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是諷刺
慕清雅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小院裡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窗欞的聲音。
屋裡沒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安安靜靜的，倒比前院的繁華讓人踏實。
剛進門，守在外間的春桃立刻迎了上來，腳步輕緩，聲音壓得極低：
“姑娘可算回來了，宴席還沒散呢，您這是怎麼了？臉色看著不大好。”
裡屋的夏荷也掀簾出來，神色沉穩，見慕清雅回來，不多話，先去桌邊倒了杯溫水遞上，語氣平靜：
“姑娘先暖暖手，可是酒勁上來了？”
春桃連忙扶著慕清雅往桌邊坐：“我去給您打盆熱水擦把臉，解解乏。”
“不用忙。”慕清雅抬手攔住，聲音帶著幾分倦意的沙啞，“就坐會兒，不打緊。”
夏荷站在一旁，語氣穩重：
“夜裡風涼，姑娘既回來了，便早些歇著，蜜水我一直溫著，等下給您端來。”
她不多說閑話，隻默默照料，目光裡帶著妥帖的關切。
春桃忍不住小聲嘀咕：“聽說前院今兒張嬌嬌小姐在席上可出盡了風頭，穿得滿身珠翠，一直往世子爺跟前湊，看著就張揚。”
夏荷輕輕瞥了春桃一眼，示意她少說幾句，語氣平和：“各人有各人的做法，咱們顧好姑娘便是。”
慕清雅握著溫熱的水杯，指尖的涼意漸漸散去，聽著兩人的話，心頭卻猛地一沉，前世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也是老太太壽宴，那時候的她，滿心滿眼都是謝雲崢。
為了讓他多看自己一眼，她偷偷攢了許久的私房，又厚著臉皮求管家支了錢，打了一座沉甸甸的金佛送給老太太。
當時春桃急得直勸：“姑娘，咱們本就寄人籬下，送這般貴重的禮，反倒招人閑話。”
夏荷則沉穩地勸：“姑娘，心意不在貴重，得體最重要，這般破費，於您名聲無益。”
可那時候的她，被執念沖昏了頭，半點沒聽進去。
那天她還特意穿了一身最華貴的錦緞衣裙，顏色艷麗，料子厚重，根本不適合她單薄的年紀，笨拙又刺眼。
她一門心思往謝雲崢身邊湊，結果隻換來他冷淡訓斥：
“規矩呢？女孩子家，這般輕浮，成何體統。”
那一句訓斥，像冰錐紮在心上。
那時候她躲在房裡哭，春桃急得團團轉，夏荷則安靜守著，遞上帕子，隻輕聲說：
“姑娘，往後收斂些，便是對自己好。”
而今晚，她素衣簡行，送了不起眼卻貼心的小禮，安安靜靜縮在角落，反倒被謝雲崢看清了臉，還隨口叮囑了一句“夜寒風重，仔細著涼”。
真是諷刺。
慕清雅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沒到眼底。
“姑娘，可是累著了？”夏荷見她神色不對，語氣依舊沉穩，不追問，隻妥帖照料，
“奴婢扶您去床上歇著吧。”
“嗯。”慕清雅點了點頭。
春桃連忙上前幫她理好床幔，夏荷則替她掖好被角，聲音輕而穩：“姑娘安心睡，奴婢們在外間守著，有事便喚。”
慕清雅閉上眼，將所有紛亂的回憶壓下去，不多時便沉沉睡去。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這一覺睡得極沉，連窗外的風聲都聽不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的說話聲。
春桃剛要開口，便被夏荷用眼神製止，兩人一同起身，對著門口來人輕輕屈膝行禮，大氣都不敢喘。
來人正是定國公府二房主母，慕清雅的親姑母慕晚吟。她一身素色綾羅常服，未施粉黛，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卻又透著主母的沉穩氣度，身後隻跟著一個貼身嬤嬤，腳步輕緩地走進來。
“姑娘睡下了？”慕晚吟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望向裡間帳幔微動的方向。
夏荷上前半步，輕聲回話：“回夫人，姑娘方纔從宴席回來，酒勁上頭，累得很，剛歇下沒多久。”
慕晚吟微微頷首，緩步走到床邊，隔著一層薄紗帳幔，看著裡麵安睡的少女身影。
慕清雅睡得不安穩，眉頭微蹙，臉色依舊帶著幾分未褪的蒼白，想來是在席上受了累，又或是寄人籬下，連睡夢都不得安穩。
慕晚吟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心疼與無奈。
她是清雅的親姑母，當年兄嫂去得早，自己將這孩子接來國公府，本想好好照拂，可二房在府中本就不算拔尖，她自身尚且步履維艱，能給這孩子的庇護實在有限。
“今日壽宴，她沒受什麼委屈吧？”慕晚吟輕聲問，語氣裡帶著關切。
夏荷穩重回話：“回夫人，姑娘一直安安靜靜的，沒與人爭執，隻是張小姐那邊，偶爾說幾句不中聽的，姑娘都沒理會。老太太還誇了姑娘送的禮貼心呢。”
慕晚吟鬆了口氣，又叮囑道：“好生照看著，她年紀小，性子又軟，你們多上點心，別讓她受了欺負，也別讓她胡思亂想。缺什麼少什麼，儘管來回我，不必藏著掖著。”
“是，奴婢們記下了。”春桃與夏荷齊聲應下。
慕晚吟又在床邊站了片刻，看著慕清雅安穩的睡顏，終究沒忍心叫醒她，隻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示意眾人噤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小院重歸寂靜。
帳中的慕清雅，其實在姑母開口的那一刻，便已醒了幾分，隻是渾身疲憊，懶得睜眼，也不願起身應酬。
她聽得真切，姑母的心疼與無奈，她都懂。
可她更清楚，二房自身難保，姑母的照拂，終究有限。
靠人不如靠己。
她閉著眼，將那點微弱的暖意藏在心底，翻了個身，再度沉入夢鄉。
從今往後，安分守己，低排程日，再不靠近謝雲崢半步。隻求安穩，不求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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