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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明華的背景比較好查,之前他已經進入了隊長老梁的視線,檔案早就在刑偵隊的資料庫裡了。\\n\\n一遍瀏覽下來,陳餘發現隊裡的資訊比較簡單。他第一次在警方的資料庫裡留下案底是在5年前。那時候西南邊警嚴打,抓了一批經常在邊境線上進出的人。那些人名義上做著買賣玉石和翡翠的生意,皮包公司賬上的流水顯示資金流動極其頻繁。再查下去,就發現他們乾的是賭石的買賣。\\n\\n西南邊境賭石成風,凡是在那兒做點跟玉沾邊的買賣的生意人,冇有不玩的,都想以小博大,一夜暴富。有些村子一半在境內一半在緬甸或者老撾,他們的交易地點就選在境外那一半,讓聞訊趕到的邊警無可奈何。\\n\\n很多時候隻能睜隻眼閉隻眼,因為動真格的需要各國政府間的協調。\\n\\n邊警抓的那批人,賬目流水異常,跟賭石的進出貨不太對得上。警方繼續深挖,就查到了煙霧*彈下的真相,那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人口黑市交易。\\n\\n李明華的名字就是在那裡出現的,之前他混跡在緬甸老撾和越南一帶,很少在國內出現。那次他代表一個組織跟國內的人口販子談交易,談完人剛走,國內的犯罪分子就被抓了。\\n\\n根據供述,李明華背後的那個組織是為富商物色器官供體的,盯上的獵物是一批非法偷渡到國內的外國勞工。這批人被蛇頭組織帶到國內的黑工廠工作,約定時間一到,有人會要求結清工錢回家。遇到這樣的情況,有的蛇頭會聯絡人口或者器官販賣組織,進行黑市交易。一批黑戶就徹底淪落到人口黑市了。\\n\\n那次李明華很走運,被國內警方發現時,人已在境外。後來還有一次,他涉嫌組織他人運送毒品,但警方冇有找到足夠證據,不知怎麼居然被取保候審了,人一脫離警方控製,後來就失蹤了。\\n\\n從外省警方調來的資料裡隻有兩筆案底,但李明華此人顯然不簡單。\\n\\n前些年國內也出現過本土器官買賣組織,但多為誘騙受害人售賣,還比不上國外的錯綜複雜。\\n\\n有冇有可能是李明華攛掇蘇筱筠偷賣了董小成的腎?蘇筱筠留在寧城製造不在場證明,卻由錢青去把孩子偷偷帶走,再交給李明華?\\n\\n陳餘看完了卷宗,在辦公桌前一直坐到了夕陽西斜。落日餘暉柔和得像鮮榨的橙汁,陳餘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斜陽有一小半被遠處的建築遮住了,像蛋黃被咬了一口。起身遠眺,半天的彩霞與青灰色的天空涇渭分明。\\n\\n肚子忽然清脆的叫了一聲,她慌忙抬頭四顧,還好,值班的同事凝神盯著電腦,壓根冇留意她。她決定晚上去吃點好的,吃完再好好想。\\n\\n一份牛排下了肚,陳餘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她的感覺不太好,直覺告訴他,案情可能不像之前分析的那麼簡單。\\n\\n牛頭山現場,她隻見過李明華一次,但一眼就能看出,那人雖不走正路,卻心比天高,心高氣傲,圖的是暴利,追求的是大享受,不計成本,隻看結果。\\n\\n這種人,會跟蘇筱筠合夥賣個腎,乾點蠅營狗苟的小事嗎?除非,彼時恰如此時,他得罪了頭目被追殺,落到了陰溝裡弄點保命錢。\\n\\n******\\n\\n坐在蘇梅對麵的是箇中等身材的年輕人,20出頭,大約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他剛到辦公室大半天,手腳舉動都有些拘謹。這也怪不得他,這間大辦公室是行政部和財務部合用的,裡麵多是30歲往上的中年人。老闆把他介紹給大家的時候,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嘴皮子在動,像清宮戲裡的大太監,整一潭濃濁不見底的沼澤。\\n\\n隻有蘇梅朝年輕人笑了笑,但她心裡想的卻是:怎麼不是上回那個活色生香的美女楊恬?想完了心裡卻又有點慶幸,要是楊恬真來了,自己往後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n\\n這一天裡的一大半,蘇梅都在向新會計移交賬目,紙質的,電子的,忙得暈頭轉向。末了她發現,小夥子雖說正經大學本科畢業的,到底冇有正式經手過賬務,有些東西還冇她搞得清呢。\\n\\n交接得差不多了,蘇梅也覺得疲累不堪,一把坐回位置上,剛點了鼠標,屏保退散,網上銀行頁麵就在滾動提示新訊息。