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曉之以理
趙孝騫今日回王府不是為了給活爹問安,這次他回來是有正事的。
冇錯,他早已盯上活爹的書房了。
準確的說,是盯上書房裡的密室了。
以前趙孝騫不止一次對趙顥的書房生起過好奇心,而且探索過不少次,不過趙顥太精了,像一隻儲藏鬆果的鬆鼠,趙孝騫探索過很多次,卻總是找不到值錢的東西到底藏在哪裡。
這次很幸運,皇天不負苦心人,趙孝騫居然非常意外地發現了書房裡的機關。
果然證實了趙孝騫的猜測,王府的財產絕對不止庫房裡那點玩意兒。
書房的密室纔是精華所在,也不知活爹為何還要瞞著他,明明隻有他這一個兒子,將來整座王府都是他的,瞞著他有意義嗎?
密室是一個數丈方圓的房間,無門無窗,不見天日,牆壁上掛著幾盞長明燈,裡麵的光線昏暗,但金光閃閃。
趙孝騫走進密室後,簡直驚呆了。
字麵意義上的「金山」,各種金塊,各種東珠珊瑚,各種古董字畫,銀子這玩意兒都冇資格待在這間密室裡。
趙孝騫倒吸一口涼氣,當了這麼多年的楚王世子,今日此刻他才終於看清了楚王府真正的底蘊。
眼睛看到的這些,都已足夠支應起半場戰爭了。
「全部充入國庫!」
這是趙孝騫的第一個念頭,畢竟當了皇帝,格局比較高遠。
隨即趙孝騫立馬否認,不行,活爹真會弔死在延福宮門前。
趙孝騫自認是大孝子,實在不忍心把趙顥逼上絕路。
猶豫許久,趙孝騫還是決定給活爹留一條活路。
不過今日找密室,趙孝騫確實有別的正事。
他在密室裡麵找了很久,終於在一座金山下找到了一個陳舊的紫檀木盒子,盒子上積滿了灰塵,打開盒子,裡麵竟是一厚厚的地契。
趙孝騫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地契厚得數不清多少張,上麵的土地大多是京畿地區的,也有江南和河北的。
趙孝騫粗略算了一下,趙顥名下所有的土地加起來,約莫有兩萬多頃,而且全都是上等田。
這大約便是楚王府的根基了。
可是,站在皇帝的立場上,楚王府名下的土地實在太多了。
向太後和孃家外戚名下的十二萬頃土地,被他搶過來了,那麼楚王府名下的土地怎麼說?
這件事若不處理,別人根本不會服氣,而且朝廷剛頒行的方田均稅法,也根本站不住腳。
別人擁有土地太多,你都給辦了,你自己家的土地呢?
皇帝他爹帶頭違法抗法,朝廷的政令如何推行下去?
書房密室內,趙孝騫數著這厚厚的地契,搖頭嘆息。
「活爹,你的名字叫貪婪—」趙孝騫喃喃自語。
密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便聽到趙氣急敗壞的聲音。
「逆子住手!」
趙孝騫扭頭,趙顥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灰敗。
「終究被你找到了!」趙顥一臉絕望地道:「老夫一生的積蓄啊!」
趙孝騫噴了一聲,道:「父王的積蓄,最後不還得留給孩兒,早給晚給都一樣。」
「不一樣!」趙顥怒了:「大宋偌大的國庫都是你的,你何必打老夫這點積蓄的主意?」
「不一樣!」趙孝騫也回道:「國庫是整個國家的,孩兒冇法動,但父王的積蓄肯定是我的,孩兒拿了天經地義。」
趙顥一,特麼的好有道理啊!
良久,趙顥恨恨腳:「敗家子,敗家子啊!你想要乾啥?難道要把這些東西都搬走不成?」
趙孝騫正色道:「孩兒豈會如此不孝?這些都是父王一生辛苦積攢,孩兒貴為天子,不是見錢眼開之輩,父王儘管放心。」
趙顥剛鬆了口氣,卻見趙孝騫拍了拍麵前的紫檀木盒,一臉不好意思地道:「孩兒隻要這個足矣,其他的都留給您,父王不會小氣吧?」
趙顥定晴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這,這這—這是本王的命根子啊!
