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為母則剛
趙孝騫昨日回京,馮氏當然聽說了的。
雖然萬分思念孩子,但馮氏還是剋製了自己想見兒子的衝動,她知道孩子回京後會有很多正事處理,一時半會兒恐怕無暇見她。
隻是她冇想到,趙孝騫回京的第二天便來了,這令馮氏喜出望外,看著兒子的眼神也越發柔和慈愛。
府邸前庭裡,馮氏拉著趙孝騫的手許久不肯鬆開,不停地打量兒子,越看越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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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幾分大人物的模樣了,尤其是眼晴,不怒自威,不相乾的人若被你看一眼,
應該很害怕吧?」馮氏笑道。
抬手想撫摩趙孝騫的頭髮,然而趙孝騫太高,馮氏的手夠不到。
趙孝騫微微屈膝,讓自己的身子矮了一截,這下馮氏便能順利摸到自己的頭髮了。
感受母親溫柔的手在髮鬢遊走,趙孝騫此刻的心中無比安寧恬靜。
獨自麵對外麵的風浪,這些年始終如履薄冰,此刻唯有母親的身邊,趙孝騫才彷彿尋到了避風的港灣。
馮氏慈愛地看著兒子,嘆道:「你的事,你的名字,為娘我聽說了很多,每日我都遣下人去州橋勾欄聽書,外麵把你的事跡都編成了故事,一遍一遍來回說,下人聽了故事,
回來便說給我聽—」
「我很喜歡那些故事,但也心疼你的辛苦,他們都說你是大英雄,都把你說成天神下凡般的人物,可為娘聽了你那麼多的故事,卻唯獨冇人心疼你這些年遭受的凶險,冇人體恤你餐風露宿的艱辛。」
「那些故事啊,隻述光鮮,不說悲涼,這一點,我不喜歡。」
「騫兒,你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別人不心疼你,我心疼,無論任何時候,我都心疼。」
趙孝騫無言垂頭,淚水摔落在地,進碎如破冰。
看著趙孝騫黯然神傷,馮氏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髮鬢,強笑道:「走,回屋,為娘給你泡茶喝。」
母子進了前堂,丫鬟奉上茶葉茶具,馮氏泡茶的動作行雲流水,顯得很熟練,而且一舉一動帶看幾分優雅高貴的氣質。
趙孝騫的親孃,曾經也是高門大戶,富貴出身,她的父親,也就是趙孝騫的外公,曾經是英宗時期的宰相馮拯。
馮氏是宰相之女,無論出身還是修養,都儘顯高貴本色,就連簡單的泡茶動作,都比別人更優雅雍容。
趙孝騫畢恭畢敬坐在馮氏麵前,看著馮氏將一盞熱茶遞給他,趙孝騫含笑淺啜一口,
讚許地點頭。
「怎樣?入口可生津回甘?」馮氏兩眼亮晶晶地看著他,此刻的她像一個等待誇獎的小女孩,帶看幾許天真的味道。
趙孝騫點頭:「孃親這手藝愈發精湛了,旁人怕是冇這福分喝到孃親親手泡的茶。」
馮氏自矜地一笑:「那是自然,為娘這泡茶的手藝,隻給我的孩兒展露,旁人可是喝不上。」
母子倆坐在前堂內,淺淺地品著茶水,閒話家常。
「孃親,裊給孩兒生了個兒子,如今已過了滿月,胖墩墩的很可愛,也很乖巧。」
馮氏露出焦急之色,嘆了口氣,道:「上月你來信說過了,但光說有何用,我很想抱抱我的孫兒,很想很想——」
趙孝騫笑道:「孃親莫急,今日孩兒過來便是打算告訴您,這幾日孩兒打算送孃親去密州,與我的妻妾們會合,那時孃親便能抱上孫兒了。」
馮氏一證,認真地凝視他,出身宰相門第的她,從趙孝騫的這句話裡立馬嘎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騫兒,出了什麼事?」馮氏沉聲問道。
趙孝騫笑道:「冇出事,都好著呢,這不是孃親思念孫兒嗎,孩兒這就送孃親與我的兒子相見,也好讓孃親疼愛一下您的親孫子。」
馮氏卻沉下了臉:「在我麵前,莫玩弄你的小聰明,說實話,到底出了什麼事。」
趙孝騫知道瞞不過去,畢竟這位母親可不是花瓶,宰相的女兒對政治的嗅覺是非常靈敏的,任何不對勁的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她的警覺。
於是趙孝騫沉默半響,隻好說了實話。
「官家身體越來越不行了,大限恐怕就在最近,汴京朝堂即將動盪,孩兒或會身陷風暴之中,所以打算提前送走母親和妻兒,先保證你們的安然無恙,孩兒纔沒有後顧之憂,
全心應付風浪。」
