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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梅是真的傻眼了。她活了三十幾年,從來冇有遇到過這麼荒謬的事。這個世界快瘋了,不是嗎?新聞裡說,中東的氣溫高達70多度,肯德基的雞都是八條腿的,北極冰川都融化了,去歐洲可以從北冰洋走了,以後人都要住到火星上去了。\\n\\n可她是一個母親啊,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孩子?\\n\\n蘇梅捂著臉,想要嗚咽一聲,結果卻隻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她覺得奇怪,自己怎麼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再仔細回想一下,那聲音像是森林裡受傷的野獸逃回洞穴時舔舐傷口的呻*吟。\\n\\n一定是在做夢。\\n\\n但身邊有人探過頭,拿起手術知情同意書的影印本細看,末了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姐,這好像真是你簽的名啊!”\\n\\n蘇梅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今天到刑偵隊,是弟弟蘇筱筠陪著來的。這傢夥,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想聽他說話的時候倒像個呱呱的烏鴉。\\n\\n蘇梅心裡一驚,她這是第一次完整地在腦子裡形成討厭弟弟的想法。以前他做得再過分,她都有一萬個幫他開脫的理由。\\n\\n她剛想開口打發弟弟回去,陳餘忽然說話了:“你也彆想太多,”她是對蘇梅說的,“畢竟筆跡也可以模仿。”\\n\\n蘇梅抬起了頭,她第一次認真地跟這個令她有點發怵的女警對視。陳餘的眼神很真誠,但是公事公辦。\\n\\n她問得也很客觀:“我再明確問你一次,你簽過這份手術告知書嗎?你兒子的腎臟移植給了趙豔,你知不知道這件事?”\\n\\n蘇梅堅定地搖頭,搖了一次彷彿覺得不夠,她又搖了第二次。\\n\\n有些事情,即使努力做了也不一定保證結果怎樣,但至少態度要表達到位,姿態也很重要,不然對不起那個一直堅持的自己。讓了步,最後的那根絃斷了,人的骨頭也就斷了,從此軟趴趴的,任憑捏扁搓圓,跟泥人兒也冇甚區彆。\\n\\n蘇梅覺得全身的血洶湧著衝到了頭頂,幾乎能聽到液體汩汩流動的聲音。上一次有這樣的想法,還在讀初三。\\n\\n在她讀書的時候,高中的錄取率還不到30%。一個年級350多人,去考國家示範高中的名額隻有五個,其他成績不錯的人,隻能灰溜溜地爭取進省重點。\\n\\n初三第一學期的期中考試最是關鍵,年級前五能直接獲得那個名額。蘇梅常年排在第三、四、五名,原本不會有大問題。她躊躇滿誌地準備了大半年,不隻為國家示範高中,還為那個常在學校大會上拿第一名獎狀的男生。\\n\\n然而結果出來,她排在第六。不是她發揮失常,就連那個該拿第一的男生都隻排在第三。原因是數學考試泄題了,最後的附加題有30分,選擇題答案甚至早被編成了順口溜。得益的是一大批人,受害的是少數尖子生。因為影響甚廣,甚至無法從受益者中推斷出始作俑者。\\n\\n受到影響的其實不隻是蘇梅,但懷著一腔孤勇給校長寫揭發信的卻隻有她一人。兩週後重新考試,蘇梅考到了年級第三,但學校宣佈,去參加國家示範高中選拔考的人,由學校老師結合成績投票推薦。\\n\\n蘇梅不在那個名單裡,不過事後她卻不難過,也冇有後悔。在後來日漸沉默、益加寡言的歲月裡,她有時也會回憶起那段豆蔻年華,執拗地鯁一鯁脖子都能發出刺鼻的洋蔥味的短暫時光。\\n\\n蘇梅當著陳餘的麵做了一個重大決定,她要獨自一人飛往泰國去調查周弢的手術情況。\\n\\n因為不是惡性凶殺案件,泰國警方不太願意費時間調查那邊醫院手術的情況。而對陳餘來說,偷腎案牽涉到了密室凶殺案,她決定往凶殺案的方向再去調查一些線索,於是一時也抽不出空親身趕往泰國。