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壓迫感
靠近主桌那邊，原本喧騰熱烈的人聲忽然詭異地低伏了一瞬，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驟然壓製。
緊接著，幾聲清晰、恭敬，甚至帶著明顯敬畏的招呼聲，穿透略低的嘈雜傳來：
“世子爺。”
“給世子爺請安。”
周遭空氣驟然冷凝，連光影都暗了幾分。
圍在老夫人與權貴身邊的眾人，不自覺紛紛避讓，斂聲屏息。
這位自邊關得勝還朝、聖眷正濃的世子，即便在壽宴之上，也帶著令人不敢逼視的凜冽威壓。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來，玄色暗金雲紋錦袍，腰束玉帶，身姿如鬆。
容貌俊美，卻冷如刀鋒，眉宇肅然，眼神深寂無溫。所過之處，空氣似都為之凝滯。
來人正是定國公府世子——謝雲崢。
張嬌嬌幾乎是在聽到第一個稱呼的瞬間，便猛地扭過頭，再也顧不得身邊的慕清雅。
她的目光急切地投向主桌方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好奇、仰慕，與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激動。
她甚至不自覺地微微挺直了脊背，理了理本已十分整齊的衣襟，臉頰因興奮而泛起淡淡的紅暈。
對她而言，能在這等場合如此“近”距離地見到那位盛名在外、未來可期的世子爺，便是今日最大的收穫，亦是回去後能炫耀許久的談資。
然而，身邊的慕清雅卻毫無反應，甚至連頭都未曾抬起一分。
張嬌嬌心中掠過一絲被忽視的惱意，但很快，這惱意便轉化成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看吧，到底小門戶出身，沒見過世麵，竟被這場麵嚇得失了儀態。
她轉回身，嘴角噙著一抹溫婉得體的淺笑，聲音輕柔，卻足夠讓附近幾位支著耳朵的夫人小姐聽清。
“清雅妹妹，” 她執起那柄綉工精巧的團扇，扇沿似是不經意地輕輕碰了碰慕清雅緊握茶杯的小臂。
感受到對方幾不可察的一顫，張嬌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語氣愈發體貼入微，
“你可是身子又不爽利了？我瞧你臉色蒼白得很，這手也涼得嚇人。”
她的目光落在慕清雅死死攥著茶杯、指節泛白的手指上，心中那點隱秘的得意更甚。果然是被嚇住了。
“唉，” 張嬌嬌幽幽一嘆，用團扇半掩了唇，目光卻再次飄向主位，帶著無限嚮往，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
“今日這場合，貴人雲集，氣勢自然不同。莫說是妹妹你，便是我，方纔初見那位爺的威儀，心下也是震撼不已呢。”
她刻意頓了頓，滿意地感受到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才繼續用那種飽含“善意”與“理解”的語調說道：
“不過妹妹也無需太過懼怕。我們隻需安坐此處，謹守本分，恭敬遠觀便是。能有機會親眼得見這般人物風姿，已是難得的福氣和見識了。這等際遇，旁人求還求不來呢。”
最後一句，她微微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慕清雅始終低垂的頭顱和那身雖清雅卻明顯不夠貴重的衣裙。
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這樣的“福氣”和“見識”，豈是你這等身份能輕易擁有和承受的？
說完，她不再看慕清雅，重新端正好姿態，挺直背脊，以一種自認最優雅得體的姿態，含笑望向主桌方向。
臉上那混合著激動、仰慕與隱隱自得的光芒，彷彿在無聲宣告，能在此等場合保持鎮定，甚至心懷喜悅地欣賞貴人風儀，本身便是她出身與教養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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