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花開蒂落
活了兩輩子,前世在底層混得跌跌撞撞,這一世當了皇帝,趙孝寒仍舊保持了前世的底色。
他不習慣講排場,不喜歡騎在百姓的頭上作威作福,手裡握著至尊的權力,但他從來不會濫用。
甚至於,他當這個皇帝,當初也是形勢所迫,不得不為,那時的初衷並不是因為野心,而是為了求生。
如果不是緊急突然情況,通常來說,趙孝騫是不會動用權力影響百姓的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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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站在了山巔,但仍願意把自己當作塵埃。
這是對天地的敬畏,對民眾的敬畏。
皇帝又如何?
皇帝進寺廟上香祈福也要排隊,老老實實跟著人流一步步往前挪,順便享受一下人間的煙火氣。
於是趙孝寒樓著薛梅雲,就排在上香的隊伍後麵,二人跟著隊伍緩緩前進。
大半個時辰過去,隊伍仍然漫長得像黯淡的人生。
趙孝寒卻一點也不在意,站在人群裡左顧右盼,當然,摟著薛梅雲的手也冇放下過,隔著衣裳感受她那嬌嫩絲滑的肌膚,心中默默地與狄瑩等眾女做著對比。
渣男就是這麼個德行,對於自己經歷過的女人,心裡其實是存在一個美女排行榜的。
雪白膚色榜,容貌五官榜,身材胖瘦棒,雷榜,腿榜,腳榜..
心中默默設置的各種榜單上,美女們爭奇鬥妍,快打出腦漿子了。
薛梅雲被他緊緊摟著,羞澀地垂著頭,不敢看旁人的眼神。
在這個保守的時代,大庭廣眾之下,男女樓摟抱抱的已經算是驚世駭俗了。
薛梅雲這樣的官宦千金,自小被養在深閨,從小到大連男人的手都冇碰過,今日竟做出如此不知羞恥的事,此刻的她羞得都想找條地縫鑽進去了。
儘管被趙孝寒這般親密地摟著,是她一直以來的美好心願,隻是如此親密的動作卻發生在眾目暌睽之下,強烈的羞恥心和得償所願的喜悅,兩種情緒交織掙紮,令她倍感矛盾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趙孝寒一行人終於進了大相國寺。
薛梅雲這時也露出了歡欣的表情,今日排隊的體驗,她也是生平第一次,本來有些不耐的,但看著前方隊伍裡的人越來越少,而自己越來越往前,這種一步一步踏踏實實達到目的的過程,令她頗有成就感。
進了大相國寺,寺廟正中的大雄寶殿內,薛梅雲跪在蒲團上,畢恭畢敬向佛祖上香,跪拜,然後雙手合十,跪在佛像前,一臉虔誠地喃喃唸叨,默唸著祈福的話。
趙孝騫開始時還在一旁陪著她,但他冇有跪拜。
前世今生,他都冇有信仰,不信神佛。
耐心等了一會兒,見薛梅雲仍雙手合十,跪在佛像前祈福冇完,趙孝騫頗感驚訝地挑了挑眉。
不過上了三炷香而已,你到底跟佛祖許了多少願?
也不問問這虧本的買賣佛祖願乾嗎?
受了這點香火,還不夠佛祖從西天跑來大宋一趟的油錢,薛梅雲許的願怕是要黃。
不管了,趙孝寒反正也不信,就當是陪她來景點旅遊打卡吧。
見薛梅雲仍跪在佛像前唸叨個冇完,趙孝騫漸漸失去了耐心,起身走出大殿外,順手抓了個小沙彌。
要說信仰,嚴格說來,趙孝寒還是有的,而且他的信仰非常接地氣。
小沙彌被他拽得身子一頓,正要發火,卻見周圍緩緩走近十幾個神色不善,麵目猙獰的大漢,小沙彌心中一緊,立馬變得慈悲為懷。
「和尚,問個事,」趙孝騫懶洋洋地道:「你們家財神像供在哪?我想去拜拜。」
小沙彌頓時呆怔,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這貨——難道是競爭對手派來砸場子的?一定是玉清宮那群牛鼻子老道指使的,就為了噁心他們佛家子弟,太上老君跟西天如來爭香火,於是派人用開水澆大相國寺的發財樹——
阿彌特麼的陀佛,好陰險,好歹毒!
小沙彌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縱是知道這人不好惹,知道他們人多勢眾,他也絲毫不懼。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位施主,佛聖地,還請莫開玩笑,萬事皆有因果報應的。」
小沙彌冷冷地說完,然後拂袖憤然離去。
這下輪到趙孝騫呆住了,半晌,趙孝騫指著小沙彌的背影怒道:「哎哎!特麼的什麼態度!我就問個路,這麼不禮貌的嗎?」
氣不過,雙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趙孝寒朝小沙彌的背影大喊出聲。
「你家佛祖不喜歡你!」
小沙彌的背影突然一個踉跑,差點倒頭栽進地裡,站在原地呆愣片刻,小沙彌突然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抹眼淚,貨真價實的淚奔了。
旁邊貼身保護他的禁軍班直都頭終於忍不住了,湊到趙孝寒耳邊輕聲道:「官家,佛之地還是慎吧,家寺廟不供財神像,官家想要拜財神,可去道觀拜—」
趙孝騫吃了驚,臉色難看地道:「財神是道教那頭的?」
都頭肯定地點頭:「是。」
趙孝寒的表情頓時尷尬了。
這也不能怪他,畢竟活了兩輩子,他都很少踏足宗教場所。
在他前世僅有的印象裡,無論寺廟還是道觀,「財神殿」都是必不可少的標配,前世的宗教在社會環境和製度的約束下,無論佛教還是道教,相處都空前絕後的和諧融洽,大約就連彼此的神祗也能共享了。
當然,更大的原因是,拜財神的人太多了,簡直是印現金的機器,寺廟和道觀誰會錯過這金山銀山般的功德捐和香油錢?
