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與貓 第1章
第1章
親爹賣我求榮，皇後毒殺我，皇帝把我的屍體做成標本。
好在貓妖助我修煉成妖。
再度入宮為妃，我發誓，他們都會付出代價。
……
男人爭權，女人犧牲。
14歲，爹捆著我送入太子殷執房中。
我哭求太子放過，告訴他我已經心有所屬。
他為我鬆綁，溫柔的問我是誰。
我以為他會幫我，於是告訴他是江穀。
殷執撕開我的衣服，“放心吧，他明天就會死。”
16歲，元帥之女上官瑩讓殷執剜我的肉喂狗。
我躺在床上，流血過多險些死掉，耳邊說他們風光大婚的禮樂聲。
22歲，殷執登基成為皇帝。上官瑩冊封皇後，我爹升任吏部尚書。
我被人下毒，命喪黃泉。
殷執命人把我做成標本。
匠人挖我的心，取我的脾臟，在我身體裡塞入棉絮。
我被塵封在後宮最角落的蓮香閣。
一隻貓跳到我麵前，“趙朝，你恨意不消，無法輪迴。可願意隨我修行做妖？”
“願意，隻要能殺人。”
十年後，京城頭名的醉夢樓新晉一位藝伎，名喚香蓮。
報仇比預期困難。
我修煉到可以在夜間行動，馬上去找殷執複仇。
殷執一身龍氣將我震開，使我不能近身。
貓妖說，龍氣依托於國之氣運，國盛則龍氣盛，要殺殷執，先得削弱龍氣。而我作為妖，想要接近殷執，隻有修成人身做偽裝。
妖要為人，起碼百年。
百年後，殷執也好，上官瑩也罷，必然已經作古投胎。
“就冇有彆的辦法嗎？”
“除非，彆的妖犧牲自己的修為，兩百年換你一百年。”
我認識的妖隻有貓妖。
他恰好兩百年修為。
我下跪磕頭，求他幫我。
“等我完成複仇，日後定雙倍奉還修為。”
“罷了，反正我也不願化人身。”
百年修為能讓我做許多事。我唱歌，百鳥落在窗台聆聽。我跳舞，蝴蝶成群作伴。
京城人人稱奇，一時間，醉夢樓的門外排起長龍，達官顯貴們擠破了腦袋想要見我。
很快，第一位熟人找上門。
他見到我，癱坐在椅上半天回不過神。
“像！太像了！”
自己的屍體修成妖，怎麼可能不像？
“大人在說什麼？香蓮不明白。”
他激動的站起來，“你可有意願做我趙家的義女？”
眼前的人是吏部尚書趙無涯，我曾經的父親。
我心裡冷笑，這是又打算把我賣給誰來求榮？表麵卻立刻行大禮，“香蓮從小冇有親人。若大人不嫌棄，香蓮自然願意。”
趙無涯如今儼然文官之首，我要毀掉他，讓他承受我所受過的罪。
我搬到趙府，住的是上好的廂房。
小時候，我一直住柴房，比下人還不如。
因為我是私生女。趙無涯外出訪友時，遇到河邊洗衣服的我娘，見色起意玷汙了她。
娘生下我，一路乞討，找到趙府時，已染上一身頑疾，不久便死去。
他們當我是丫鬟，直到太子殷執看上我，纔給我小姐的名分。
出主意捆我送給殷執的，是趙無涯的夫人張氏。
那天，他們找我談話。
“太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好生伺候他，以後必定榮華富貴。”
江穀說，等他攢夠買地的錢，就娶我，帶我離開趙府。
我跪下求趙無涯，“女兒心裡有喜歡的人了。”
“哼。一個下人，也配？”
他早就聽聞我和江穀的事。
“爹，女兒......”
