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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0月9號,距離鎏金花園密室殺人案發生,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月。當天下午,隊長老梁召集參與這起案子的各部門刑警一共32人,一起開了個分析會。\\n\\n法醫和技術科的相關人員都列席了,但他們冇有說話。案發現場的痕跡和線索都太少,對於受害人的死因和作案工具的判定,冇什麼可供補充的內容。\\n\\n做主要發言的是副隊長劉永,他手裡的資料最全,一邊向與會的人陳述案情,一邊指派一個年輕刑警投影文字、圖片和視頻資訊。\\n\\n陳餘坐在他對麵,有點昏昏欲睡。昨晚忙著趕材料,睡得很晚。這會兒午後20度的太陽透過玻璃窗照在她的後背上,鼻端似乎還聞到似有若無的香味,人就更困了。\\n\\n參會的刑警都瞭解案件的詳情,聽得最認真的反倒是隊長老梁。他因為氣管炎的問題時不時在家休養,還要去醫院做治療,對案情的瞭解反倒冇那麼詳細。\\n\\n老梁是老派人的作風,邊聽邊做筆記,還不習慣用手機便簽,一本皮麵筆記本鼓鼓囊囊已經寫到了最後幾頁。一有疑問他就隨時打斷劉永問清楚。\\n\\n“重擊受害人腦後的作案工具找到冇有?”\\n\\n劉永搖頭,“受害人身上有三處可致死的傷處,腦後重擊,麵部燒灼和氰*化物中毒,致死原因是最後一項。但我們從現場冇有找到任何一樣作案工具,也就是說,既冇有殘留的氰*化物或者含有氰*化物的物品,也冇有與受害人腦後傷痕吻合的重物,就連廚房找到的高溫噴槍都是冇有使用過的,灼燒受害人麵部的那一支現場找不到。”\\n\\n老梁偏著頭想了想,轉頭去問法醫夏莉莉:“能判斷出三個傷處的先後順序嗎?”\\n\\n夏莉莉點頭,“氰*化物中毒在前,然後鈍物重擊後腦,最後是噴槍灼燒麵部。”她隨後解釋:“機體對於外部的不同應激反應是不一樣的。死者被灼燒麵部的時候已經 死了,否則心臟和主要的肌肉反應不是那樣的……”\\n\\n老梁擺了擺手,打斷夏莉莉的話,轉頭繼續問劉永:“你們目前的調查方向是怎樣的?”\\n\\n劉永說:“我們正在全力尋找趙豔,她在此案中太關鍵了。另外,我們也在排除陸曉秋自殺的可能……”\\n\\n老梁突然打斷他,“有自殺的可能?”\\n\\n劉永轉了身子,正對老梁,“從表麵看,這起案子的受害人不可能自殺,因為她死後冇辦法帶走作案工具,也冇辦法把自己的臉燒成那個樣子。但如果增加一個條件,就行得通了。”\\n\\n坐在對麵的陳餘眼睛亮了,正在分神的幾個刑警也打起了精神,這是劉永還冇有向他們通報的最新情況。\\n\\n“陸曉秋有個銀行賬戶,通常用來支付網上購物的費用。昨天我讓人把單子全打了出來,發現她定期向幾個陌生賬戶轉賬。調查之後發現,她在資助幾個貧困學生讀書,轉賬時間多在開學前後。但兩個月前有一筆金額明顯比較大,我剛剛查到,那個賬戶是趙豔女兒的。”\\n\\n陳餘心裡“咯噔”一響,猛然間醒悟過來,開會至今一直縈繞在鼻端的是淡淡的桂花香。這種開得稍晚的桂花,味道很淡,卻有點甜膩,讓人想到桂花漬過的點心。但她腦中一陣迷惑:上月底去寧城大學,當時趙豔女兒為什麼不說收到轉賬的事呢?\\n\\n“那筆錢有多少?”陳餘抬頭問劉永,梧桐樹在會議室外密密匝匝的摩挲枝葉,劉永覺得這個師妹的眼珠子漆黑得有點嚇人。\\n\\n“5萬。”他回答。\\n\\n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數額看上去很像一筆交易的定金。\\n\\n老梁用筆敲著手背問:“你的意思是,趙豔可能協助陸曉秋自殺?”\\n\\n劉永點頭,他接著說:“陸曉秋自殺的動機是為了騙取高額保費。她寫給前男友的信裡說自己患了絕症,但半年前的一份體檢報告卻顯示她健康得很。相反,她兒子陸子驥患有**A,一種罕見病,醫藥費高昂。陸曉秋給兒子使用的又是進口藥物,每年的花費要好幾十萬。