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守好自己本分
這日午後，暑氣雖比正午淡了些，卻依舊悶得人喘不過氣，連窗欞上的竹簾都垂著，擋著毒辣的日頭，隻留一絲微弱的風，慢悠悠鑽進暖閣。
慕清雅安安靜靜坐在外祖母身側，手裡捧著一盞溫涼的茶，看著老人家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膝上舊木盒裡的物件。
那盒子是黃梨木做的，邊角早已磨得光滑，裡麵裝著一支紋路斑駁的銀簪，一方綉著淺荷、洗得發白的素帕。
還有一本字跡娟秀的小抄冊，全是母親楚紅依少女時的舊物。
老太太看著這些，渾濁的眼裡慢慢泛起水光，嘴角抿著，滿是藏不住的思念與哀傷。
舅母周氏坐在下首的小凳上，故意撿著府中菜園結了新瓜、小廚房燉了甜湯這類瑣事，輕聲慢語地說著，想分散老太太的心思，讓她別沉在悲傷裡。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聒噪得很，反倒襯得暖閣內愈發安靜，連針線穿過布料的聲響，都聽得格外清晰。
忽然，門外傳來管家楚忠輕緩的腳步聲，聲音隔著門恭恭敬敬響起：
“老夫人，夫人，江南佈政使司的人送了公函來，還替一位大人捎了口信，問您安好。”
老太太聞言，緩緩合上木盒，抬手用絹帕輕輕按了按眼角，瞬間斂去臉上的哀慼，又變回了那個執掌楚家、沉穩肅然的老夫人，聲音平淡卻有分量：“進來吧。”
公函遞進來，周氏接過看了，不過是水師往來的尋常公務，並無要緊事。
可那隨行的口信，卻讓暖閣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那差人躬身回話，說是定國公府世子謝雲崢，如今在江南辦差，聽聞楚老夫人康健，表小姐慕清雅也已平安抵達楚府，特意託人捎來問候，聊表一路同行照料的情分。
周氏送走差人，回身時神色微怔，走到老太太身邊，語氣看著平和，眼神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看嚮慕清雅：
“謝世子他二叔母本就是你京中的親姑母，有這層親戚關係，路上多照拂你幾分，如今到了姑蘇，捎來一句問候，也是他們世家子弟周全禮數，倒挑不出錯處。”
慕清雅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垂著眼簾，麵上半點波瀾都沒有。
她早該想到，謝雲崢行事向來滴水不漏。
這趟問候，不過是把他一路的關照徹底“蓋章”為親戚情分，既全了他的名聲，也絕了旁人口舌。果然是他一貫的作風。
而這樣的結果，本就是她一心所求的。
老太太抬眼掃過慕清雅，見她垂首靜坐，神色沉靜安穩，沒有半分羞怯慌亂，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淡淡開口：
“既是親戚間的尋常問候，回一句‘有心了，多謝’便夠。不必備什麼厚重回禮，太過刻意，反倒惹人非議，咱們楚家，如今最忌招搖。”
“媳婦明白，這就去安排。”
周氏連忙應下，心裡也清楚，如今的楚家，早已不是當年門庭若市的光景，凡事都要低調再低調。
當晚用過晚膳，暮色四合，暖閣裡隻點了一盞素紗燈籠，昏黃的光線柔柔灑下，照得老太太臉上的皺紋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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