瘦弱的孩子身形拔高,肩膀初具少年人的輪廓。而那株首烏,早已掙脫了幼苗的孱弱。深紫色的藤蔓虯結有力,如同飽蘸了濃墨的筆觸,恣意地爬滿了大半個院牆,層層疊疊的紫葉織成一片流動的華蓋,在陽光下閃耀著溫潤如玉的光澤。藤蔓間開始滲出一種奇異的氣息,不再是純粹的草木清香,而是一種更精純、更貼近生命本源的力量,絲絲縷縷,悄然瀰漫,將整個小院籠罩其中,連空氣都顯得格外澄澈。

這一日,阿青盤膝坐在古井旁,閉目吐納。藥園裡的靈氣似乎格外活躍,隨著他的呼吸節奏,緩緩向他彙聚,帶來一種暖融融的舒適感。突然,一種難以言喻的“靜”降臨了。並非無聲,而是所有蟲鳴、風聲,甚至草木生長的細微聲響,都在一瞬間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撫平”,彷彿時間本身也放緩了腳步。

阿青猛地睜開眼。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門內側。來人一身素白道袍,不染纖塵,麵容清矍,眼神溫潤,卻又深不見底,彷彿蘊藏著整片星河的流轉。他的目光並未落在阿青身上,而是越過他,牢牢鎖住了古井旁那一片深紫的藤蔓華蓋,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與瞭然。

“好一株通靈紫首烏,”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入阿青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玉石相擊,“汲地脈,聚靈機,三年有此氣象,難得。”

他緩步上前,目光終於落到阿青身上,帶著審視,卻並無壓迫感,“是你所育?”

阿青慌忙起身,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他認得那身道袍上極其細微的雲紋——崑崙玉虛宮!那是天玄大陸所有修道者仰望的聖地。他強壓下心頭的震撼與激動,深深揖禮:“小子阿青,見過真人。這…這株首烏,確是小子三年前自荒山帶回,種於此處。”

真人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那生機勃勃的紫藤:“此物根基已成,靈性初萌。可惜…”

他頓了一下,指尖隨意地拂過一片藤葉,那葉片上的流光似乎更盛了幾分,卻又很快歸於內斂,“還差些火候。機緣未滿,靈竅未開,終究隔著一層天地。”

他袍袖輕輕一拂,一卷色澤溫潤、觸手生涼的古舊玉簡憑空出現,懸停在阿青麵前。玉簡上刻著三個古樸玄奧的道紋,雖不識其意,卻自有一股浩瀚丹意撲麵而來。

“此乃《太清丹決》上卷,”真人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參悟草木之性,調和陰陽之氣,乃丹道根基。你既有此機緣,亦有此耐心,或可一試。”

阿青隻覺得一股巨大的驚喜和惶恐同時攫住了他,雙手微微顫抖著接過玉簡。那沉甸甸的質感,彷彿托著一條通天之路的起點。

“三年。”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約定,“三年後的今日,崑崙玉虛宮山門開啟之日。持此玉簡,前來尋我。”

他的目光最後掃過那片深紫藤蔓,眼神深邃難明,“是龍是蟲,是仙是凡,皆在你心。”

話音落下,院中已不見人影,隻有那浩渺的餘音,如同天際流雲,嫋嫋散去,留下一園寂靜。

三年之期,終於像一片沉重的葉子,飄到了離枝的刹那。

破曉前的藥園,籠罩在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裡。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絲絲縷縷,纏繞著古井旁那株已攀滿整個院牆、葉片深紫如墨玉的首烏藤。藤蔓在微涼的空氣中沉默著,葉片上凝結的露珠,像無數隻含淚的眼。

阿青站在藤蔓前,腳下的青石板上放著一個不大的粗布包裹。他換上了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衫,這是他能找到的最體麵的衣服。少年的臉龐褪去了大半稚氣,線條變得清晰,眉宇間沉澱著這三年來苦讀《太清丹決》的專注與堅定,但此刻,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與不捨。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最靠近根部、最為粗壯堅韌的一段藤莖。觸感溫涼,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脈動,彷彿能感受到這株靈植體內沉睡的生命力。這感覺,一如三年前荒山石縫裡的初見。

“我要走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去崑崙,赴真人的約。”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對藤蔓傾訴,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三年…就三年。等我學好了本事,一定回來。帶你去看崑崙的雲海,聽說那裡的靈氣,濃得像化不開的蜜…”

他從懷裡極其鄭重地掏出一個小巧的布袋。袋口解開,七顆純淨無瑕的靈石滾落掌心。每一顆都隻有指甲蓋大小,卻蘊含著精純溫和的靈氣,是他這三年省吃儉用、加上幫山下藥鋪處理最棘手的藥材才一點點攢下的全部家當。靈石在熹微的晨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細碎光暈。

他動作輕柔,近乎虔誠地撥開首烏根部覆蓋的泥土,將那七顆靈石,如同安放最珍貴的種子,小心翼翼地埋了下去。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靈石接觸濕潤泥土時,那微微逸散開的、令人精神一振的靈氣波動。他將泥土重新覆蓋平整,壓實。