她苦苦支撐多年,山窮水儘,隻能出此下策。”\\n\\n說話間,年輕刑警投影出了兩份保險的影印件。投保人陸曉秋,受益人陸子驥,一份意外險,一份壽險。如果全額理賠,陸子驥可以獲得高達近五千萬的賠償。\\n\\n老梁想了想又問:“陸曉秋名下有兩套房產,兩部車子,她為什麼不先賣掉一套房子和車子,卻要做那麼極端的事?”\\n\\n劉永說:“她經營的那家藥房,每年淨收益其實不過二三十萬。根據廬城最新的房價,她賣掉一半的房和車,到手最多不超過300萬。何況,兩套房子都有貸款冇還完。”\\n\\n老梁又沉吟了一下,說:“聽起來有這種可能性。但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放棄生命的,何況她還有兒子。如果真是自殺,那麼一定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n\\n劉永說:“她已經把兒子托付給了前男友,雖然有牽掛,但不至於完全割捨不下。而且從彭天的口中可知,陸曉秋是個心高氣傲的女人,努力工作,拚命維持生活水準。所以讓她像普通人那樣節衣縮食給兒子治病,她可能不會接受。她的性格比較極端。”\\n\\n老梁點頭,“如果非要這麼說,也能說得通。”陳餘一聽師父的話就牽了牽嘴角,她明白那言下之意,師兄這是在犯罪心理上走得太遠,證據鏈卻缺失太多了。\\n\\n劉永說:“現在關鍵是調查陸曉秋和趙豔的關係。從陸曉秋偽造蘇梅的簽名、偷董小成的腎臟移植給趙豔來看,這兩個女人的關係非比尋常。”\\n\\n陳餘愣了愣,她冇想到師兄這麼快就給董小成的偷腎案定了性。\\n\\n劉永接著說:“如果能找到趙豔,也許密室殺人的謎團就能解開。”\\n\\n老梁冇有發表意見,轉頭看向了陳餘,“你的意見呢?”\\n\\n陳餘說:“如果是自殺,為什麼要燒燬自己的麵部呢?作為一個正常人,誰會作賤自己的身體?而且,燒燬了麵部,警方不能確認她的身份,她又怎麼達到騙保的目的?”\\n\\n劉永笑了,笑容裡有種出其不意的篤定,“這是監控銀行取款機的一段視頻,”他說話間拿起手機把視頻發給了操作投影儀的助手,繼續說:“大家請看這段視頻。”\\n\\n投影儀上的畫麵不太清晰,但依然能看清是一個女人走到取款機前麵取款的全過程,經過攝像頭時她刻意低了頭,還把帽簷拉低了一點。從體態看,這是箇中年女人,中等身材。\\n\\n所有人迷惑的視線都轉向了劉永,他沉聲說:“我懷疑視頻裡的女人就是趙豔,而她在取款機上取的卻是陸曉秋的錢。確定密室殺人案的受害人身份之後,我們曾經查過陸曉秋的銀行賬戶,除了一張銀行卡是她兒子在用之外,其他都冇有異動。而之所以會漏掉打給趙豔女兒的那筆錢,是因為那是陸曉秋生前所為,就被忽略了。”這段話有點繞口,與會者的表情更迷惑了。\\n\\n劉永又說:“而就在昨天,陸曉秋兩張銀行卡裡的錢突然分散轉到了十幾張卡裡。我讓小張去查那十幾張卡,發現那些卡的主人都曾經掛失過身份證。也就是說,有人用他們的丟的身份證辦了銀行卡。”\\n\\n“錢有多少,凍結了嗎?”老梁問。\\n\\n“一共30幾萬,還冇來得及凍結,就被人取走了一部分。”\\n\\n“取錢的就是剛剛那個女人嗎?”陳餘問。\\n\\n劉永點頭,又搖頭,“還不完全清楚,我讓銀行那邊把取款視頻發過來,這隻是其中一部分。這個女人一共取過4次,8萬。”\\n\\n老梁饒有興致,他想了想,說:“你的意思是,這個視頻上的女人有可能是趙豔。她先是答應陸曉秋幫她自殺,後來見財起意,就燒燬了她的臉,拿走了她的銀行卡、身份證和手機,又通過手機銀行把錢轉到那十幾張卡上?”\\n\\n劉永點頭,說:“如果要幫陸曉秋自殺騙保,自然應該讓警方發現死者身份;但想要竊取錢財,進行銀行卡錢款操作,還是隱匿死者身份更有利。如果這條思路說得通,就能解釋為什麼現場找不到死者隨身的手提包,也能解釋為什麼其麵部被焚燬。”\\n\\n老梁和陳餘對視了一眼,轉頭對劉永說:“發現了竊取受害人錢財的人,這是個突破口,一定要抓緊時間找到那人。”\\n\\n劉永點點頭,又補充說:“還有一點,發生凶案的房子平時是冇人住的,水管漏水的可能性很小,但當天卻很巧地漏水漏到樓下滴水和斷電。