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暗流與算計
謝雲崢的身影徹底隱沒在青竹交錯的迴廊深處,沉穩有度的腳步聲被風卷著,漸漸消散在庭院的靜謐裡。
水榭間那股緊繃的氣息,才如同被揉皺的素絹,慢慢舒展開來。
唯有案上銅爐裡燃著的百合香,依舊裊裊浮動,淡而綿長,縈繞在樑柱與水麵之間。
慕清雅垂在膝頭的手,指節先是微微蜷起,再極緩、極輕地舒展開來,素色裙料被攥出的淺淺褶皺,順著指尖慢慢撫平。
她垂著眼睫,目光落在身前粼粼的水麵上,風拂過水麵,攪碎了滿池天光竹影,也恰好掩去她眸底方纔驟起的輕顫。
方纔謝雲崢那句看似尋常的問詢,像一根極細的冰針,猝不及防紮進心底,瞬間勾出前世深埋的寒意。
可她麵上依舊靜得如同止水,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隻餘下指尖淡淡的薄涼,提醒著她方纔的心悸。
她微微坐直身子,抬手輕輕理了理耳鬢垂落的一縷碎發,動作輕柔舒緩,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沉靜妥帖的模樣,彷彿方纔那場暗藏心思的對話,從未在她心上掀起半分波瀾。
烏黑的長發被羊脂玉簪穩穩挽著,玉簪的溫潤觸感貼著頭皮,反倒讓她多了幾分安心。
慕晚吟坐在主位,將她這細微的動作看在眼裡,隻當她是方纔被世子問詢,難免有些拘謹,眼底的疼惜更濃。
她伸手輕輕撫過慕清雅發間的玉簪,指尖觸到那溫潤的質地,笑著溫聲開口:
“還是這玉簪襯你,質地柔和,不矜不耀,正合你的性子。
那些金翠華貴的飾物,太過紮眼,反倒失了這份乾淨氣韻,不戴也好,省得招惹無謂的是非。”
一旁伺候的張嬤嬤連忙笑著附和:“夫人說得極是,咱們姑娘生得眉目清和,本就不愛這些俗艷飾物,素凈打扮反倒更顯氣度,比那些滿身珠翠的貴女,還要耐看幾分。”
這話落在慕清玉耳中,卻字字都像細刺,紮得她心口微微發疼。
她端坐在側首的綉墩上,脊背挺得筆直,卻始終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侷促,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手中的素色綉帕,絲線被反覆揉搓,早已變得有些毛躁。
她是慕家長房慕長林的女兒,論輩分,慕清雅的父親慕霆,正是她的嫡親二叔。
父親慕長林為人趨炎附勢,眼見定國公府在京中權勢穩固,又有姑母慕晚吟執掌二房中饋,前不久特意差人將她送來府中。
明麵上是懇請姑母親自教導她世家規矩、禮儀體態,讓她能習得侯門府邸的體麵氣度。
暗地裡,全然是想借定國公府的高門門第,為她相看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好讓長房借著這門姻親攀附權貴,從此在慕家抬得起頭,在京中也能站穩腳跟。
同是慕家姑娘,同是寄居於定國公府,可兩人的境遇,卻有著天壤之別。
慕清雅是鎮北將軍嫡女,身份尊貴,姑母待她視如己出,事事為她考量,府中下人礙於夫人的疼寵,對她皆是恭敬有加;
二房表哥謝雲辭性子溫和,平日裡遇見,也總會對她多幾分照拂與耐心;
就連素來清冷疏離、從不涉足內院瑣事,對府中女子更是懶得多看一眼的世子謝雲崢,方纔竟能留意到她發間簪子的細微差別,還特意停下腳步,開口問詢。
這份偏寵與看重,是慕清玉做夢都求不來的。
而她,不過是慕家庶出旁支的女兒,是父親送來國公府攀附的棋子,在這諾大的府裡,永遠是慕清雅身邊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日日乖巧溫順,事事小心討好,對姑母殷勤備至,對下人謙和有禮。
可無論她怎麼做,都換不來旁人半分真心的看重,更別提姑母這般掏心掏肺的疼惜與籌劃。
世子說的那支赤金點翠簪,是京中時下最時新、最精巧的樣式,用料華貴,工藝繁複,是多少世家貴女夢寐以求的飾物。
慕清雅卻收在箱底,連戴都不肯戴,反倒落得個淡泊懂事、不戀浮華的好名聲,連世子都肯為她多留一眼,多問一句。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