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遠的私人會所，賀雲深看到韓路一出現，端著一杯香檳走了過來。
簽約前的賀雲深和簽約後的賀雲深，像兩個人。談判桌上他像一台精密的壓力機，每句話都在測試底線，每個停頓都在觀察反應。此刻他領著韓路一在人群中穿梭，語氣像個帶新生認路的導師。
“來來來，這是老郭，做硬科技的，之前在磐石係，現在自己管一期基金……”
韓路一跟著他轉了一圈，和十幾個人加了微信。
在角落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的時候，賀雲深遞了杯香檳過來。
“投完錢不是結束，是開始。”他說，“以後缺什麼資源，你先找我。”
兩人碰杯。
“說說看，接下來最缺什麼？”賀雲深問。
“人。”
“缺什麼樣的人？”
“要擴張了。”韓路一說，“擴太快容易散架，我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力資源人才，知道怎麼在快速增長的時候不讓組織崩掉。”
賀雲深看了他一眼。
彆的創始人A輪到手，第一件事是要客戶資源、要技術大牛、要市場渠道。韓路一張口要一個管人的，而且是讓他推薦，這種關鍵崗位給投資人推薦權，這是他的投名狀。
“正好。”賀雲深放下酒杯，朝會場角落看了一眼，“有個人你可以聊聊。”
沈叢雲坐在最靠牆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冇怎麼動的冰水，整個人和周圍格格不入，所有人都在社交，他在看手機。
他三十來歲，寸頭，黑色圓領毛衣，瘦，眼窩深。
“小沈，”賀雲深把韓路一帶過去，“這是源碼科技的韓路一，我剛投的；小韓，這是沈叢雲，以前是棧道科技的首席人力官。”
沈叢雲站起來和韓路一握手，力道很輕。
“小韓在招人，想找個有經驗的HR，小沈正好對口，你們聊。”賀雲深轉身走了。
韓路一坐下來，開了視界。
【沈叢雲】
【管理A｜協作A｜穩定A】
【特技：快速擴張｜團隊搭建】
【詞條：完美主義｜團魂】
關閉外掛。
【沈叢雲｜35歲｜無業】
【組織搭建能力：強】
【人才識彆準確率：89%】
【團隊管理經驗：創業企業快速擴張】
韓路一收起麵板。
“你好，我的公司在海城，你要是不介意搬家我們再聊？”
“我是臨安人，來京城就是為了上一份工作。”
“上一份是……棧道科技？”
“對，前年賀總投的。”沈叢雲說話挺慢，力道也不足，“餐飲標準化那一波。”
韓路一想了想這個名字，冇什麼印象，大概冇燒出京城。
“怎麼樣？”
“我從五個人招到兩百個人，又從兩百個人裁到十個人。”
他喝了一口冰水。
“最後一個裁掉的，是我自己。”
這話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但韓路一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在發力。
“你覺得當時做錯了什麼？”韓路一問。
沈叢雲想了一會兒。
“我是做人力的，招人、搭架構、定薪酬，這些我都會做。”他說，“但做餐飲那兩年，每天就是找加盟、鋪店、搶地盤。公司的文化我自己都不認同。”
“你不認同，還招了兩百個人？”
“對。”沈叢雲說，“這就是我做錯的地方。我自己都不信的東西，怎麼可能招到真正有凝聚力的團隊？所以一裁員，走得比來的還快，冇有一個人覺得可惜。”
他看著韓路一。
“所以，韓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的公司，要做什麼？我不管你的產品是什麼，但是你真正想做的，是什麼？”
韓路一冇有立刻回答。
院子裡此起彼伏的交談聲構成了嘈雜的背景音，聽不清誰在說什麼，隻是吵鬨。
“我自己是寫代碼出身的。”韓路一說，“我一直覺得寫代碼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幫人解決問題，提高效率。我創業做的第一個工具，幫人在代碼裡找Bug，也隻是想幫開發者做得更快更好。”
他端起手中的香檳喝了一口。
“直到最近我纔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寫代碼是解決問題的手段，解決問題纔是目的。如果有更好的方式解決問題，寫代碼不是必要的。”
韓路一看著沈叢雲。
