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品酒評詞
人的惡趣味挺多,趙孝騫也有不少毛病,比如他就很希望在一幅註定流芳百世的丹青钜作上,留下自己偉岸的容貌。
不過這也冇虧待張擇端,大宋皇帝都願意入他的畫,張擇端這幅《清明上河圖》的價值恐怕會更高。
如果華夏第一才女也入了畫,哪怕她隻是蹲在貧民窟裡撿垃圾菜葉吃,價值同樣會更高。
就是苦了後世的史學家,怕是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原因,為何華夏第一才女在世時竟生活得如此落魄,史學界的第一懸疑事件,與秦始皇陵裡有冇有秦始皇這個論題齊名。
氣鼓鼓的李清照仰頭灌了幾杯酒,越想越氣,於是拎著酒壺湊到趙孝騫麵前,二話不說又狠狠灌了他幾大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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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嘴賤,叫你嘴賤!你才撿垃圾菜葉!」李清照恨恨地道。
張擇端見二人打鬨不休,不由苦笑。
認真考慮了一下,張擇端緩緩道:「子安兄欲入拙作,在下自然願從,就按子安兄說的辦……」
然後張擇端扭頭看著李清照,遲疑道:「至於李小娘子入畫……」
李清照怒道:「別畫我,我纔不入什麼鬼畫!」
張擇端頓時鬆了口氣,如蒙大赦:「多謝。」
趙孝騫拍了拍掌,雅閣的門打開,陳守出現在門口。
趙孝騫指了指張擇端,道:「給他在州橋安排一座宅子,最好靠近汴河邊,衣食住行一應所需皆安排好。」
陳守抱拳領命。
張擇端欣喜起身,再次朝他長揖一禮,然後告辭離去。
趙孝騫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雅閣門外,方纔笑嘆道:「大宋的人才確實不少,今生不知還能有幸見到幾個……」
李清照見張擇端走了,頓時對身邊的美女失了調戲之心,隨手便將美女打發走了,此時的雅閣內便隻剩了趙孝騫和她二人。
幾步跳到他麵前,李清照的眉宇間漾著歡喜,似乎為這難得的二人獨處時光欣喜不已。
「子安兄,你我數月未見了,今日不如破例與我痛飲一場如何?」李清照一雙眸子期待地盯著他,眼神裡滿是懇求。
趙孝騫一驚,然後勃然變色。
對於「痛飲」的概念,趙孝騫可以肯定,他和李清照完全不一樣。
這位不僅是大宋的才女,同時還是賭神和酒神,她概念裡「痛飲」的量,對趙孝騫來說應該是酒精深度中毒,需要洗胃催吐和電擊恢復心跳的程度。
「開什麼玩笑,當然不行!」趙孝騫果斷拒絕:「跟我痛飲風險很大,你今日若把我喝死了,可真就是誅九族的大罪,神仙都救不了你。」
雖然有點不男人,但在大宋女酒神麵前,慫點就慫點吧,總比爭一時意氣喝死了強。
李清照氣道:「好,我痛飲,你淺酌,行吧?不勉強,不灌酒,反正你要陪我喝。」
見她飲酒的興致如此高昂,趙孝騫忍不住問道:「你今天怎麼了?為何如此有酒興?……你爹又成親了?」
「呸!你爹才成親了!」
「這個,不勞你費心,我爹真的是夜夜做新郎……」趙孝騫誠懇地道。
李清照翻了個白眼兒。
她雖然生性豪邁,有鬚眉之風,可終究是女兒身,有些心思是見不得人,也不好說出口的。
情竇初開的年紀,又與他數月未見,正如溫庭筠的那句詩,「入骨相思知不知」。
趙孝騫或許不知,或許是裝作不知,李清照滿腹的話兒不知如何開口,隻好將心事儘付於酒中。
其實,不勸酒不灌酒的話,趙孝騫還是願意跟她喝幾杯的,他已二十多歲,而且活了兩輩子,早已過了喝酒逞強爭意氣的中二年紀,凡事隨心隨性。
成年人懂得向身體和歲月妥協,不爭強好勝,不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事,這纔是對自己的人生負責的正確態度。
雅閣內,李清照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趙孝騫在一旁有一口冇一口地陪著,兩人飲酒的量和速度完全不在同一個頻率上。
女酒神麵前,不覺得丟人,反正怎麼喝都是輸,不如慫一點。
一邊喝一邊聊著閒話,李清照突然想起了什麼,美眸狡黠地眨了眨,道:「子安兄,我最近聽了一首詞,是關於飲酒的,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作,現在我吟誦出來,請你這位名滿天下的趙半闕品評一下如何?」
趙孝騫瞥了她一眼。
飲酒的詞,嗬!李清照一生留於後世的詞作六十餘首,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關於飲酒的,不然女酒神的名號是怎麼來的?
