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以役代殺
院子裡陽光很刺眼,如今正值七月盛夏,天氣最是炎熱之時。
趙孝騫坐在院子裡一棵銀杏樹下,饒是樹蔭茂密,仍出了一身大汗。
不過趙孝騫絲毫不覺得難受,相比屋子裡躺著不能動的床榻,他更喜歡自然的空氣,
和直接曬在臉上的陽光。
轉頭望著侍女,趙孝騫朝她示意了一下:「給我卸甲。」
侍女:「???」
「給我卸甲,快卸快卸!」
「???」
旁邊的陳守看不下去了,沉聲道:「為殿下除衣,冇見殿下這麼熱嗎?誰買的侍女,
一點都不懂事!殿下,末將去人牙子那裡給您再買兩個聽話乖巧懂事的侍女來。」
侍女受刺激了,杏眼含淚充滿了乞求看著趙孝騫。
趙孝騫淡淡一笑:「不必了,就她吧,蠢蠢笨笨的挺好,冇啥心眼兒。」
侍女手忙腳亂給趙孝騫脫去衣裳,在趙孝騫的示意下,就連他的裡衣都脫去了,此刻的趙孝騫光著膀子躺在軟塌上,唯有貼身纏了幾道敷傷的布條。
冇了衣服的束縛,趙孝騫隻覺得神清氣爽,由衷地呼了口氣。
「再來碗冰鎮酸梅湯,那就更美滋滋了.」趙孝騫喃喃道。
陳守急忙道:「這個—-真不行,世子正在養傷,大夫交代不可食用寒涼之物。」
趙孝騫不高興地警了他一眼,道:「那再給我熬碗紅糖薑湯,再給我貼一片姨媽巾?」
「大夫能救活我一次,就能救活我第二次,我喝碗冰鎮酸梅湯能死嗎?」
陳守堅決地搖頭:「世子就算打死末將,今日也萬萬不可飲寒涼之物,想都別想。」
趙孝騫更不高興了:「滾蛋!全都給我滾蛋!」
陳守和賈韭地離開。
趙孝騫躺在樹蔭下,正打算閉眼打個盹兒,卻見宗澤走進了院子。
宗澤湊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趙孝騫的臉色,方纔授須笑道:「殿下今日的氣色好了幾分,萬幸救回來了,不然咱們這些魔下部將都得抹脖子——」
趙孝騫:「.—你去給我弄碗冰鎮酸梅湯來。」
「嗬嗬,末將打死不從。」宗澤拒絕得很乾脆。
「特麼的,一個個都不聽話!」趙孝騫恨恨地罵道。
「說正事,你來乾啥?說完趕緊滾。」
宗澤坐在他麵前,緩緩道:「殿下受傷後,末將和種建中所部十萬將土為殿下報仇,
這些日子大軍席捲燕雲,殺契丹人無數,雖然造了不少殺孽,但也讓燕雲大部分城池和鄉鎮臣服了。」
「如今燕雲唯有西麵的大同府等幾個城池還未接管,再過幾日興許便差不多了。」
趙孝騫眉目微微一挑:「這幾日殺了多少契丹人?」
「包括契丹人,奚人,渤海人,人等各族在內,被我軍誅殺者近萬,驅離燕雲者三十餘萬,同時我軍還封鎖了宋遼邊境,那些逃難到邊境的契丹人約莫還要經受一番清洗。」
趙孝騫皺眉道:「殺人有點多了,殺漢人了嗎?」
宗澤垂臉道:「刀劍在手,難掩殺心,有些漢人不服王化,隻認遼國為主,試圖反抗者也殺了,殿下,這是無法避免的。」
趙孝騫沉默了一陣,道:「傳令下去,適當放點水吧,燕雲接管之後,也需要人口來耕種和做工,人口都是資源,平白殺了可惜,不如將燕雲的契丹人和各族人都圈禁起來,
以役代殺。」
宗澤睜大了眼睛:「以役代殺?」
「是的,通俗的說,想活命就給我大宋當苦力,燕雲十六州經歷這番交接,儘管大致是和平交接,但也有許多城池和房屋被兵災破壞,這些都需要人丁做工修復。」
宗澤想了想,欣喜道:「殿下好主意,把那些契丹人和各族人留下來,不必給工錢,
隻要別餓死,想活命便隻能給我大宋到處做工,省下了多少錢糧。」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做工滿三年再把他們趕回遼國,這些人丁估摸也被咱們榨成渣了,麻煩就丟給遼國去處理吧。」
宗澤抱拳道:「末將明白了,人儘其用,物儘其用,平白殺之不僅無益,反招天下非議,不如以役代殺,以示我大宋仁義。」
趙孝騫頜首:「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你臉皮厚一點,好意思說什麼「仁義」,我就不行了,我碘內向,冇臉說出口———」
宗澤:「.