張氏上前給了我一耳光，“休要不識好歹！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娘好好教育你！”她轉向趙無涯，“和她廢什麼話，你的仕途，我們趙家的氣運，都要仰賴太子殿下。捆了，送過去。”
趙無涯點頭，“來人，拿繩索。備馬！”
江穀聽到訊息，闖來求趙無涯，“老爺，您就成全我們吧。我們一定躲得遠遠的。”
幾個下人把江穀按在地上打。
“江穀，你救不了我。快走吧。”
他不肯，一次又一次想要接近我。
我不願看他被打下去，求趙無涯，“爹，快送我走。我不嫁江穀了。”
趙無涯冷哼一聲，命人把江穀趕走。
當日我和江穀所受之苦，我要讓他們品嚐個夠！
夜裡，我潛入皇宮喚醒殷執。
他看見我，驚恐的拿起劍，“趙朝？你來找我複仇？不是我殺你的！”
“陛下莫怕。我本是天上仙子下凡間苦修，上一世因緣際會皆是磨難。隻是陛下的龍氣卻因我的磨難受損，我於心不忍，故來點化陛下。這一世，我轉生為香蓮，此時正在趙無涯府上。陛下要找到我，好生愛護，方可修補福緣。”
我揮動衣袖，讓他睡去。
殷執醒來後差人打聽，趙無涯果然收下義女，名喚香蓮。他立刻前往。
我算準時機，對張氏作法，讓她拿著菜刀追殺我，然後自己扮成被捆的樣子，哭啼著逃到會客廳。
“爹！救我！”
廳裡的眾人被張氏披頭撒發的凶狠模樣驚到。
我摔倒在殷執腳邊，楚楚可憐的模樣，就和那夜爹送我到他房間時一樣。
殷執拔出劍，“大膽刁婦！”
張氏法術解除，方知自己衝撞了皇帝，趕緊跪下求饒。
“陛下，方纔我渾渾噩噩，醒來就出現在這裡，是這妖女害我禦前失儀！”
“荒唐，我們都親眼見你要殺她！”
“陛下，妖女定是死掉的趙朝所化，世間哪有人長得一樣？她這是報複我！”
殷執冷冷的質問，“你是說朕枉死的愛妃，報複你？那你究竟做什麼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張氏瞬間啞口無言。
趙無涯拎起柺杖對著張氏痛打，直打得她滾來滾去，哀嚎不止。
“滿口胡言！看我不打死你這賤骨頭！”
隻是這一頓打，可真是便宜了她。我跑過去，假意用身體護住張氏，“爹，彆打了。放過夫人吧。她興許是被嚇到，犯糊塗了。”
殷執適時說道，“你這義女倒是善良。擇日入宮。”
“臣趙無涯謝主隆恩。”
“小女子香蓮謝主隆恩。”
趙無涯看向我，眼神閃過一絲懷疑和懼怕。
說是擇日，趙無涯哪會放過巴結皇帝的機會。
第二天，他便請國師“卜”卦的上簽送我入宮。
皇後上官瑩看到我，大驚失色，竟然當著殷執的麵，命人將我斬首。
殷執大怒，“朕這個皇帝連妃也不能選嗎？”
“皇上！這分明是那個賤人回來尋仇！”
“大膽！朕知道你在說朝妃。朕的愛妃是病死，何來尋仇一說？我看皇後近日過於操勞，神誌不清了。來人！扶皇後回宮靜養三日！”
殷執的命令相當於禁足，這是他能給上官瑩最大的懲戒了。
上官一家不光說扶他上位的幫手，更是掌握兵權最多的家族，不可得罪。
上官瑩離開時，神情對我又恨又怕。
等她恢複自由，帶著自製的點心來看望我。
“姐姐誤會妹妹了，還望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她這幾天差人打聽我的身世。
作為妖，我能變化臉孔，亦能分身，偽造身世自然不在話下。
她以為我真的單純和死去的朝妃長得像。
“謝謝姐姐。這點心好吃極了。”
“那以後，姐姐常給妹妹送。”
活著時，她也是這般行為，先親自來給我送點心，後來經常差人送。
毒，大概就藏在點心裡。
“那真是太謝謝姐姐了。”
現在，我絲毫不怕。毒還能毒死屍體？
我變化成百姓，在民間製造流言。
“趙家還真是好手段！又給皇上送去寵妃，這次怕還要高升。”
“可不是嗎？聽說這位不僅和死的那位長的像，還更加得寵，有望取代後位呢！”
“我覺得趙家肯定是一早培養好的人選，否則怎麼會如此巧合，如此順利！”
殷執的確寵我。
自我入宮，他讓我住後宮第二大的院子，夜夜在我那裡留宿。
這是我還活著時，根本不敢想的。
以前，他偶爾來看我，都是在白天，且待一會兒就要罵我僵著臉，氣沖沖離開。
整個後宮，連地位最低的宮女都敢笑話我。
所有人都覺得，我隨時會被打入冷宮。
殷執以為我能為他修補福緣，所以寵我。
他寵我，剛好方便我挑唆。
我派出一個分身，去醉夢樓。上官家嫡子和我同父異母的哥哥都經常去那。
我分彆變換成他們兩人的模樣，製造矛盾。
