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在看我------------------------------------------，肌鬆也在起效，台上的人按理說不可能還有這種反應。可那隻沾著血的手，偏偏就在無影燈下，一點一點收緊了指節，像有人正從昏迷深處硬生生往外爬。。“追加丙泊酚，快！”“心率一百六十了！”“血壓掉了！”，像一根針猛地紮進所有人的耳膜。器械護士手都繃緊了，蘇清鳶下意識抬頭看向淩夜，卻在下一秒頓住。。，他整個人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像一層極薄的、潮濕發黏的陰影，緊緊纏在傷者裂開的脾臟附近。隨著那隻手的抽動，它像被驚醒了一樣，輕輕往上一拱，竟像要順著傷口往外爬。。“淩夜！”蘇清鳶壓低聲音喊了他一聲，“你怎麼了？”。，刀鋒重新落回去，聲音卻比平時更冷：“吸引。”
蘇清鳶立刻跟上。
“紗布。”
“這裡壓住。”
“再給我一個止血鉗。”
他的語速快了，動作也更快。像是隻要再慢一秒，那團東西就會從台上這個人的身體裡徹底爬出來。手術室重新轉起來，器械碰撞聲、吸引聲、麻醉醫生報參數的聲音全擠在一起，空氣裡的壓迫感幾乎凝成了實質。
可淩夜知道，不對。
根本不是病情不對。
是不該存在的東西，真的出現了。
他看見那團黑氣被吸引器邊緣的氣流帶得輕輕一散，又很快重新聚攏，像有自己的形狀。它貼著傷口邊緣往裡縮，像是在躲他手裡的刀，又像在試探什麼。
“切開它。”
那道聲音又來了。
低得發沉，像貼著他耳後，帶著一種冰冷到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淩夜手指猛地一緊，刀尖幾乎本能地偏過去半寸。
“你在切哪兒？”蘇清鳶突然出聲，聲音裡帶了一絲緊繃。
淩夜瞬間回神。
刀尖停住的位置，不是破裂脾臟邊緣，而是旁邊一段完好的組織。
隻差一點。
差一點，他就真的會順著那道聲音下手。
淩夜呼吸陡然發沉，額角浮出一層極薄的冷汗。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團黑氣上挪開，盯回真正該處理的出血點，聲音發冷：“冇事，繼續。”
蘇清鳶皺了皺眉，卻冇再追問。
這時候追問冇有意義。台上的人快撐不住了，誰都冇有多餘的時間浪費。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像被人硬生生壓縮過。
止血、結紮、切脾、沖洗。
淩夜冇再給自己分神的機會。他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一樣，一步都不肯慢。直到最後一個大出血點被徹底壓住，監護儀上的數字終於一點點穩下來，手術室裡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纔算稍微鬆了一絲。
麻醉醫生盯著參數，重重吐出一口氣。
“暫時拉回來了。”
冇有人接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所謂“拉回來”，隻是先把人從鬼門關門口拖開，還遠冇到能鬆氣的時候。
淩夜低頭看著術野，冇出聲。
那團黑氣不見了。
像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果不是剛纔那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寒意還壓在後頸，他幾乎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連續熬夜之後真的出了幻覺。
手術結束時，已經快淩晨五點。
無影燈一關，長時間被強光照著的眼睛反而有些不適。淩夜摘下手套，指尖有一點輕微發麻，像剛纔用力過度。蘇清鳶在對麵摘口罩，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開口：“你剛纔狀態不對。”
淩夜把手套扔進黃色醫療廢物桶裡，聲音很淡：“累了。”
“你不像隻是累了。”
“那你覺得我像什麼？”
蘇清鳶冇立刻接話。
她認識淩夜三年，見過他搶救最亂的時候，也見過他連做幾台手術不眨眼的時候。這個人平時冷歸冷，手卻一直穩得可怕。可剛纔那一瞬間，他的停頓不是疲憊，更像是…….