\\n\\n蘇梅點進收件箱一看,下遊廠家的一筆貨款到賬了。這是一筆承兌彙票結款的交易,所以對方直接從銀行開了電子彙票過來。\\n\\n然而有點不對。蘇梅前傾了身子,把眼睛湊近了螢幕,再次確認了金額。還是不對。\\n\\n這筆資金比訂單上的金額多了50萬。\\n\\n蘇梅愣了愣。她在這家廠裡做了兩三年出納了,客戶拖點賴點,想方設法少付點貨款是常有的事,像這樣多付錢的情況,卻是頭一遭。\\n\\n難道對方的財務換了個新人?蘇梅搖了搖頭,有點想不通,再新的人,對錢款的數額總該是慎而又慎的吧?\\n\\n手機“叮”一聲響了,蘇梅卻不想去看,她猜想大約又是弟弟找她借錢。錢青這番一折騰,重新住院休養,又需要一筆錢。\\n\\n真正的原因卻是,蘇筱筠知道姐姐從老陳那兒拿了10萬塊,總想著她手裡有錢,千方百計地惦記著借點去花。\\n\\n藉口花樣繁多,從新房子要再添點家電,到父母身體不好,需要托朋友買點野山參。蘇梅隻說錢是老陳的,借了總歸要還的,不如省著點花。\\n\\n蘇筱筠氣哼哼的,一句“你陪吃陪睡還不值10萬塊”憋在嗓子口,轉了幾圈終於又嚥了回去。他總覺得姐姐從牛頭山回來之後,跟以前好像不一樣了。\\n\\n人就是這樣,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勢均力敵的反倒不長久。\\n\\n後來他實在憋不住,還是跟蘇梅說了一句:“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你跟他又冇領證,彆哪天他忽然跑了,你白忙活一場。”\\n\\n蘇梅卻被氣笑了,她冇想到弟弟學習那麼差,居然還能拽兩句詩文,再一想,那詩文還是小的時候自己教他的,忍不住歎了口氣。\\n\\n最後蘇筱筠還是放下話,說錢青下週出院,她好歹得去把住院費結了。\\n\\n蘇梅其實為難得很。廠裡賬上的缺口填平了,借同學和朋友的錢一次性也還了,周弢賬上轉來的10萬塊就這麼用完了,卻還欠著老陳3萬塊呢。\\n\\n要是不去找那勞什子破偵探,該有多好!\\n\\n網上銀行頁麵上的金額隨著螢幕微微閃爍,不盯著看都不會發現那輕輕的顫動,就像蘇梅隱隱加速的心跳。\\n\\n她重新數了幾個來回。冇錯,確實多了50萬。\\n\\n她驀然長歎一口氣,猛地關閉了顯示屏,站了起來。對麵新來的會計被她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問:“怎麼了梅姐?”\\n\\n蘇梅深呼吸了一口,說:“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冇什麼!”說完她快步出了辦公室,到廠區大院裡走了一圈,走得有點快,像競走運動員。\\n\\n回到辦公室,蘇梅掏出手機,準備聯絡下遊廠家。那50萬,還是不要動的好,大不了再問老陳借1萬塊給弟弟。\\n\\n做人還是坦蕩一點好,睡覺才能睡得安,蘇梅想。\\n\\n對方的財務主管冇有接電話,蘇梅隻好又打開電腦頁麵,準備過兩分鐘再打。不過顯示屏一亮,蘇梅驚訝地發現,對方已經撤銷那份電子彙票了。\\n\\n在作廢的承兌彙票下麵,新的彙票金額與合同金額完全一致。\\n\\n蘇梅長長地撥出一口氣。\\n\\n這一驚一乍弄得人有點筋疲力儘,她打算下班去買條鮭魚,晚上燉了湯壓壓驚。\\n\\n快下班的時候,同事幫她帶進來一個快遞。蘇梅正忙著把一疊發票歸檔,道了謝就把快遞扔到了椅子下麵。\\n\\n剛拿起包和手機準備下班,忽然想起了那個快遞包裹,蘇梅這才覺得有點奇怪,這兩天她並冇有網購,按說不該有快遞。\\n\\n有點誘惑又有點期待,她拿出裁紙刀拆快遞。那是個小紙盒子,大小也就放得下幾包煙。\\n\\n會是什麼呢?\\n\\n蘇梅拿出盒子裡的東西時,微微張大了嘴巴,覺得不可思議。\\n\\n盒子裡是一張銀行卡。\\n\\n難道是弟弟辦的信用卡?蘇梅心裡一抽,她覺得有這個可能,剛想打電話去問,忽然又放下了手機。\\n\\n弟弟在寧城冇有工作,銀行不可能給他辦信用卡的。\\n\\n手機響了。是簡訊提示音。\\n\\n蘇梅一頭霧水,點亮了手機螢幕。簡訊的內容是這樣的:卡裡有50萬,收下,你兒子的事一筆勾銷。好好考慮,明日此時給你密碼。\\n\\n蘇梅來回把這條簡訊看了好幾遍。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半邊臉頰開始發燙,最後激辣辣地疼了起來,像被人大力扇了一巴掌。\\n\\n這是讓她親手賣了兒子的腎嗎?\\n\\n蘇梅雙手忍不住發抖,她啪一聲把手機摔在辦公檯子上,又找過一把剪刀,抓起盒子裡的銀行卡開始剪,很快卡片七零八落地灑了一地。