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追逐鏡花水月
疏影小築的日子，靜得像一潭深水，外間的風似乎總能找到縫隙鑽進來。
這日午後，慕清雅倚在窗邊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泛黃的《花經》，目光卻虛虛地落在庭院那株剛抽新芽的西府海棠上。
枝椏間嫩紅的花苞裹著淺綠，怯生生地探著頭，像極了深宅裡小心翼翼討生活的人。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素淡的衣襟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而不烈，卻烘不散她眼底淡淡的涼。
廊下，夏荷和秋菱一邊侍弄著幾盆新得的蘭草，鬆著盆土、理著枯葉，一邊壓低了聲音說著話。
那細碎的話音，在這過分安靜的小院裡，斷斷續續，卻清晰可辨。
“……昨兒慈安堂灑掃的柳兒說，盧姑娘又親自盯著小廚房熬了冰糖燕窩，說是老夫人讓送去書房給世子爺補神，可送去的時辰，偏巧是世子爺剛從兵部回府的時候……
那時候府裡下人都忙著迎世子，她倒好，端著燕窩站在廊下，眉眼都亮得不一樣。”
“何止呢，前幾日不還在後園‘偶遇’？聽說那身新裁的雲錦裙子，陽光下能晃花人眼，料子是二夫人都捨不得常穿的，為了那‘偶遇’，怕是掐著點在風口站了半晌，凍得鼻尖通紅也不肯走。”
“老夫人不是早就在讓二夫人幫忙相看人家了麼？聽說都有眉目了，盧姑娘這般……豈不是白白讓老夫人費心，還落個不安分的名聲？”
慕清雅握著書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指節泛白，泛黃的紙頁被攥出淺淺的摺痕。
案頭小爐上，她親手煎的玫瑰露正冒著細白的熱氣，清甜的香氣漫在屋裡，卻壓不下心底翻湧的舊事。
盧蓉……
前世的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那個盧蓉，溫順、安分，從不敢這般越界。
老太太疼她，卻也規訓她，後來為她擇了一門親，門第不算高，隻是五品文官之家，但公婆和氣，丈夫是個踏實上進的舉人，待她一心一意。
她嫁過去後，日子安穩，眉宇間漸漸染上恬靜安然，偶爾回府，言談舉止已是十足的官家娘子模樣，再不見絲毫焦灼，更無半分攀附的心思。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那雙總是盈著討好笑意的眼睛裡，藏不住的算計和急切；那些看似巧合、實則有心的“偶遇”與“關懷”；那份幾乎孤注一擲的勁頭……像一麵模糊的銅鏡，照出了慕清雅前世的影子。
前世的自己，不也是如此麼？
看不清雲泥之別，聽不懂弦外之音，固執地以為一片“真心”能跨越鴻溝，以為憑著一腔癡念就能靠近那個遙不可及的人。
最終撞得頭破血流，徒惹滿府笑話，還連累了真心護著自己的姑母，落得一身狼狽，半生磋磨。
盧蓉如今，怕是也迷了心竅。
老太太多年的疼愛讓她生了錯覺，以為自己與國公府的姑娘無異；
國公府的富貴迷了她的眼，讓她忘了自己寄居的身份；
而謝雲崢那樣耀目、手握實權又前程似錦的存在，自然成了她眼中最值得攀附的青雲梯。
她卻忘了，那梯子從來不是為她準備的。
高門的路，從來不是癡心就能踏上去的，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姑娘，”春桃悄聲進來換茶，見她神色怔忪，指尖還攥著書卷，輕聲問，
“可是倦了？要不要歇歇？我給您捏捏肩。”
慕清雅回過神，眼底那絲恍惚瞬間被慣常的清明取代。
她鬆開手指，撫平紙頁上的摺痕，將書卷輕輕擱在膝頭，順手拿起小爐邊的銀匙，慢慢攪動著鍋裡的玫瑰露，清甜的香氣愈發濃鬱。
“無妨。”她聲音平靜無波，指尖劃過溫熱的爐沿，暖意一點點滲進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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