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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大執政官楓憐月駕臨崗索神廟。
赫連英栩與天旋不敢怠慢,連忙率眾恭迎。
“執政官大人親臨,”赫連英栩躬身抱拳,姿態恭敬,“剝離異能之事,想已準備妥當?”
楓憐月微微頷首,金眸沉靜:“一切也準備妥當。王後心緒如何?”
這一問,令赫連英栩心頭一凜,瞬間憶起三日前那場衝突,王後擲戒的決絕猶在眼前。
“王後安好!”他連忙回道,“自楚無情羈留此地,二人相談甚歡,倒也自在。”
楓憐月目光如清泉流石,掃過赫連英栩與天旋略顯僵硬的麵容,唇角微彎:
“前輩此言,怕未儘實吧?那楚無情桀驁難馴,你強押於此,他豈能安分?他若不生事,就奇了怪了!”
“執政官明鑒!”天旋低吼一聲,鬃毛微顫,“楚無情確不安分!他……更揚言要殺死我與大統領!”
楓憐月秀眉微蹙:“細說。”
天旋不敢隱瞞,將那晚衝突原原本本道來。
“莽撞!”
楓憐月語氣轉冷,隱含責備,
“你們將他私押在此處,本就不該,我叫你們放人,你們偏不聽,一意孤行。”
她語鋒稍頓,染上一絲憂慮:
“前輩神武蓋世不假,可那楚無情也是智機無敵。
你把人關就關了,何必跟他繼續鬥氣呢?
非要結下不死不休之局?”
赫連英栩麵色肅然:
“大執政官明鑒!
我私自關押楚無情,並非是一時的意氣用事之舉;
對於我獅靈一族的未來,我有我自己的守護方式。”
楓憐月輕歎一聲:“前輩當真以為,楚無情說‘冇人阻止他殺你,是一句癡心妄想的空話嗎’?”
赫連英栩目光如鐵:“不!屬下信他字字如刀!屬下隻是懷疑,他是否有這個能力!”
楓憐月知其執拗,不再多言:“罷了!你先帶我去見王後與楚無情。”
“遵命!”
步入清幽山穀,果見褚英傳(楚無情)正與王後言笑晏晏,氣氛竟有幾分閒適。
楓憐月笑侃,“看來,你在何處都能如魚得水。”
王後見楓憐月駕臨,麵上竭力維持著王族的雍容,眼底卻掠過一絲驚悸——
獅靈國中,唯兩人,握有對王後的生殺予奪之權,
眼前這位聖靈教會最高仲裁議會的大執政官,便是其一!
未等褚英傳開口,王後已麵色微凝,直視楓憐月:
“大執政官親臨神廟禁地,可是……來取我性命?”
褚英傳心中暗叫不妙——如此直白質問,實非上策。
他身形一晃,擋在王後身前,臉上瞬間嬉笑起來:
“我的小姑媽!您明察秋毫,最公正不過,怎會濫殺無辜?
你此番前來,想必是記掛小侄,設法放我出去吧?”
楓憐月眸中閃過一絲無奈,佯怒道:“你又亂來!”
褚英傳見她神色緩和,暗喜“雖不中亦不遠矣!”
在楓憐月身後的赫連英栩,嗤笑出聲:
“癡心妄想!神廟之內,臨機決斷之權在我!無大主教諭令,你便安分在此,靜待大君凱旋!”
楓憐月素手輕抬,止住二人爭執;
她目光轉向王後,開門見山:“我執掌國法與聖律,既令你幽禁於此,便已握有足可定你重罪之鐵證。”
王後神色淡然,透著一絲認命的疲憊:“我有自知之明,無非一死而已!又有何懼”
楓憐月語氣凝重起來,字字清晰:
“若隻關乎你一人生死,倒也乾脆。
可你身係王後尊位,牽一髮而動全身。
此案若真移交刑部或教會會審,罪責必將倍增,屆時九族之內,將無一倖免!
因你一己之私,累及親族血脈斷絕……你,於心何安?”
王後纖指微顫,語氣終是軟了幾分:
“那……依那依你之見,又待如何”
楓憐月坦蕩直言:
“獻出‘縛靈結界能力’,將功贖罪,還王者之尊嚴,讓族人免遭風險。”
王後陷入沉默。
她深知其中關竅——剝離移植獸靈異能,成敗繫於兩點:剝離之“成”,與融合之“效”。
剝離之“成”,楓憐月確有把握;
融合之“效”,其根本在於被剝離者心念是否甘願臣服。
若心存半分抗拒,縱使異能離體,效力亦將大打折扣,甚至反噬新主。
王後抬起眼簾,試探道:
“我……何以信你?縱使我不配合,你亦有手段強行剝離‘縛靈結界’,又何必執著於高效融合呢?”