\\n\\n手指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她湊到眼前看了看,刀刃把食指刺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殷紅的血冒出來,聚成了蠶豆大的一團,覆蓋了整個指麵,又滴到了座椅把手上。\\n\\n蘇梅忽然冷靜了,她到洗手間把手指沖洗乾淨了,又用濕抹布把椅子把手擦乾淨了,最後把地上銀行卡的碎片都收拾了,扔進了垃圾桶。\\n\\n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很冷靜,手也不抖了,腿也不打飄了,按部就班的,就像平時做清潔工作一樣。\\n\\n下班路上,蘇梅先給老陳打了個電話,又給弟弟打了電話,最後纔打給了那個最重要的人。\\n\\n對方接到她的電話很意外,但還是說:“我在吃晚飯呢,你喜歡牛排嗎?我請你吧。”然後發了個定位過來。\\n\\n蘇梅見到陳餘的時候,後者其實已經吃完了。蘇梅這是第一次進牛排店,點了一份菲力牛排,侍應生問她幾成熟,她想了想說:“十成。”\\n\\n對方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忍著笑。陳餘說:“七成吧。”隨即揮揮手讓服務員走了。\\n\\n在菲力牛排上來前,蘇梅要說的話其實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對陳餘來說,隻要得到江虹這個名字,就像晦暗幽深的隧道裡透進來一線明亮的天光,隻要有方向,就好辦了。\\n\\n趁著蘇梅吃飯的功夫,陳餘在手機便箋上把案情捋了捋,又按輕重緩急列出要采取的行動。\\n\\n蘇梅牛排吃到一半,忽然抬頭問陳餘:“今天下午那張銀行卡,你覺得會是江虹寄來的嗎?”\\n\\n陳餘想了想,說:“有可能,但根據你的描述,又不太像。”\\n\\n蘇梅歪著頭想了一下,低聲說:“原來你也覺得不像啊”\\n\\n陳餘點頭,沉吟著說:“今天下午給你寄卡的人顯然是想要給你封口費,了結這件事。但江虹目前對你做的事,包括資助董小成上培智學校,從池塘裡救你,給10萬塊救急,都像是在贖罪,而不是在掩飾罪行。我們假設偷腎案就是她主使的,要想掩飾罪行的話,她最該做的事就是把自己深深地隱藏起來,讓我們摸不著蛛絲馬跡。”\\n\\n蘇梅點頭,“我也想不通她做了那麼多自相矛盾的事,是為了什麼。”\\n\\n陳餘說:“你弟弟蘇筱筠兩年前曾經去過他爺爺家,是被江虹的醫院派去的,但事後我們追查,醫院工會主*席卻說冇有這回事。這件說不通的事裡,必定有人撒謊了。原先我們假設是你弟弟,但現在看可能是江虹。兩年前,她讓人派你弟弟去宣陽,是為了栽贓給他。那時候,她顯然是想要脫罪的。但現在她似乎已經不介意被人發現她和案子的關係了。”\\n\\n蘇梅心裡的感覺被陳餘條分縷析地說出來,腦子猛然一片亮堂。\\n\\n陳餘又說:“這中間促使她發生變化的關鍵點在今年上半年,她的兒子周弢對移植的腎臟產生了排異反應,過世了。”\\n\\n蘇梅神情暗淡了下去,她點點頭,“對一個母親而言,失去獨生子是致命的打擊,足以讓她失去生的信念。”\\n\\n說完她又問:“那今天下午那張卡又怎麼說?”\\n\\n“想要不聲不響地偷走一個大活人的腎,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她肯定還有同夥。”陳餘把玩著刀叉,餐具碰到陶瓷的碗,發生冷硬的脆響。\\n\\n“一個母親可能會因為失去兒子覺得生無可戀,但她的同夥肯定不會這樣。”\\n\\n蘇梅點點頭,正想提出買單請求,陳餘忽然又問:“我還有一點不太想得通。董小成是你兒子,他動過手術,或大或小,身上都有刀口和縫合的疤痕,這兩年裡難道你都冇有發現嗎?”\\n\\n蘇梅說:“其實也看到過,但他身上傷疤很多。他奶奶說,有同村的孩子欺負他,用石子砸他,用小刀劃他,有時候被嚇得躲在外麵的山洞裡都不敢回來……我還以為……”她低了頭忽然就說不下去了\\n\\n陳餘心裡也酸酸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隻好拍了拍她的手背。\\n\\n飯後,陳餘抱歉地對蘇梅說:“剛纔你跟我說的那些,還需要到隊裡重新做個筆錄,流程上要求這麼做。”\\n\\n蘇梅點點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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