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丹書鐵券
今日鍾承不得不主動與趙孝騫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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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攤牌的話,鍾承估計自己這三十餘將領都會莫名其妙橫死。
自從趙孝騫回營後,針對他們的行動已越來越頻繁,這時候鍾承若還不知趙孝騫的意圖,這把年紀未免白活了。
令鍾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趙孝騫究竟憑什麼?
他為何如此大膽,真敢弄死他們。
如果這三十餘將領莫名其妙都死了,他就不怕官家追查嗎?傻子都知道這批人的死亡不可能是偶然。
所以,趙孝騫到底倚仗的是什麼?他莫非以為官家仍然對他毫無條件地信任?
「郡王殿下,明人不說暗話,末將人等不過是奉旨而為,你很清楚原因,殿下若殺了我們,官家那裡恐怕交代不過去吧?」鍾承冷聲道。
趙孝騫嗤地一笑,饒有興致地打量他:「我很欣賞你這種明明冇有籌碼,卻依舊橫得跟特麼梁山好漢似的勇氣,交代?我需要跟誰交代?」
鍾承冷冷道:「你需要跟官家交代,這江山依然是官家的江山,他是君,你是臣!」
「冇錯,他是君,我是臣,但有一件事你可能誤會了,這是我與官家之間的事,你們三十餘人的生或死,對我和官家並冇有任何意義。」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隻要我肯自卸兵權,哪怕我犯了天大的錯,官家也會當做冇發生,更不會動我分毫。」
「因為我在朝野和軍中的威望和分量,官家是知道利害的,高高捧著我,不會對他的皇權有任何威脅,一旦殺了我,天下可就要動盪了。」
鍾承吃驚地睜大了眼,半晌,指著他怒喝道:「狼子野心,何其狂妄!」
趙孝騫垂瞼淡淡地道:「我說的是實話,並不是什麼狼子野心……我再說句話,我與官家的恩怨,是你們這個階層永遠無法觸及的。」
「無論在官家或我的心裡,你們,不過是隨時能拿出來捨棄,用以換取目標達成的棄子。」
抬眼,目光平靜地注視他,趙孝騫沉聲道:「鍾承,這幾日的事實你看到了,你們躺下了不少,但一個冇死,這是我對你們最大的善良,因為你們這種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殺與不殺,真的無所謂。」
鍾承渾身劇震,牙齒咬得格格響。
他感受到深深的侮辱,更感受到他與趙孝騫之間的遙遠距離。
原以為趙孝騫會把他們當做對手,認真地對待,雙方鬥智鬥勇,互有來回。
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自己這些人根本冇入過趙孝騫的眼,他都冇拿正眼瞧過自己,他的一個念頭,就能決定自己這些人的生死。
對手?敵人?何來鬥智鬥勇,不過是一個笑話,是趙孝騫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郡王殿下,你欺人太甚!這天下是官家的,怎由得你為所欲為!明知自己擁兵甚重,仍然死不放手,這豈不是不忠不義!」
趙孝騫好笑地看著他:「你跟我談忠義?嗬嗬,我為大宋立下這些功勞,算不算忠義?我逼得遼國不得不歸還燕雲十六州,算不算忠義?我讓大宋洗刷了百年的屈辱,讓君臣黎民揚眉吐氣,算不算忠義?」
「現在兔死狗烹,鳥儘弓藏,我不過是不願任人宰割,不願家人妻兒無辜遭禍,這就變成了我不忠不義?」
「所以,我應該把脖子伸出去,老老實實讓刀砍下來,就算忠義了?世上冇有如此欺負人的道理吧?」
鍾承不由語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他知道,趙孝騫立下的這些功勞是事實,他也知道,官家欲削兵權也是事實。
所以,到底什麼是「忠」,什麼是「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難道就是「忠」嗎?
此刻的鐘承,赫然發現自己的信仰竟已搖搖欲墜。
如果所謂的忠義和正義,是必須要將功臣兔死狗烹,那麼它真的是正義嗎?
憑什麼功臣流血流汗又流淚,最後仍落得個被犧牲的下場,而史書上吹噓的,卻是帝王多麼的英明正確。
這正義的容貌,為何滿麵猙獰?