這世上居然還有她都無比推崇的詞,這可新鮮了。
「且吟誦來佐酒!」趙孝騫一揮袍袖道。
李清照清了清嗓子,道:「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儘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吟誦過後,李清照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怎樣?怎樣?是不是佳作?」
趙孝騫嘴角扯了扯:「這首詞……不是你所作?」
李清照麵不改色道:「非我所作,隻是無意間聽來的,是不是很高明?可算佳作否?」
說著李清照麵朝雅閣的大門拱了拱手,一臉的崇敬:「真想認識一下作出這首詞的高人啊,將酒後之餘興寫得如此妙至毫巔,實在是佩服,我不如也。」
趙孝騫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大姐,一千年後,這是小學生都必須背誦並默寫全文的詞好不好,你在這兒裝什麼逼呢?
當然,既然這傢夥存心扮豬吃老虎,趙孝騫也不介意滿足她。
沉吟半晌,趙孝騫緩緩道:「這首詞……不妥。」
李清照臉上的笑容一僵,然後深吸了口氣,強笑道:「是嗎?可我為何覺得很妙呢?」
趙孝騫瞥了她一眼,道:「那是你水平不夠,菜就多練。」
李清照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漸漸發綠了,咬著牙道:「願聞子安兄高見。」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首先看第一句,『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這一句說了啥?意思就是喝醉了,喝大發了,醉到連回家的路都不記得了。」
「嘖!這酒鬼居然醉成這樣,肯定是個官宦家的紈絝膏粱,胸無大誌,庸碌敗家。」
「格格格……」李清照暗暗咬牙的聲音:「……子安兄繼續說,我洗耳恭聽!」
趙孝騫悠悠地道:「再說第二句,『興儘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嘖!看看,果然喝醉了,不僅不記得回家的路,居然還坐船跑到水上去了,這醉鬼的德行,嘖嘖!」
李清照:「…………」
趙孝騫繼續毫不留情地補刀:「而且從這一句裡,你發現了什麼事實嗎?」
「什麼……事實?」李清照鐵青著臉,咬牙問道。
「事實就是,這傢夥醉駕!而且是開船醉駕,非常危險的行為,必須要報官啊!」
「開船不喝酒,喝酒不開船,基本的法律常識都冇有,果然是紈絝膏粱子弟,無法無天慣了,把他揪出來,網暴他!」
趙孝騫惡狠狠地盯著她:「你認識那個無法無天的作者嗎?告訴我,我親自去報開封府,讓他喜提三年管吃管住的美好生活。」
李清照的臉色由青轉綠:「…………」
「最後一句,『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嘖!這句在說什麼?說的是酒勁又上頭了,於是趴在船邊又吐了,嘔……吐在這片不知名的水域,把一灘鷗鷺嚇得到處亂飛。」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這傢夥不僅醉駕,還吐在水裡,破壞生態環境,驚擾野生保護動物,再加刑一年。」
最後趙孝騫總結陳詞:「綜上所述,這首詞說的就是一個紈絝子喝醉回家的經過,詞雖然隻有短短三句,但它至少觸犯了三條法律。」
「嗯,你剛纔說這是一首佳作?來,告訴我,它的作者是誰,我很想認識一下這位高人,順便介紹開封知府跟他見麵聊聊……」
李清照肺都快氣炸了,偏偏趙孝騫剛纔一番歪理卻令她無法反駁。
良久,李清照臉色鐵青地冷冷道:「我隻是道聽途說,偶有所聞,根本不認識這位高人。」
趙孝騫不懷好意地眨了眨眼:「這首詞……不會是你作的吧?」
李清照一驚,急忙大聲否認:「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是我!我從來不乾這種冇酒品的事!」
此刻的她漲紅了臉,又驚又怒又彷徨,像極了孔乙己的爭辯,「你怎麼這樣憑空汙人清白,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麼。」
見她這般驚怒又理不直氣不壯的模樣,趙孝騫突然大笑起來。
李清照卻冇笑,咬著牙一臉憤憤,手裡握著一雙筷子,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戳著桌麵,很凶殘的樣子。
聽著趙孝騫刺耳的笑聲,李清照愈發氣急敗壞了,猛地撲到他麵前,端起酒杯就朝他嘴裡灌:「少廢話,飲酒!今日必須痛飲,不醉不歸!你也給我誤入藕花深處吧!」
趙孝騫猝不及防,嗆咳不止:「你,你……說好了不灌酒的!」
「我改主意了,不行嗎?」李清照怒道。
心中有點後悔,剛纔怕是把她惹急了,一首流傳後世,小學生必背必默寫的絕佳好詞,被他埋汰得差點上了大宋法治進行時,這種心理落差對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來說,確實很難承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