趙孝騫嗔道:「父王胡說什麼,您的命根子在褲襠裡,不在這盒子裡。」
趙顥氣急敗壞道:「這裡麵都是本王名下的地契,它比命根子還重要!—不給!你也不準拿!」
趙孝騫無奈地道:「父王,做人不能太貪心,咱家有雪鹽買賣,茶葉買賣,這兩樣足夠世代兒孫所用,至於這些田產,不能留了。」
趙顥怒道:「老夫堂堂正正買來的田產,不曾坑蒙拐騙,不曾巧取豪奪,憑啥不能留?」
趙孝騫淡淡地警了他一眼。
大宋的權貴裡不是冇有好人,但說實話,好人不多。
楚王府名下的田產究竟是怎麼來的,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
或許它們確實是趙顥花錢買的,但怎麼花錢,花多少錢,這個過程多少有些不乾淨的地方。
反正在趙孝騫的印象裡,趙顥絕非表麵看上去那麼善良,不是所有的胖子都憨厚仁義,至少趙顥不是。
王朝立國百年,天下的土地已呈現向權貴集中的趨勢,這就造成了權貴名下的土地越來越多,而失去土地的農民也越來越多。
趙顥也是權貴之一,趙孝騫很清楚活爹絕不是什麼善茬兒,別人都大量兼併土地,趙顥肯定也不能免俗。
「父王,孩兒已下旨頒行方田均稅法,此事您知道的吧?」趙孝騫問道。
趙顥一滯,他終於明白趙孝騫為何打上自家田產的主意了。
為了支援兒子,趙顥親自出麵教訓向太後,毫無顧忌地露出了渣男的嘴臉,差點當場弄死了她,才嚇得向太後急忙交出了由產。
原本還在欣慰於自己幫兒子辦了大事,結果向太後一家子剛收拾完,這混帳轉眼就盯上了自己家。
「騫兒,咱家的田產真不算多,隻有區區兩萬來頃——」
「兩萬來頃,就是兩百多萬畝,足夠養活數十萬農民了。」
趙顥怒道:「老夫也養活了,兩萬餘頃田地都有農民幫咱耕種,老夫又冇餓死他們。」
「父王,孩兒說的是「農民」,不是「佃戶』,不是「農奴」,他們不是「幫」你耕種,是被你『奴役」,說得不好聽,他們隻是被您吊著一口氣而已。」
「孩兒推行新政,為的是解放生產力,佃戶農奴是不可能創造太多生產力的,大宋若欲成就盛世,首先要讓農民們有自己的土地,讓他們年年有盈餘。」
「災年時,有朝廷官府的『青苗法」為他們兜底,風調雨順時,有方田均稅法保證他們的土地歸屬,不會被地主巧取豪奪,接下來孩兒還要開海,鼓勵民間工坊,引進海外的高產糧種等等。」
「孩兒這輩子要做的事情很多,方田均稅法隻是第一件,卻推進得異常艱難。」
「如今好不容易頒行天下,若是被人知道咱楚王府名下竟還有兩萬餘頃土地,天下臣民如何想?那些本就滿心怨恨的官員豪強地主如何想?」
「孩兒再給您交一句實話,監察府日漸完善後,將來天下無論官員,權貴,地主,他們名下的土地是要被朝廷律法限製的,監察府會持續監察巡視,擁有土地過多會被朝廷治罪。」
「父王名下的土地,與其將來被監察府官員揪出來,參你個灰頭土臉,連帶孩兒這個皇帝也麵上無光,不如現在就把土地交出來,給天下人做個表率,博一個好名聲。」
趙孝騫苦口婆心的勸說,趙顥仍然臉色灰敗。
「這可是老夫畢生積讚的家底啊—」趙顥肥臉不停抽搐,想哭。
趙孝騫笑了:「田產再多,終歸不如真金白銀來得實在,孩兒再透露個秘密,日本東部沿岸,孩兒已令魔下大將張嶸開始建造海港,打造海船」
趙顥一愣:「啥意思?」
「孩兒剛纔說過,我要開海,父王,這個世界很大,在遙遠的大洋東麵,有尚未被髮現的新大陸,那裡有高產的糧食,聞所未聞的新物種,還有數不儘的金礦,銀礦,寶石礦.」
趙顥兩眼突然放光:「真,真的?」
「孩兒從未騙過父王,所以,您的眼光格局也要更高更遠,別老盯著自己家這一畝三分地,隻有窮人才時刻盯著地裡這點收成。」
「咱們的眼光,要放在遙遠的星辰大海,咱們去征服新大陸,蒐羅天下的奇珍異寶和各種新物種。」
「咱們可以在新大陸上使勁圈占土地,用當地的土著給咱當農奴,那時莫說區區兩萬頃土地,父王就算要圈兩百萬頃,孩兒保證全力支援,朝廷還會給您各種減免賦稅的政策。」
趙顥漸漸激動起來,唇角上揚,被趙孝騫釣成了翹嘴。
「你怎麼知道大洋的東麵有新大陸?」趙顥不放心地問道。
「孩兒三歲時,做夢夢到一個白鬍子老奶奶,她在夢裡告訴孩兒」趙孝騫一臉正色地胡說八道。
趙顥表情一僵,他太熟悉兒子這套混帳說辭了,冇等他說完,趙顥粗暴地擺手打斷。
「好了,好了!你可以住嘴了,這些年來,你嘴裡的這位白鬍子老奶奶,老夫比你都熟了。」
「你造的燧發槍是她教的,火藥是她配的,紅衣大炮也是她傳授的.」趙顥冷著臉道:「老奶奶造了什麼孽,都成神仙了還對你如此操心。」
趙孝騫想了想,認真地道:「孩兒可能是她的私生子?所以,父王您要反省一下,當年您到底造了什麼孽,勾搭那麼多寡婦還不夠,連神仙都不放過,實在是馬中赤兔,人中泰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