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夜飲訴執念
暮色徹底沉落，京畿的夜色被萬家燈火暈染得朦朧柔和。
醉仙樓的雅間內，淺淡檀香與醇厚米酒的香氣纏纏綿綿，窗欞外晚風卷著暮春落櫻，輕輕擦過雕花窗欞，悄無聲息，卻吹不散屋內滿溢的沉鬱。
謝雲崢斜倚在鋪著素色錦墊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白日國公府世子的端方持重，領口微鬆，肩頭舊傷在酒意侵襲下隱隱泛著鈍痛，他卻渾然不覺。
指尖捏著一隻白瓷酒杯，動作緩慢卻執拗地自斟自飲，琥珀色的酒液一杯接一杯滑入喉間。
沒有往日飲酒的從容，隻剩滿心無處排解的悶滯，指節微微泛白，卻連一聲輕嘆都不肯輕易吐露。
威北侯世子江北野坐在他對麵，自始至終都盯著他的動作，眉頭擰得緊緊的，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終究是看不下去，伸手輕輕按住了他正要執壺斟酒的手腕，語氣裡沒有責備，隻有自幼相伴的懇切與無奈：
“子淵，別喝了，這酒解不了愁，反倒傷胃。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有什麼心事不能說，非要這般悶著自己？”
謝雲崢抬眸，深邃的眸底染著淡淡的酒暈，卻依舊清冽沉靜，不見半分瘋癲失態，隻是眼底深處裹著化不開的沉鬱。
他輕輕抽回手，將酒杯放在桌案上，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透著掩不住的疲憊：“我沒事，隻是想靜一靜。”
“沒事？”江北野輕嘆一聲，索性直言，目光裡滿是瞭然，
“你眼底的心事都快藏不住了，除了慕姑娘，還能有什麼事能讓你這般失了常態。咱們相識這麼多年，我從未見過你對誰如此上心，可你也要想想，這條路不好走。”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愈發誠懇，句句都是掏心窩的勸誡：
“京中貴女無數，門當戶對者比比皆是，哪一個不是於你、於國公府都更相宜？
慕姑孃家道中落，性子又孤清，與你更無深交，國公爺與郡主也絕不會允她為正室。
你至多能許以貴妾之名，可慕姑娘是將門風骨猶在，豈肯屈身為人妾室？你這般強求，隻怕兩廂為難，徒增難堪。”
雅間內陷入片刻安靜，隻有燭火劈啪輕響，還有窗外晚風拂過的細碎聲響。
謝雲崢垂眸，望著桌案上晃動的酒杯，沉默了許久，久到江北野以為他不會開口，才聽見他用低沉而篤定的聲音，緩緩吐出一句：“伯玉，你不懂。”
江北野微微挑眉，眼底滿是不解：“我怎麼不懂？不過是門第之差、家族規矩、世俗眼光，這些橫在你們之間的鴻溝，哪一個是輕易能跨過的？難道你要為了她，違逆父母，不顧家族嗎？”
謝雲崢重新執起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沒有抬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旁人的事，可每一個字，都藏著深入骨髓的執念：“我從未奢求過朝夕相伴的溫情，也從未有過刻意親近的交集，甚至她對我，從來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她曾做過桃花糕，被我扔了。之後做了青梅軟糕，大房、三房、老太太皆有份，卻獨獨繞過了我，連半分餘光都未曾給予。”
“她被人擄走那次，我前去營救，反倒中了賊人埋伏，肩頭捱了一刀，幾乎動彈不得，是她，一個看著柔弱不堪的女子，咬著牙撐著我，在荒郊野嶺走了整整一夜，裙擺被荊棘劃破，手腳都磨出了紅痕，卻半步都未曾丟下我，到了農戶家，先顧著我的傷口，一言不發地照料。”
“詩會上，眾人爭相賣弄才學，唯有她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被逼無奈作了一首詩，落筆驚艷全場，滿座讚歎不絕，她卻隻是淡淡躬身，無半分驕矜，轉身便退到人群外，彷彿方纔驚艷四座的，從不是她。”
他頓了頓，仰頭飲盡杯中酒，語氣依舊平靜，沒有絲毫煽情，卻格外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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