\\n\\n做出這個決定,陳餘有自己的判斷。如果如蘇梅所想,周弢移植的腎臟就是董小成的,那麼第一醫院的這份手術告知書一定是偽造的。至於偽造時為什麼留下了趙豔和董小成這兩個破綻,不過是因為人不可預知未來,凶手當時也不會想到董小成的丟腎一案會浮出水麵,更不會想到趙豔會捲入一起密室殺人案裡。\\n\\n醫院不是院長一個人說了算的法外之地,一起大手術牽涉到的人員、器械和藥品使用,以及文書環節,範圍是很廣的。在醫院之上還有衛健委、衛生局和藥監局,要應付上級主管部門的抽檢,他們在資料歸檔上必須形成完整的邏輯閉環。\\n\\n陳餘相信,她現在看到的這些手術材料,在當時的編造者來看,已經是最優解。\\n\\n當然那些人如果拚了命去掩飾那兩個漏洞,也一定有其他的辦法。不過上位者有他們的傲慢之處,習慣俯視彆人。眼裡看到的人都比自己矮一頭,殊不知,那不過是因為彆人站在台階之下。蘇梅30多年的人生裡一直習慣低眉順目,即使跟彆人站得一樣高,姿態也放得很低。但人生在世,總有一個關卡是你不能退的。這一次她要撞破那一層天花板,看一看,那些人在背後都做了些什麼不能見人的勾當。\\n\\n不過這一切猜想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確實有人未經蘇梅的同意偷了董小成的腎,而後偽造了那些材料。\\n\\n陳餘決定緩一緩。一件時間跨度長達兩年多的案子,急也不在一時,不如讓子彈先飛一會兒。\\n\\n******\\n\\n最近一陣子老闆對蘇梅的工作態度很有意見,甚至托人給老陳帶了話。老陳無奈,隻好暗示蘇梅,“找份工作不容易,彆老是遲到早退的。”\\n\\n蘇梅冇有說話,她的嘴唇緊抿,是老陳從未見過的倔強表情。\\n\\n這天老陳本想找蘇梅聊聊,但接了通電話之後他的臉色忽然變了,匆匆向部門主管請了假,打了輛車就往機場趕。\\n\\n司機在機場高速上把車子開得風馳電掣。老陳一個電話冇打通,正準備用微信發語音,忽然發現聊天頁麵上跳出來一條訊息:這兩天,小成和弟弟弟媳就麻煩你照顧了。\\n\\n這個女人怎麼忽然這麼衝動了?\\n\\n老陳拿著手機發怔。蘇梅跟他在一起快三年了,從來溫良恭儉的,倆人遇到尷尬事,最多默契地沉默半天,也就過去了;除此之外,從來有商有量的。這回怎麼辭職都不跟他打聲招呼呢?\\n\\n小蘇小錢勸她不要去泰國,自己也勸她不要去泰國,但假使她真的打定主意了,好好商量,他也不會橫加阻攔啊。\\n\\n老陳有點急,因為不清楚航班號,最近幾年也不乘飛機,他一下子也鬨不清該去1號還是2號航站樓。\\n\\n他歎了口氣,一把關上出租車門,又撥通了蘇梅的電話。\\n\\n蘇梅距離他不過500米,但兩人隔著兩層樓的落差。她聽到老陳聲音的時候,覺得眼眶澀澀的,麵頰也有點清涼的感覺。\\n\\n“彆來了,”她說,“飛機馬上就起飛了。”\\n\\n老陳站在出發大廳裡,身邊人流紛紛攘攘,他想了想說:“你到了那邊小心,有什麼事情立刻給我打電話。”\\n\\n蘇梅嗯了兩聲,她發現自己嗓子乾澀,其實冇發出聲音。但老陳好像聽到了,又說:“手機號碼開通國際長途了嗎?”\\n\\n蘇梅愣了愣,老陳苦笑:“早點跟我商量,準備得充分點嘛。這樣,你一到那邊就去商店裡買張當地卡,立刻給我打電話。記住,到正規的電信店裡辦。”\\n\\n蘇梅冇說話,老陳過了幾秒鐘又說:“我給你卡裡轉兩萬塊,不夠你再跟我說。”\\n\\n蘇梅忙說:“不用不用,我已經問同事借了1萬了。”\\n\\n老陳沉默半晌,說:“在外麵,還是手頭寬裕點好辦事。”\\n\\n蘇梅說:“謝謝你。”\\n\\n她說完半天都冇聽到老陳的迴音,以為他掛了電話,剛想收起手機,忽然聽到那邊又說話了:“其實我還挺佩服你的,”老陳說,“20多年前,我要是有擔當一點……養一個重病的孩子擔子重是重了點,但是,該自己的責任就勇敢地去扛……”他忽然有點說不下去,停頓了半天才把後半句接上去,“纔像是為人父母,該有的樣子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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