楓憐月神色雖平靜如鏡,語氣卻不容置疑:“你,不必信我。信與不信,於結果無礙。”
王後聲音帶上了一絲淒婉與不甘:
“你乃公正化身,世間諸事,皆可持中守正。
可男女情愛間的恩怨糾葛,縱使智慧如你,真能算得清、斷得明麼?
我負了大君是實,可其中曲折隱衷,您……真能查得明、算得清?”
楓憐月眸光清澈依舊,直指核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正如你所言,感情的是非對錯,極難厘清。
但有一點,我洞若觀火:
情愛生變,應當隨本心,訴理性,而非淪為放縱私慾、行背叛苟且之事的藉口!
你選擇背叛的原因,不過是為情愛所困,遮掩你戀棧權位、貪圖家族榮華的私心!”
旁聽的褚英傳暗叫厲害:智慧女神果然名符其實!
楓憐月裁決王後的關鍵,他已知曉。
果然,楓憐月接下來的話語,如利劍出鞘:
“你與你家族所享之潑天富貴、無上尊榮,其根基,皆繫於你與獅君之情!
你既已背棄此情,卻對由此情帶來的滔天權勢與富貴……戀戀不捨,貪求不已!
——這纔是你逾越倫常、犯下重罪的真正私心!
僅憑此一點,獅靈法典之中,便有千條鐵律可定你之罪!
因此,我無需糾纏你與大君情愛糾葛的細枝末節,
隻需對你私心之下,那涉及權柄與利益的貪婪部分,
秉公執法,維護天道綱常,便已足夠!”
至此,王後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她閉上眼,顫聲認命:
“哀家……願聽憑執政官裁決。
我死不足惜,隻求我獻出‘縛靈結界’後,望大執政官對我身後的族人,網開一麵!”
楓憐月語氣稍緩,為王後指出生路:
“你誠心獻出‘縛靈結界’——
其一,可助獅君達成結盟雲豹族之宏圖,此不世之功,足可抵償重罪。
其二,憑此功勳,足以平息朝野上下的流言非議,壓下諸多對你不利之證,為你與大君保全王者尊嚴。
其三,唯此一途,你的族人方能得一線生機,甚至你自身,亦存轉圜之機。其中輕重利害,還需我贅言麼?”
話鋒一轉,楓憐月目光銳利地看向褚英傳:“你與王後相處多日,其中利害,竟未向她說明?”
正凝神傾聽的褚英傳如遭電擊,猛地一個激靈!
——糟!這火怎麼突然燒到我頭上了?
難道……她又用“意識潛入”的神技,窺探我心唸了?
他立刻叫起撞天屈,手指直指楓憐月身旁的赫連英栩,聲音既誇張又委屈:
“小姑媽明鑒!他把我強行關押在這裡,說要我關我一年才放我離開!
我每天都為這事心煩意亂,哪還有心思顧得上其它事情?”
楓憐月不語。
一旁的赫連英栩心中狂喜——落井下石的良機終於來了!
他陰陽怪氣起來:
“嗬嗬,神聖使者大人此言差矣!
當初共議剝離王後異能之大計時,你可是全程參與,洞悉其中利害。
你彆忘了——那至關鍵之物‘述靈之刃’,是你,親手奉於執政官座前!
論及促成此事的功勞,你‘居功至偉’!”
褚英傳心知他意在挑撥,冷哼一聲,對其言語置若罔聞。
楓憐月突然轉身,對赫連英栩沉聲下令:“即刻解除楚無情身上的‘鎖魂針’!”
赫連英栩臉色劇變,急聲道:
“執政官大人!崗索神廟乃上古禁地!凡羈押於此者,依律,必封其靈竅!
此乃鐵則,大人豈能不知?
恕屬下……萬難從命!”
楓憐月神色不變,素手一翻,一卷文書自袖中滑出;
其上聖潔的金印光芒流轉,正對赫連英栩:
“神聖騎士大統領、崗索神廟護守使赫連英栩——接大主教諭!”
赫連英栩目光觸及那神聖威嚴的金印,如遭重擊,臉色瞬間灰白。
他隻得咬牙單膝跪地,聲音乾澀:“……屬下……接旨!”
一旁的褚英傳心臟狂跳,心頭狂喜——真的要放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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