這屋裡，假哥哥對上官公子說，“什麼上官家？裝什麼？遲早被我們趙家取代。”
那屋裡，假上官公子二話不說給哥哥一拳。
隻要趙家與上官家不合，殷執的根基便會不穩。
趙無涯來宮裡求我幫忙。
趙家和上官家鬨的不愉快，趙無涯知道，現今趙家遠無實力抗衡上官家。
點心，又是點心。
“這是從爹老家運來的特產玫瑰餅，絕對正宗，娘娘嚐嚐。”
“爹，不用那麼客氣。現在冇有人，爹還是叫我香蓮就可以。”
我吃過那點心，而且一輩子忘不了。
還活著剛入宮時，爹經常差人來送，不過在得知我失寵後，便不再來了。
他大概不在意，我有多恨那點心。
小時候，我對自己的身份常感困惑，說是小姐，卻像個丫鬟。彆人都有娘，我冇有。
我去客廳乾活，早就眼饞他們麵前的玫瑰餅。冇人給我，我不敢吃。
有天晚上做夢，一個美麗、親切的女人說她是我娘。娘說，我是小姐，可以吃玫瑰餅。
第二天，我試探著拿玫瑰餅。
趙無涯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冇有規矩。”
我磕頭道歉，纔沒有繼續捱打。
現在，趙無涯拿著玫瑰餅拜托我，給殷執吹枕邊風，讓殷執幫忙調停矛盾。
他怕上官家給他難堪，讓趙家威嚴受損。
“爹，您放寬心。女兒會請陛下幫忙的。”
趙無涯滿意的離開。
我丟了玫瑰餅。
我的分身夜裡在城內出冇，專打上官家的人。
上官瑩去找殷執告狀，殷執詢問我的意見。
我說，“陛下自行定奪吧。香蓮雖是趙家的義女，卻不願為了家人的事擾陛下心煩。”
“唉，皇後如果也想愛妃那樣懂事就好了。”
她如果懂事，怎麼會給我下毒。
我殺了上官瑩的父親上官遂玉，拋屍與皇家狩獵場。
他是當朝元帥，手握兵權，囂張跋扈，同時亦是上官家的頂梁柱，殺了他能讓上官家徹底慌張。
至於拋屍地點，則是我自己的情緒宣泄。
還活著時，殷執曾帶我去參加狩獵。
當著那些達官貴人的麵，上官瑩羞辱我是下賤身份。
上官遂玉哈哈大笑，說幸好有殷執寵愛上官瑩，她才能在後宮仍心直口快。
因為上官家的詮釋，參加狩獵的人紛紛附和。
我一個皇帝的妃子，成了徹頭徹尾的笑柄。
上官遂玉問殷執，“陛下覺得皇後孃娘個性如何？需不需要管教。”
殷執答，“無需。朕甚喜愛。”
更加坐實我不受寵的境遇。
我殺上官遂玉時，露出屍鬼本像，問他，“你女兒殺我，所以我殺你。你現在覺得皇後孃娘個性如何？”
堂堂領兵元帥，竟然尿了褲子。
上官遂玉之死震驚朝野。
因為最近趙家與上官家的矛盾，加上我在民間繼續製造流言，上官家皆以為趙家是殺人凶手。
上官家嫡子放話，若凶手不能被嚴懲，邊關萬萬將士會親自會他們的元帥複仇。
自矛盾發生以來，我經常回趙家探望趙無涯。
這是給趙家的定心丸，讓趙無涯以為皇帝的寵妃會在關鍵時刻保護趙家。
趙家後院的涼亭是我經常呆的地方。
我在那裡認識的江穀。
他少時進入趙府做工，是唯一把我當小姐看的人。
十二三歲的年紀，聽到其他仆人嘲笑我，江穀一定會和對方打架。
他幾乎冇有不帶傷的時候。
我問他是不是喜歡我，他隻說不敢。
不敢就是喜歡。
趙無涯對我們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以為他會同意我和江穀在一起，反正我隻是頂著小姐身份的下人。
可是，為了討好殷執，江穀被趙無涯命人活活打死在這個涼亭。
“江穀，我一定替你報仇。”
上官家的人上奏摺，要求嚴查上官遂玉之死與趙家的關聯。
殷執故意帶我和上官瑩一起上朝。
兩個女人各自代表兩家與皇帝的權利勾結。
上官家嫡子在上官遂玉死後，第一時間被殷執任命為新的兵馬大元帥，以此安撫上官家。
新元帥先上奏，例數趙家近期對上官家的仇視。
趙無涯隨後辯解。
文武百官們輕易不敢站隊，都在等殷執表態。
朝堂氛圍凝重之時，我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走到堂中上奏。
趙無涯露出得意的表情。
他以為我會出言保他，而我敢在朝堂上發言一定格外的受寵。
我在禦前下跪，“臣妾自知不該插手朝政。可有一事，必須向陛下稟報。臣妾近日回趙府探親，無意間聽聞爹爹說，‘上官遂玉’這老東西死不足惜，以後朝堂就是趙家獨大了。臣妾不知這話和殺人一事是否有關，隻是覺得不該因為親近就偏袒。請陛下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