不跟重傷患者計較。
宗澤又低聲道:「殿下受傷後,末將派出狄諮和張二將,各領五千將土分赴燕雲以西,搜捕追緝遼將蕭酬斡,今日清晨斥候傳來軍情,二位將軍在大同府以北發現了蕭酬韓殘部蹤跡,似乎打算逃回遼國。」
「約莫就在這兩日,兩位將軍定能將蕭酬斡拿獲,為殿下報此大仇。」
趙孝騫微微抬眼,神情不變:「遼國怎麼說?」
「遼國遣八百裡快馬送來耶律延禧的親筆書信」
宗澤伸手入懷,將一封未拆的書信遞給趙孝騫。
趙孝騫抬手拆開,匆匆掃了一眼,然後收起書信,冷笑道:「遣使解釋致歉-嗬嗬,這事兒是解釋幾句就能交代過去的嗎?老子的命如此金貴,遼國豈能不付出代價。」
「殿下是打算「遼使蕭奉先已在路上,數日後到達析津府,這次我拖著這副重傷將死之身,親自跟蕭奉先談,我要讓遼使見到我就慚愧得扯繩子在我麵前上吊」
宗澤笑了:「末將可以幫他們踢掉椅子」
趙孝騫淡淡地道:「我聽說,那個蕭酬斡是遼國的附馬都尉?」
「是的,名義上算是耶律延禧的姑父。」
「蕭酬斡率軍突襲刺殺我,遼國除了遣使致歉,就冇別的態度?」
「遼國信使傳話,耶律延禧已將蕭酬韓從宗族中除名,罷免了他一切官職,並在朝堂宣佈他是遼國的叛臣,派出了三千皮室軍前往大同府方向,配合我軍追緝剿殺蕭酬斡,用他的頭顱來向殿下謝罪。」
趙孝騫笑了:「甚好,這個態度很端正,我都不忍心敲他們竹槓了——」
聊了一陣,見趙孝騫神情有些疲憊,宗澤道:「末將這就傳令下去,讓將士們儘量收起屠刀,以抓捕圈禁燕雲境內的契丹人為主,—殿下還有何吩咐?」
趙孝騫冇精打采地抬眼:「有。」
「殿下請吩咐。」
「..去給我弄碗冰鎮酸梅湯。」
宗澤嗬嗬憨笑:「既然殿下冇吩咐了,末將這就告辭。」
說完宗澤轉身就走。
趙孝騫在他身後不甘地道:「喂,給我弄碗特麼的,翅膀硬了是吧?」
一隻茶杯砸在宗澤後背的鎧甲上,發出眶噹一聲脆響。
宗澤渾若不覺,腳步更快了幾分,眨眼就消失不見。
大同府北麵一百餘裡外,蕭酬斡正率領殘部倉惶北逃,
逃命的方向自然是遼國,隻要過了大同府疆界,往北便是遼國境內,那時他和部將就算活下來了。
蕭酬斡自己都冇想到,突襲趙孝騫一戰後,他好像捅了馬蜂窩,燕雲境內的宋軍不僅態度大變,而且不要命似的尋找他和殘部的下落。
蕭酬斡率軍幾經風險,四處逃竄,逃竄的方向根本冇有規則,左突右衝,好幾次差點被追緝的宋軍發現,深山裡,峽穀裡,普通的鄉村民居裡,各種能躲的地方都躲了,這才勉強活下來。
幾日下來,風頭不僅冇有平息,宋軍的追緝反而愈發瘋狂,大同府附近的宋軍兵力和搜尋力度明顯加強了。
這是奔著要他死無全屍的目的去的啊。
冇想到僅僅隻是讓趙孝騫受了傷,卻徹底激怒了十萬宋軍,早知這個結果,蕭酬斡當初動手前就該多思量一番的。
終究是他輕率魯莽了。
那一夜的交戰,蕭酬斡後來才知道,趙孝騫身邊才四百名禁軍,就是這四百人,卻生生擋住了他魔下三千精銳之軍的進攻,而且令他魔下傷亡慘重。
三千餘人最後隻剩了不到千人,唯一的戰果卻隻是將趙孝騫撞成了重傷,不出意外的話,這人應該死不了。
實在太可惜了,蕭酬斡想想就覺得扼腕,同時更痛恨遼國上京朝堂那些軟骨頭。
如果上京能允許他突襲伏擊趙孝騫,如果再多給他一些兵馬,哪怕多兩三千人,那一夜交戰的結果應該就不是這個樣子,趙孝騫大概率會冇命。
身邊隻有四百禁軍護衛,想想當時,多麼好的機會,一輩子都不見得能遇到一次,蕭酬翰抓住了機會,卻冇完全抓住。
一夜激戰,終究隻是重傷了趙孝騫,蕭酬斡冇能為大遼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當然,這次蕭酬斡也終於親身領教了宋軍的火器,不得不承認,宋遼局勢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確實怪不得遼國,宋國有如此厲害的火器,遼國多少兵馬都不夠死的。
一個事實他不得不承認,大遼的氣數似乎真的走向衰亡了。
就算趙孝騫死了,真能扭轉宋遼兩國的局勢嗎?
蕭酬斡不知道,他隻是一名武將,想不了那麼多。
抬眼望向遠處的山巒,蕭酬斡輕輕撥出一口氣,揚聲道:「兄弟們加快腳程,翻過前麵的山,我們便回到大遼了,冇人再追殺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