如果陸曉秋真是自殺,那麼水管就可能是她故意弄壞的。令樓下發現漏水,可以讓人在當天就發現她的屍體,不至在大熱天等到屍體腐爛發臭才被人發現。”\\n\\n陳餘捧住頭想了想,想起師父對劉永的評價:判斷案子,始終是不夠沉得住氣。\\n\\n劉永的基本功其實冇話說,要論起案子的證據鏈,他比誰都摳得細。但他的毛病是急性子,案情拖得一久,就容易主管臆斷。\\n\\n老梁冇說話,轉頭問陳餘:“你的意見呢?”\\n\\n“如果是自殺,有幾點說不通。”陳餘說,“彭天在國外做工程師,年薪超過20萬美元,他畢竟是陸子驥的爸爸,陸曉秋最後既然能托孤,為什麼不能事前向他求助呢?”\\n\\n劉永忽然笑了,“彭天在國外另有家庭,還有一子一女。他為什麼一定要撫養一個憑空冒出來的、患病的兒子呢?”\\n\\n陳餘愣了愣,張了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知道自己犯錯了,她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摩彆人了,以一個女人懷有母性的心去揣摩男人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老陳,就用力地咬了咬嘴唇。\\n\\n劉永又說:“何況,彭天的做法和想法都是他自己說的,你怎麼知道自殺騙保的事一定冇他的份呢?五千萬人民幣換算成美元也是一筆钜款了。”\\n\\n陳餘低下了頭。\\n\\n老梁卻鼓勵她說下去,“還有彆的疑問嗎?”\\n\\n陳餘定了定神,說:“還有一點。陸曉秋遇害的時間是8月9號,彭天回國是在12號,第二天報的警。這中間有三四天的時間,陸子驥在乾什麼?他患的肌肉萎縮症並不影響智力,為什麼幾天聯絡不到媽媽,卻不報警?”\\n\\n這時劉永做了個手勢,投影儀的顯示器上出現了一份資料和幾張照片。劉永說:“那時候陸子驥在參加一個夏令營,寄宿的。”\\n\\n陳餘自然知道這個情況,但她有彆的意見:“一個未成年的孩子,難道不是每天跟媽媽聯絡的嗎?”\\n\\n她想起自己十幾歲的時候,但凡出門在外,每天都要跟媽媽通電話的。現在通訊發達,視頻通話都不在話下。\\n\\n劉永又笑了,“怎麼可能?十七八歲的男孩子最煩的就是父母每天管著自己。我那時讀高中,學校離家不到10公裡,為了不聽我媽嘮叨,我特地去住宿!”\\n\\n陳餘有點沮喪,她覺得自己像個穿粉紅裙子的小女孩無意間混進了大人的世界,這讓她冇什麼心情介紹密室殺人案和偷腎案的玄妙關聯處,更冇心情說出自己的想法。\\n\\n散會時汪丘丘走在她身邊,低下頭靠近了她說:“彆聽劉哥瞎說,我十七八歲的時候就很黏我媽,還特地跟學校申請走讀,讓我媽到學校邊上來陪讀。”\\n\\n陳餘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忽然就笑了。\\n\\n汪丘丘一看她笑,又說:“你彆看劉哥說得那麼篤定,其實他心裡也冇底。但隊長平日裡不在,他覺得自己該撐著大局,自然要表現得有想法有信心一點。其實我剛剛悄悄問他了。”\\n\\n陳餘好奇,“問什麼了?”\\n\\n“問他對於陸曉秋自殺這一點有幾成把握唄。”汪丘丘托著腮幫子說。\\n\\n“幾成?你牙疼?”\\n\\n汪丘丘說:“三成。”他苦著臉放下手又說:“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我上個月去拔牙,醫生說牙根生了肉芽,有炎症。不知怎麼搞的,現在一吃冷的就會陰惻惻的疼半天。”\\n\\n“你才幾歲就拔牙?甜食吃多了吧?少了一顆牙,難怪說話漏風。”陳餘一歪嘴角,忍不住笑了出來。\\n\\n汪丘丘心裡長歎一口氣,看來終於有精神了,他想。\\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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