這一世的宗教明顯還是很有節操的,不是自己家的神佛絕對不會供,香油功德再多也不行,信仰無敵。
心裡莫名對那位小沙彌產生了一絲愧疚,趙孝寒很想追上去糾正自己剛纔的話,告訴他,佛祖很喜歡他,你遲早會上西天的。
「哦,冇有就算了,改日去玉清宮拜拜——」趙孝騫有些尷尬地揉了揉臉,畫蛇添足般補了一句:「朕對財神爺還是頗有好感的,他的實力值得朕長跪不起。「
都頭咧了咧嘴,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站在大相國寺的正殿外等了許久,薛梅雲還待在殿內祈福。
也不知她跟佛祖到底許了多少願,而且感覺很難辦的樣子,也不怕佛祖怒從心頭起,召來一道雷劫正殿外仍然人流如潮,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無比的虔誠,空氣裡濃濃的香火味很嗆人。
趙孝騫突然想起水滸裡的魯智深,裡麵說他曾在大相國寺裡短暫留過一段時日,著名的魯智深倒拔垂楊柳就發生在大相國寺內。
後來聽說一個名叫林黛玉的女子也倒拔過,趙孝寒就冇啥興趣了,想必這垂楊柳應該是不難拔的。
仔細算了算時間線,哪怕魯智深這個人物是真實存在的,如今應該也還剛出生,倒是無緣一見了。
許久後,薛梅雲終於盈盈走出了正殿,俏臉上帶著輕鬆釋然的笑意,彷彿她已將業務委託給了佛祖,就等佛祖幫她辦妥了。
看到殿外靜立的趙孝騫,薛梅雲歡喜地快步上前,道:「累官家久等,臣妾之罪也,官家莫怪。」
趙孝寒仰頭看了看天色,天空晴朗無雲,並冇有降下雷劫的兆頭,這才放心地任她靠近自己。
「你到底許了多少願?許願之後都不問佛祖答不答應的嗎?這算不算強買強賣,佛祖一怒之下報官咋辦?」趙孝騫好奇地問道。
薛梅雲噗嗤一笑,小心翼翼地白了他一眼,道:「臣妾可是捐了不少功德錢呢,佛祖收了臣妾的錢,當然要為臣妾辦事,不然就該臣妾去報官了。「
趙孝騫哈哈一笑。
這薛梅雲果然也是個葷素不忌,性格非常現實的,看她跪在佛像前許了那麼久的願,還以為她多虔誠,結果剛纔純粹是在跟佛祖商業談判做買賣。
論心論跡,她和他一樣,其實心裡並不敬神佛的。
祈福許願這樣的活動,對她來說更像看心理醫生,達到自我解壓,自我安慰的效果就夠了。
「出來一整天,咱們也該回宮了,吧。」趙孝騫說著便邁步朝大相國寺外去。
薛梅雲跟在他身後,神情微微有些失落,幾番欲言又止。
她其實很想問,剛纔進來的時候官家還摟著她呢,為何現在不摟了?
做人,難道不應該善始善終嗎?
這個羞人的話題終究問不出口,薛梅雲隻好乖巧地跟在趙孝寒身後,出門步行,沿著禦街一直走到皇宮門外。
進了宮,趙孝騫當即便讓薛梅雲回寢殿,而他則回福寧殿。
今日不是休沐日,出來一整天,積壓了許多奏疏還冇批,皇帝也是天生牛馬命,每天都要乾活的。
薛梅雲見趙孝騫進宮後便打發她回去,心中頓時愈發失落,表情也變得黯然起來。
她原以為今日的相處,已經讓官家對她的印象跟深了,今晚說不定可以然而趙孝騫一句話就把她打發了,讓她感覺今日與他相處的一切,都隻是一場一廂情願的夢。
不過趙孝騫是皇帝,他的話她不敢不聽,隻好一臉委屈失落地遵命,在宮女的跟隨下回了寢殿。
回到寢殿後,薛梅雲飯也冇吃,獨自坐在殿內,仰頭看著天色漸漸黃昏,然後夜幕降臨,最後快到深夜。
薛梅雲黯然嘆了口氣,正要卸下臉上的妝容,回殿安歇時,一名貼身宮女卻突然一臉狂喜之色地匆匆跑來。
「稟薛貴儀,官家,官家—來旨意了,今晚薛貴儀侍寢官家!」
薛梅雲一怔,反應過來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然後不爭氣的淚水簌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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