接著,他抬手,從自己垂在肩側的一縷烏黑髮絲中,仔細地挑揀出一根最長的。指間撚動,那縷髮絲彷彿帶著他體溫的烙印。他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在藤蔓最頂端、迎著晨光舒展得最飽滿、色澤也最深最亮的一片心形葉子的葉柄處,打了個細緻又牢固的結。青絲如墨,纏繞著深紫的葉柄,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像一道無聲的印記。

做完這一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滿是熟悉的藥草清苦和泥土微腥。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浸潤了他所有汗水與希望的紫藤,那滿牆的深紫在破曉的天光下,彷彿凝固的離彆之淚。他猛地轉過身,不敢再回頭,抓起地上的包裹,幾乎是跑著衝向院門。

就在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籬笆外的瞬間,那根繫著他青絲的最高處葉片,葉尖微微一沉。

一滴凝聚了太多東西的、渾圓飽滿的露珠,終於不堪重負,悄然滑落。

它無聲地墜下,砸在古井旁那塊被阿青踩踏得最為光滑的青石板上。

“啪嗒。”

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卻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漾開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露珠碎裂開來,那晶瑩的水漬裡,一絲極淡、卻精純得驚人的靈光一閃而逝,隨即迅速滲入石板微不可察的縫隙,彷彿被下方的大地無聲地吸吮、珍藏。

院中再無少年身影,唯有滿牆紫藤在漸亮的晨光裡,葉片無風自動,沙沙作響,如同一聲悠長而寂寞的歎息。

崑崙山脈深處,玉虛宮那千年不化的冰雪反射著清冷的天光。

阿青盤膝坐在寒玉石室內,他正對著攤開的《太清丹決》玉簡,指尖虛點,一絲絲持續的青色靈力從他指尖射出,模擬玉簡中描繪的某種基礎丹訣的靈力運行軌跡。在空氣中勾勒出扭曲、清晰的線條。

玉虛宮浩瀚如海的丹道傳承,遠比想象中艱深晦澀。他入門已近兩年,日夜苦修不輟,已成為同齡人的翹楚。能穩定控火,煉出中品靈丹,堅持、耐心、堅韌不拔的毅力還有一絲深藏的孤獨和疲憊,在寂靜的石室裡無聲瀰漫。

他下意識地抬手,撫向自己垂在肩側的一縷頭髮。指尖觸碰到那熟悉的髮絲,記憶瞬間被拉回遙遠的東洲藥園。那滿牆深紫的藤蔓,古井旁濕潤的泥土氣息,彷彿穿透了萬水千山,清晰地縈繞在鼻端。還有他係在那片最高葉子上的…青絲。它還在嗎?那株首烏…它怎麼樣了?這個念頭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石室中悄然燃起,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卻足以支撐他繼續下去的暖意。

就在他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自己的髮絲,心神飄向遠方藥園的那一刻——

“咚——!”

一聲宏大無匹、彷彿源自大地心臟深處的鐘鳴,毫無征兆地,驟然撕裂了玉虛宮亙古的寂靜!那聲音蒼茫、渾厚、悠遠,帶著一種穿透萬古歲月的沉重威儀。石室堅固的石壁在這鐘聲裡簌簌抖動,細小的冰晶從屋頂簌簌落下。

阿青猛地一震,從蒲團上驚跳起來,指尖的靈力驀地跳動。他望向石室唯一的視窗,窗外是連綿的雪峰和巍峨的宮殿輪廓。

“咚——!!”

第二聲鐘鳴接踵而至,比第一聲更加震撼,彷彿九天驚雷直接炸響在靈魂深處。整個玉虛宮彷彿都在這聲波中搖晃。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和靈力急速飛掠帶起的破空之聲。

“咚——!!!”

第三聲!如同混沌初開的神祗怒吼,帶著滌盪寰宇的無上威嚴,轟然降臨!鐘聲在群山萬壑間瘋狂迴盪、疊加,形成鋪天蓋地的聲浪狂潮。

千年銅鐘!玉虛宮鎮宮之寶!非天地劇變、非有足以撼動道門根基的異兆降世,絕不自鳴!

發生了什麼?!

玉虛宮深處,鐘樓之巔。巨大的青銅古鐘錶麵,無數玄奧的符文此刻正瘋狂流轉,散發出刺目的金光,將周遭的萬年玄冰都映照得一片通明。鐘聲的餘波依舊如同實質的浪潮,一圈圈衝擊著虛空。

藥園早已不是舊時模樣。

無人照料的兩年時光,如同一位沉默而執拗的畫師,肆意塗抹著曾經的秩序。籬笆傾頹了大半,枯敗的雜草瘋狂蔓延,吞噬了曾經規整的藥畦。唯有那口古井,依舊沉默地矗立在原地,井口邊緣的青苔更加厚密深濃。

古井旁,那片曾覆蓋整麵院牆的深紫藤蔓,卻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景象。藤蔓本身枯萎了大半,曾經飽滿如玉的紫色葉片凋零殆儘,隻剩下虯結扭曲、顏色深得發黑的枯藤,如同垂死巨獸乾癟的筋絡,死死纏繞著斷壁殘垣,透著一股絕望的掙紮。

然而,就在這片衰敗死亡的中心——那最靠近古井根部的位置,卻孕育著截然相反、驚心動魄的生機!