但這話說出來太荒唐。
蘇清鳶最後隻皺著眉道：“你差點切錯地方。”
淩夜洗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冰涼的水流衝過手背，連皮膚上的熱意都帶走了。他低著眼，看不清情緒，隻淡淡“嗯”了一聲。
蘇清鳶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外麵卻有人推門進來。
“淩醫生，二號床那個小女孩送去開顱了，她媽媽剛剛還在找你。”
淩夜抬起頭。
護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把什麼壞訊息說得太響：“她問……肇事司機死了冇有。”
水流還在嘩嘩往下衝。
淩夜站在洗手池前，一時間竟冇有說話。
護士也不敢多留，報完情況就先退了出去。蘇清鳶看了他一眼，口罩重新掛回耳邊，聲音輕了些：“你先出去透口氣吧，這邊我盯著。”
淩夜冇拒絕。
他關了水，抽了兩張擦手紙，轉身往外走。
手術區外的走廊很安靜，安靜得跟樓下急診像兩個世界。燈光依舊冷白，空氣裡滿是消毒水味。偶爾有人推著平車經過，輪子在地麵壓出輕微的滾動聲，很快又遠了。
淩夜沿著走廊往前走，腳步不快。
連續十幾個小時冇閤眼，神經一直繃著，按理說他這會兒應該隻覺得疲憊。可事實是，他一點睏意都冇有，腦子反而異常清醒。
清醒得能一遍遍回想起剛纔術野裡的那團黑。
還有那道聲音。
“切開它。”
“彆讓它活。”
明明冇有人開口，可那兩個短句就是異常清晰地留在了他耳朵裡。像某種冷硬的東西，硬生生釘進了腦子，怎麼都拔不出去。
淩夜在更衣室門口停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從來不信神神鬼鬼這些東西。
學醫的人見得最多的就是生死，血肉翻開，器官暴露，人的身體拆到最後無非就是那幾樣東西。疼痛有原因，死亡有過程，哪怕再無常，也總能落回一個現實解釋上。
可剛纔那一幕，他找不到解釋。
就在這時，更衣室裡忽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
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淩夜抬眼，推門進去。
裡麵冇人。
隻有一排排鐵櫃安安靜靜立在兩側，頂燈亮著，照得地麵有些發白。他的儲物櫃半開著，櫃門邊緣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剛被碰過。
淩夜站著冇動。
空氣很安靜。
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有些多餘。
幾秒後，他走過去，拉開櫃門。
裡麵是他的換洗衣服、備用聽診器，還有一隻黑色保溫杯。東西都放得好好的，看不出任何異常。可就在他準備關門的時候，目光忽然定住。
櫃門內側，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道淺淺的黑印。
細長，彎曲，像有人用濕漉漉的手指在上麵輕輕抹過一下。
淩夜盯著那道印子，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他很確定，自己冇有碰過這裡。
更衣室也不會有人無聊到在彆人櫃子裡搞這種惡作劇。
那道黑印不長，顏色卻很怪，不像水漬，也不像灰，更像某種沾了潮氣的煙痕。可更詭異的是，它的末端微微上挑，看起來竟有點像——
一隻勾起來的眼睛。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淩夜猛地回頭。
門口站著個值夜班的小護士，手裡還拿著病曆夾，被他這一眼看得明顯嚇了一跳：“淩、淩醫生？”
淩夜收回視線，語氣恢複平靜：“什麼事？”
“哦，急診那邊讓我來找你。”小護士趕緊開口，“那個肇事司機已經送去ICU了，剛纔短暫清醒過一次。”
淩夜神情冇變：“然後呢？”
小護士嚥了咽口水，像是有點不知道該不該說，最後還是低聲道：“他說……他說自己手術的時候，看見你了。”
淩夜皺眉。
“這不是很正常嗎？”
“不是那個意思。”小護士聲音更小了，“他說……他看見你站在無影燈下麵，背後還有一個人。”
更衣室裡的空氣像忽然冷了一下。
小護士顯然自己都覺得這話瘮得慌，越說越快：“他說那個人影很高，站在你後麵，像貼著你耳邊說話。我們都以為他是麻醉後譫妄，可他後來又反覆說了一句——”
她停了停，臉色有點白。
“他說，那個站在你後麵的人，在笑。”
更衣室裡安靜了兩秒。
淩夜站在那裡，臉上看不出情緒，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指節一點一點收緊。
小護士被這氣氛壓得發慌，趕緊補了一句：“他現在又昏過去了，ICU那邊說生命體征暫時還算平穩。急診那邊怕你需要知道，所以讓我來告訴你。”
淩夜“嗯”了一聲。
小護士如蒙大赦，轉身就走，連門都替他輕輕帶上了。
門一合，更衣室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頂燈照在鐵櫃上，泛著冰冷的白光。
淩夜慢慢回過頭，再次看向櫃門內側那道黑印。剛纔還隻有一小截的痕跡，不知道是不是光線錯覺，這會兒竟像比剛纔更長了一點，彎彎曲曲地往下拖，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那道痕跡一點點往外爬。
下一秒，淩夜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螢幕亮起，是蘇清鳶打來的。
他接通。
電話那頭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正常。幾秒後，蘇清鳶壓得很低的聲音傳了過來。
“淩夜，你現在立刻來ICU一趟。”
淩夜眸色微沉：“怎麼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然後，蘇清鳶一字一頓地說：
“那個司機醒了。”
“可他說，自己根本冇有上過手術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