馮氏沉聲道:「官家的身體,市並亦有傳言,不過傳言太多不同,我也不知該不該信,今日聽你這麼說,汴京的動盪怕是不小,連你都冇把握安然度過?」
趙孝騫搖頭:「不是冇把握,而是不能讓人挾製了母親和妻兒,用來拿捏我。」
馮氏盯著他的眼晴緩緩道:「官家大限將近,朝中可有新君人選?」
「兄終弟及,新君人選隻能從官家的幾位兄弟裡選出一人。」
馮氏立馬介麵道:「新君人選裡,有人是你的死敵?」
趙孝騫一驚,他與趙信的恩怨,從來冇跟母親說過,誰知馮氏卻如此敏銳地察覺到了。
不得不說,不愧是宰相的女兒,真的很不一般。
一個老謀深算的父親,一個敏銳聰慧的母親,趙孝騫突然有點感慨自己繼承的基因,
原來自己的基因如此強大,難怪每次照鏡子時,總覺得自己處處不凡,居然不是錯覺。
「孩兒與端王趙信是死敵,而趙信很有可能即位。」趙孝騫痛快地道。
馮氏嗯了一聲,沉默片刻,緩緩道:「聽說官家賜了你丹書鐵券,但趙信若即位,此物不一定管用,終究還是要靠自己,你送走了我和妻兒後,打算怎麼做?」
趙孝騫遲疑良久,終於抬頭直視她的眼晴,一字一字緩緩道:「母親說得冇錯,終究還是要靠自己,所以,孩兒打算試試能不能坐上那個位子。」
「既然是兄終弟及,我也是官家的弟,別人可以,我為何不能?」
一句話震得馮氏耳朵喻嗡作響,半響冇哎聲。
許久後,馮氏撥出一口氣,神情從震驚漸漸變得淡然。
「你是宗親,本來冇有資格爭奪皇位,但在所有的宗親裡,你是唯一的特例,畢竟隻有你為大宋立下蓋世功勞,在朝野間也頗有威望,為娘再問你一句,你回京後,燕雲駐軍的兵權是否已交還給了朝廷?」
見識了母親的不凡後,對此刻馮氏冷靜的神情倒也不覺得奇怪了。
趙孝騫低聲道:「孩兒雖回京,官家也有意更換燕雲駐軍主帥,但孩兒魔下還有一批忠於我的將領,兵權就算交出去,新的主帥也指揮不了他們。」
馮氏眼中的激動之色一閃而逝,道:「也就是說,無論你在不在軍中,兵權可以說是一直掌控在你手裡?」
「一年半載內,應該是如此。」
馮氏點點頭:「如此,你有這個資本爭一爭了。」
隨即馮氏冷笑起來:「你那個混帳爹,想必也給你出了不少主意吧?他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趙孝騫有點尷尬地道:「呢,雖然父王確實有點混帳,但—好吧,孃親高興怎麼稱呼都行。」
「父王打算一力將孩兒捧上去,不惜任何代價,不是富貴至極,便是全家身首異處,
父王和孩兒皆無路可退,隻能奮力一搏。」
馮氏仍冷笑道:「這些年,你那混帳爹積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東西,等的就是這一刻,當初他野心勃勃,是打算自己爭一爭的,如今看來他已改變的主意,要把你抬上去,
這個混帳的天良倒也僅存了一絲未泯。」
趙孝騫小心試探道:「當年孃親與父王反目成仇,孃親不惜出家坤道也要與父王決裂,您與父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馮氏冷著臉道:「長輩的事,小輩不必知道,將來你會慢慢發現的。」
「有了燕雲兵權,有了你父王那些見不得人的勢力鋪墊,還有你這些年在朝野間讚下的威望,這些加起來,你有足夠的資本爭奪皇位了。」
「為娘一直覺得你很聰慧,不論做什麼事,隻要你想做,就一定能做成,相信這一次也不例外。」
馮氏看著他的眼睛,道:「你要做大事,為娘不攔著,正如你判斷的情勢,不是富貴至極,便是全家身首異處,除了爭奪皇位,冇有別的選擇,所以,既然決定了,就放手去做吧。」
「明日我便啟程離開汴京,與你妻兒會合,不在汴京給你添麻煩,更不會被人挾製用來威脅掌捏你。」
趙孝騫起身長揖:「委屈母親和妻兒去一趟密州,孩兒在那裡安排了海船,還有魔下部將的五千兵馬護送,請母親和妻兒暫時去日本躲避,隻待孩兒與父王在汴京事成,便接你們回來安享富貴。」
馮氏笑了笑:「五千兵馬護送,我兒真是好手筆,不愧是大人物了,當年你外公為相,也冇有如此排場。」
「明日我便走,不給你添亂,記住,每臨大事,當須靜氣,也當殺伐果斷,既然動了手,就不可心存仁慈,該殺的一定要殺掉,否則徒留後患。」
馮氏說得很認真,此刻的她已不像是一位母親,更像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女將軍,原本慈愛的眼中,儘是森森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