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同船共渡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晨霧濃得化不開,濕漉漉地籠著整條巷子。青石板路麵上凝著露水,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慕清雅一身素凈衣裳,月白的衫子,水青的裙子,外頭罩了件藕荷色的薄紗衣。
頭髮鬆鬆挽著,隻插了根素銀簪子,臉上蒙了層淡青色的紗。
她眉眼生得清冷,這會兒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要離開京城的悵惘,還是要去江南的期待。
張嬤嬤扶著她上車,嘴裡絮絮叨叨的:
“姑娘放寬心,船都備好了,一路穩當著呢。約莫半個月就能到姑蘇,見著老夫人了。二夫人真是費心了,事事都安排得妥帖。”
慕清雅淡淡“嗯”了一聲。
春桃抱著個小包袱跟上來,忍不住問:“姑娘,咱們這一去,往後還回來嗎?”
慕清雅沉默了片刻,才道:“先去江南住一段日子。外祖母年紀大了,一直想見我。至於回不回來……以後再說吧。”
她說著,看了眼車窗外漸亮的天色。心裡明鏡似的,姑母這會兒許是剛起身,許是正聽管事們回事。
張嬤嬤還在唸叨:
“二夫人真是把姑娘放心尖上疼。昨兒還讓人送來這個軟枕,說姑娘路上靠著,免得腰痠。”
說著從車廂裡拿出個藕荷色綉蓮花紋的軟枕頭。
慕清雅接過枕頭,指尖摸到細軟的緞麵,綉工精巧,確是姑母的手藝。
可這車廂裡鋪的細藤墊子、掛的防蚊紗簾、固定茶具的小桌子,樣樣都透著另一種用心的痕跡,那種不聲不響、卻處處周到的細緻。
車輪慢慢動了,駛離了府門。慕清雅掀起車簾一角,回頭望了眼。
定國公府的朱紅大門、石獅子、匾額,在晨光裡漸漸模糊,成了個褪色的影子。
“姑娘可是捨不得?”春桃見她望著外頭髮呆,小心地問。
慕清雅放下簾子,坐端正了:“沒什麼捨不得的。隻是想著,往後姑母一個人在府裡,二房那些人……”
她沒說完,但春桃和夏荷都懂了。定國公府比較複雜,二夫人雖然掌家,但平日裡沒少受那些妯娌的氣。
姑娘在時還能說說話,姑娘這一走,二夫人就更孤單了。
車輪碾過石板路,聲音單調而綿長。
在這安靜裡,能聽見另一隊車馬的動靜,不遠不近,分寸剛好。還有馬蹄聲,輕而穩,那節奏她是熟悉的。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跟在後麵。
她無意識地摸著腕上一隻舊銀鐲子,花紋都磨淺了,觸手溫涼。之前謝蘭心送的那玉鐲早就被她收起來了。
這是母親留下的,也是母親當年親手給她戴上的。
姑母待她好,是真心好,可也隻能顧到明麵上的周全。像這般暗地裡細緻入微的照顧,處處妥帖的安排,從來不是姑母的風格。
這世上,隻有一個人會這樣默默做事,不聲不響。
“姑娘,您說咱們到了姑蘇,老夫人會給咱們安排個什麼樣的院子住?”春桃試著找話說,想打破車廂裡過於安靜的氣氛。
慕清雅想了想,語氣平和:“外祖母信裡說了,讓我住母親出嫁前住的‘聽雨軒’。臨水,夏天涼快。”
“那敢情好!”春桃高興起來,“江南水鄉,定是比京城涼快多了。姑娘怕熱,正好。”
夏荷也笑了:“是啊,而且江南吃食精緻,姑娘口味淡,正合適。”
幾人說著話,車已出了城門,往碼頭去。
車到碼頭時,天已大亮。夏日的太陽斜斜照著河麵,水光粼粼的。風從河上來,帶著水汽的清涼,吹散了車廂裡的悶熱。
一艘雙層的官船靜靜泊在岸邊,船身漆成深青色,簷下掛著幾串小銅鈴。風一吹,鈴鐺輕輕響,清脆又不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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