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楚府
隔著繚繞的水汽，隔著碼頭熙攘的人群，隔著數十丈粼粼的河麵。
一道挺拔的玄青色身影，靜靜佇立在船頭最前端。
春陽落在他肩頭的麒麟暗紋上，卻暖不透那身孤寂。他如崖邊孤鬆，隔著人潮與水路，沉默地凝望著她的方向。
船舷邊，他的近身侍衛衛麟悄步上前，低聲道：“世子，慕姑娘已經被楚府的人接到了。咱們……可要派人再暗中跟一段，確保姑娘安全入城？”
謝雲崢的目光仍膠著在那抹即將登上車輦的纖影上，薄唇微動，聲音低沉：
“不必了。楚家是姑蘇望族，自會護她周全。我們的人，撤回來。”
“是。”衛麟應下，猶豫片刻，又道，
“那……江南道巡察使衙門那邊遞了帖子，問您何時方便……”
“明日。”謝雲崢打斷他，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淡，“告訴那邊，一切如常，莫要聲張。”
“屬下明白。”
衛麟退下。
謝雲崢的目光紋絲未動，那眸底深不見底，關切、隱忍、剋製，與無法言明的眷戀之下，是唯有他自己清楚的重壓與沉重。
密旨如烙鐵貼在懷中。江南這潭水，表麵波光粼粼，底下卻暗藏噬人旋渦。前路兇險，他又怎敢…再讓她沾染半分。
可這些，她全然不知。
碼頭這邊，慕清雅正扶著春桃的手，踩上墊腳凳。
張嬤嬤在車旁最後清點著行李，對一個僕婦叮囑：“……那箱書簡尤其要仔細，都是姑娘心愛之物，萬不能受潮。”
說罷，又轉身對慕清雅道：“姑娘，都打點妥當了。楚老夫人見了您，不知該多歡喜。”
慕清雅微微頷首，目光卻不由地再次掠過河麵。
那艘船還在，那個人也還在。
她迅速收回視線，淡淡道：“嬤嬤辛苦了，外祖母年事已高，我們莫要讓她久等。”
“是，是，瞧老奴這囉嗦的。” 張嬤嬤笑著，又壓低聲音湊近些，
“姑娘，說來也奇，這一路順當得不像話。老奴原還擔心著，如今看，定是楚老夫人和二夫人福澤深厚，庇佑著咱們呢。”
春桃在旁也小聲附和：“是呢小姐，昨兒個遇著那場急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竟恰好有個那麼齊整的茶寮可避雨，奴婢當時心裡可直唸佛。”
慕清雅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麵上卻依舊平靜：“許是運氣吧。時辰不早了，啟程吧。”
她並非毫無所覺。隻是那過分的“周全”，那暗處隱約的氣息，讓她心慌。
她寧願相信一切都是姑母的安排，如此，便不必追問，不必回應，不必承擔那份可能太過沉重的情意。
馬車旁，楚府那位鬢髮花白的管事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聲音平穩而恭謹：
“表小姐，一切均已妥當，請您登車。老太太一早便吩咐備好了您愛吃的點心，正在府中翹首以盼。”
慕清雅微微欠身：“有勞楚管家，煩請帶路。”
“不敢，表小姐請。”
她不再遲疑，俯身進入車廂。
車內錦墊柔軟，蘇合香的淡雅氣息縈繞鼻尖，小幾上除了那碟桂花糕，竟還有一小瓶含苞待放的白玉蘭，帶著清晨的露氣。
春桃跟著進來，為她安置好暖爐，又替她理了理裙擺，輕聲道：“這玉蘭開得正好，定是老太太知曉小姐您喜歡。”
慕清雅“嗯”了一聲，指尖拂過冰涼的花瓶，沒有接話。
車簾被放下，隔絕了外間所有的光影與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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