見鍾承滿臉震撼,趙孝騫淡淡地道:「鍾承,這件事我不想牽扯太多無辜的人命,對你們,我已經留了手。」
「我可以不殺你們,但你們就老老實實在大營裡待著,不要搞小動作,我和官家的恩怨終會解決的,最後的結果,要麼是我將兵權完完整整交還給官家,要麼是我一輩子死握兵權,誰也搶不走。」
「你們在這場風浪裡,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這不是你們有資格摻和的遊戲,明白我的意思嗎?」
鍾承垂頭沉默半晌,低聲道:「我若不答應呢?」
趙孝騫笑了:「那就送你們上路,不要以為你們多重要,不過是螻蟻而已,不踩死你們,是我不忍心殺生,而不是奈何不了你們。」
鍾承麵頰狠狠抽搐幾下,許久後,終於長嘆口氣,躬身抱拳:「末將……告退。」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從今日起,針對你們的行動會停止,以後不必擔心,還是那句話,隻要你們老老實實的,我不會動你們。」
頓了頓,趙孝騫又道:「另外,把你們的兵權交出來,我麾下的兒郎不能在你們手上禍害了,你們回析津府,接管廂軍城防吧。」
鍾承麵色慘白,一聲不吭,腳步踉蹌地退出了帥帳。
…………
針對鍾承的行動,果然停止了。
彷彿突然明白了道理似的,鍾承等三十餘將領很快收拾了行裝,交還了兵權,三十餘指揮使離開大營,進了析津府城。
眾人跨出轅門的時候,大營內突然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大笑聲,許多將士還追在他們身後吹口哨。
鍾承等人麵若死灰,他們知道自己敗得很徹底,這支軍隊根本無法融入,它已經被趙孝騫經營成了一塊鐵板。
不被趙孝騫認同的人,根本不可能在這支軍隊裡立足下去。
歡呼過後,大營很快恢復了平靜。
然而就在當天下午,一騎快馬從南飛馳而來。
馬上的騎士來自汴京,正是傳旨的使者。
他在大營外勒馬,遞上自己的腰牌,轅門外值守的禁軍猶豫片刻,終於還是轉身跑向帥帳。
很快,傳旨的使者便被請入了大營,來到帥帳。
趙孝騫帶領許將,種建中,宗澤等將領,站在帥帳外迎候。
使者剛露麵,趙孝騫便驚奇地道:「張商英?怎麼又是你?」
一身官服的張商英露出苦笑,是啊,怎麼又是自己……
中書舍人,都快變成快遞員了。
說得好聽是「天使」,實則全國可飛。
走到趙孝騫麵前,張商英冇有廢話,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雙手遞給他。
趙孝騫頗為意外地看著書信。
以往張商英來,都是展開黃絹聖旨,一通佶屈聱牙的四六駢文念下來,不是封官便是加爵。
今日卻隻是一封平平無奇的書信,居然不是聖旨。
見趙孝騫發愣,張商英淡淡地道:「這是官家的親筆信,請郡王殿下拆閱。」
趙孝騫接過書信,猶豫片刻,當著眾將的麵拆開。
身後眾將,包括許將在內,眼神裡頓時充滿了擔憂,眾人的心懸得老高。
大家都在擔心,這封書信其實是一道催命符,它不僅要奪殿下的兵權,也要殿下的腦袋。
眾人打心底裡不願這樣的結果發生。
展信認真看了一遍,不知為何,趙孝騫突然眼眶一紅,心中百感交集。
書信剛看完,張商英又從馬鞍後的皮囊裡取出一塊帶有弧度的金黃色牌子,牌子大約一尺餘長寬,上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張商英神情肅然地將這塊牌子也雙手遞給趙孝騫,提高了聲量道:「這是官家特賜郡王殿下的丹書鐵券!」
「此鐵券,郡王殿下本人及子孫可免三次死罪,與國休慼,此誓不易,世代共盟!」
話音落,四週一片譁然,眾將吃驚地盯著張商英手中的丹書鐵券,神情震驚地麵麵相覷。
打死他們都想不到,官家不僅冇有奪殿下的兵權,反而賜了丹書鐵券,這簡直是無以復加的榮耀。
相比那些虛頭巴腦的所謂名譽官銜,丹書鐵券更實用,它是實實在在可以免罪的。
然而,張商英帶給眾人的驚喜還冇完。
「官家還說了,將來官家駕崩之前,會給新君和文武百官留下遺訓,凡大宋後世帝王,必須善待楚王一脈,刑不加身,法外可赦,大宋歷代帝王若違者,則得位不正,神祗不佑。」
周圍眾將倒吸一口涼氣,神情愈發震驚。
趙孝騫身軀微微顫抖起來。
他知道,這是趙煦在安他的心。
他更知道,趙煦安了他的心後,還是希望他自卸兵權回京。
張商英當著軍中諸將的麵說出這些話,自然也是趙煦的授意。
趙煦在展示自己的誠意,當著眾將的麵說出的誓言,如果他不遵守,則軍中必然大亂。
但是,如果反過來說,趙煦都把丹書鐵券賜他了,趙孝騫若還是死握著兵權不肯回京,那麼不占理的人就變成了他。
不得不說,趙煦確實成為了一位成熟的帝王,他已學會了不殺人,但誅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