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的光華,正從枯藤盤繞的中心,從濕潤的泥土深處,蓬勃地透射出來!那光並非純粹的白或金,而是不斷變幻流轉著深邃的紫、溫潤的青、純淨的藍……彷彿凝聚了晨曦的露、午夜的星、以及大地最深處奔湧的靈脈精華!光華越來越盛,越來越凝練,無聲地對抗著周遭的荒蕪死寂。枯死的藤蔓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竟如同被注入了迴光返照的力量,微微地顫抖著,發出極其細微的、彷彿冰層碎裂前的“哢嚓”聲。

光華的核心,似乎有什麼正在泥土之下,遵循著古老而神聖的法則,艱難地塑形、凝聚。

終於,光華在攀升至最熾烈的頂點時,驟然向內一斂!

彷彿天地間所有的光與聲都被瞬間抽空,陷入一種絕對、真空般的死寂。

緊接著——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嫩芽頂破泥土的震顫,從光華斂去的地方傳來。

覆蓋其上的泥土,如同擁有了生命般,被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的力量,無聲而穩定地向四周推開。一隻手臂,緩緩地、帶著初生般的遲疑和脆弱,從濕潤的泥土中探了出來。

那手臂纖細,肌膚是近乎透明的瑩白,泛著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彷彿由最純淨的月光凝結而成。緊接著,另一隻手臂也破土而出。泥土如同流淌的黑色絲綢,順從地從那光潔的肌膚上滑落。

一個身影,極其緩慢地,從大地母親的懷抱中,掙脫而出。

紫衣如霧,輕柔地覆蓋在初生的軀體上,衣料流動著深紫的光暈,如同夜色下盛放的鳶尾花瓣。烏黑的長髮如同流動的墨瀑,披散在肩頭和瑩白的頸側,髮梢還沾著濕潤的泥土。少女赤著雙足,穩穩地踏在了古井旁那片被奇異光華淨化過的、寸草不生的鬆軟土地上。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那張臉,尚未完全褪去泥土賦予的懵懂,卻已初具驚心動魄的雛形。眉眼如畫,帶著一種不屬於凡塵的純淨與空靈,瞳孔是極深的紫色,如同蘊藏了整片星河的深淵,此刻卻盛滿了初生嬰兒般的迷茫和對這陌生天地的巨大困惑。

她微微側過頭,似乎被古井吸引。赤足邁出第一步,腳步還有些虛浮不穩,如同蹣跚學步的幼鹿。她走到井邊,遲疑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冰涼濕滑、覆蓋著厚厚青苔的井沿。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青苔的刹那——

一點極其微弱、卻精純得令人心悸的青色光暈,毫無征兆地從井口邊緣,從那些飽經風霜的石頭紋理深處,悄然析出,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飄飄悠悠地飛向她。

那光點,帶著一絲無比熟悉、刻入骨髓的溫和氣息。

少女深紫色的眼眸驟然睜大。迷茫的霧氣被瞬間刺穿,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劇烈悸動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手,攤開瑩白的手掌。

那點青色的微光,如同歸巢的倦鳥,輕輕落在了她的掌心。

光點無聲地融入肌膚,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就在它消失的瞬間,少女的指尖,不受控製地、極其自然地微微一動。

一滴晶瑩剔透、如同最純淨水晶的露珠,在她纖秀的指尖倏然凝成。露珠表麵,流轉著極淡的紫氣和一絲若有若無、卻無比清晰的青色光痕。

她低下頭,怔怔地看著指尖那滴凝結了自己本源氣息、卻又纏繞著另一道靈魂印記的露珠。

深紫色的眼眸裡,巨大的困惑如同潮水般翻湧,最終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迫切的衝動所取代。那衝動源自靈魂深處剛剛被點亮的印記,源自泥土下無數個日夜的聆聽,源自那縷纏繞在枯藤之巔、早已融入她靈髓的青絲。

她抬起頭,目光穿透傾頹的籬笆,茫然地投向北方那遙不可及的、風雪瀰漫的崑崙方向。初生的唇瓣微微翕動,一個帶著泥土氣息和露珠清甜、卻無比清晰的名字,如同一聲跨越了時空的呼喚,輕輕地、又無比固執地,從她唇齒間逸出:

“阿……青?”

聲音很輕,如同風過葉隙。

然而,在她話音落下的刹那——

“嗡——!”

玉虛宮鐘樓之巔,那口剛剛沉寂下去、符文金光尚未完全消散的千年青銅巨鐘,竟猛地再次一震!

這一次,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隻有一聲悠長、低沉、彷彿帶著無儘回味的餘韻,如同神祗睡夢中的一聲囈語,在崑崙群峰之間,嫋嫋不絕地迴盪開來……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