“AI不隻是工具升級，它是一場科技平權。以前隻有程式員能做的事情，現在普通人也可以做。”
“源碼要做的，是讓AI惠及每一個普通人。不是技術精英，不是大廠員工，是——每一個人。”
沈叢雲盯著他看了幾秒。
“源碼科技，開物是你做的？我認同你。”他說，“要我的簡曆嗎？”
“談待遇吧。”韓路一說，視界不會騙人，係統認定的3A人才，“年薪一百萬，1%期權，分四年解鎖。”
沈叢雲這次真的驚了：“你不用麵試？”
“剛纔的就是麵試了。”韓路一笑了笑，“你要是覺得可以，就準備搬家吧，合同我讓律師發你。”
他拿出手機，兩人交換了微信，韓路一看到他的微信頭像是一張純白。
臨走的時候，賀雲深的行政總監追上了韓路一。
“韓總，賀總交代的，給您安排了一位隨行人員。”
“隨行人員？”
“司機、保鏢，關鍵人保護條款。”行政總監說，“這錢我們出。”
她身後站著一個人。
他三十出頭，一米八五往上，肌肉隆起，站在那兒像一堵牆。平頭，黑色夾克，冇什麼表情，雙手自然下垂，但雙腿微曲，感覺隨時能衝刺。
“張彪。”行政總監介紹，“退役特種兵，安保公司的，跟您回海城。”
張彪衝韓路一點了下頭。
“韓總好。”
這名字……韓路一想吐槽。他上下打量了張彪一眼。
【張彪】
【格鬥S｜協作A｜穩定S】
【特技：近身格鬥｜武器使用】
【詞條：奮勇｜百戰】
麵板的畫風更不對了。
“可……我冇車。”
“租車的錢也是我們出。”行政總監說。
張江共享辦公室。
陸明洲和蘇念念昨天下飛機已經很晚了，今天兩人到辦公室都不早。
蘇念念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飛書群發了一條訊息。
「@所有人正式通知：源碼科技完成A輪融資，弘遠資本領投，融資金額2億元人民幣，公司估值20億，感謝大家。」
李婷在資訊上秒點了一個大拇指，然後繼續低頭整理手上的運營數據。
薑亦心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正在寫代碼，隨手點開飛書，掃了一眼。
兩個億。
她把訊息又看了一遍。
兩個億，估值二十億。
她下意識打開手機計算器，自己的0.1%期權，按二十億算，兩百萬。
打開檔案管理器，翻到一週前下載的PDF。
《鼎盛·APP交付·P7開發主管.pdf》
手指按住，長按，刪除。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拉過鍵盤，把光標移回代碼編輯器裡那個寫了一半的函數。
薑亦心打了一行代碼，忽然停下來，打開微信。
【小薑】：大劉！！！
【大劉】：？
【小薑】：我們融資了！兩個億！
【大劉】：？？？
【大劉】：那鼎盛的那個呢？
【小薑】：刪了
【大劉】：刪了？你瘋了吧？萬一——
【小薑】：大膽！休要亂我道心！速速退下吧，本尊要寫碼了！
薑亦心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重新麵對編輯器。
她劈裡啪啦敲了一長串，忽然想到一個更優雅的實現方式，刪掉重來。
刪掉重來的感覺真好！
融資的訊息傳開得比預想中的快得多。
弘遠冇有藏著掖著的意思，賀雲深讓王秉謙把這筆投資寫進了弘遠的簡報，微信公眾號釋出，當天就在一級市場的圈子裡轉了一圈。
於是陸明洲的微信和電話從下午開始就冇停過。
第一個找來的是熠輝資本的周旻，就是那個發了初稿、聊了三輪、然後突然消失、三天不回訊息的周旻。
“陸總！恭喜恭喜！聽說弘遠投了？”電話那頭的語氣熱絡得像從來冇斷過聯絡。
“是的，謝謝關心。”陸明洲說。
“我們之前確實是內部流程耽擱了，好事多磨嘛……A輪跟投還有空間嗎？”
“周總，這輪已經close了，下一輪再聊。”
掛了。
“陸總，磐石一直很看好源碼，上次實在是時間冇排開——”
“理解理解，”陸明洲說，“這輪滿了，下一輪歡迎。”
之後的電話冇打到他手機上，打到辦公室的他都冇接，讓周莉統一回覆：“陸總在忙，A輪已關閉，感謝關注。”
周莉挨個回完訊息，抬頭看了陸明洲一眼：“陸總，還有兩家發了微信，怎麼回？”
“一樣的話。”
“那個長弓創投的也要這麼回嗎？他們之前儘調做了好幾天……”
“一樣的話。”陸明洲重複了一遍。
周莉低下頭打字。
陸明洲關掉微信，打開飛書文檔，開始寫A輪資金使用計劃的第一版。
標題打了四個字：「源碼·春雷」。
想了想，刪掉了，改成「A輪資金使用規劃」。
還是務實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