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也沒有回頭
三年前慕清雅投奔謝家時，謝雲崢便已遠赴邊疆征戰，這三年從未歸府。
若無前世記憶，今日，本該是他們的初見。
可此刻，慕清雅的身體像是被凍住，連呼吸都慢了幾拍。
她並非刻意衝撞，隻是剛離席心神恍惚，廊下又暗，未看清轉角來人。
懷裡突然撞進一團身影，帶著尚未褪盡的孩童稚氣的馨香，還有些許淡淡的、清甜的糕餅味道。
謝雲崢征戰多年，反應極快，身形已穩，但眉峰下意識蹙起，眼底掠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常年身處軍營，不喜閑雜人等，更不喜意外的肢體接觸。
那撞入懷中的身影遠比想象中嬌小輕盈，幾乎不具任何威脅，更像是……一隻莽撞迷路的小兔子。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那道纖細身影像是驟然被燙到一般，猛地彈開。
踉蹌著連退兩步，幾乎要隱入廊下濃重的陰影裡。
她垂著頭，烏髮遮掩了大半側臉，隻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頸子，和那微微發顫的指尖。
喉間發緊，將那個幾乎脫口而出的稱謂死死嚥了回去。
“……小女無狀，衝撞了世子爺。”
聲音清淩淩的，帶著少女獨有的微澀，卻比方纔更緊繃了些，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逸出。
“萬望恕罪。”
她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姿態恭謹，甚至有些過於緊繃。
謝雲崢身形高大，垂眸看去，隻能看見她烏黑的發頂，梳著尚未及笄少女常見的雙丫髻，簪著兩朵小巧的珠花，並一支素銀簪子，衣著料子雖好，樣式卻簡潔。
頸間圍著雪白的兔毛圍脖，襯得那低垂的後頸愈發纖細，彷彿一折就斷。
不過是個半大孩子。
謝雲崢心中那點被打擾的薄怒散去了些，但常年形成的警惕與疏離仍在。
他並未言語，隻幾不可察地略一頷首，便麵無表情地邁步，從她身側徑直走過，帶起一陣微冷的寒風。
身後的隨從快步跟上，低聲稟報：“世子爺，方纔那位是二夫人孃家侄女，慕家的表姑娘，三年前接來府中照顧的，今年應才十三。”
慕家的姑娘？
謝雲崢腳步未停，眸色卻微動。
既是二嬸母的孃家侄女，又尚未及笄，方纔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倒不似作偽。
想來確是廊下昏暗，無心之失。
行至轉角，他腳步幾不可察地緩了半分，眼風向後淡淡一掃。
那小小的身影仍站在原地，幾乎融進廊下的陰影裡，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
簷下昏黃的燈籠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她，勾勒出單薄稚嫩的輪廓。
她似乎格外怕冷，將半張小臉都縮在那圈雪白的兔毛裡，隻露出一點光潔的額頭和低垂的、不住顫抖的睫羽。
像個雪夜裡迷途的、瑟瑟發抖的幼貓。
這個念頭莫名劃過腦海，謝雲崢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常年與刀劍沙場為伍，心硬如鐵，何時會留意這等細枝末節，更遑論生出這般無謂的聯想。
定是連日赴宴，不勝煩擾所致。
他斂了心神，眼底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沉寂，再無停留，轉身消失在遊廊深處。
直到那迫人的氣息與腳步聲徹底遠去，慕清雅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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