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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一現身，老梁就把詢問的目光轉向了陳餘，畢竟這是她帶來的人。\\n\\n陳餘覺得委屈，她隻把蘇梅帶到了牛首鎮，那女人是怎麼一個人摸到這深山裡的？\\n\\n蘇梅有自己的辦法。她見警察一隊隊風馳電掣地上了盤山公路，誰也不肯理她，就找到超市的女店員，想要租她的電瓶車。店員上來就要3000塊錢押金，但一聽她兒子被綁架了，忙搖著手說不要錢了，白借她騎。\\n\\n電瓶車當然趕不上四輪車的速度，但上山一條道，山埡子口那裡又停滿了警車，找進來就容易多了。\\n\\n這回輪到李明華懵了。他冇料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前麵他一番海闊天空，把自己吹噓得很有風格的樣子，這會兒遇見孤兒寡母不給換個人質，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但真答應了，換人質的每一個環節，警察都有可能放冷槍。\\n\\n太為難了。\\n\\n他剛想找點什麼藉口來拒絕蘇梅的請求，忽然視線掃到了手機，一下子想到了什麼，伸手就在螢幕上點了幾下。\\n\\n李明華朝著一側樹林子大聲喊了一句：“蘇筱筠你出來！”\\n\\n老梁和陳餘都一愣，蘇筱筠也到了？\\n\\n一個不高不矮的男人身形從一團灌木後麵立了起來，他的麵色有點蒼白，須影有點重。\\n\\n李明華咬了咬牙，問：“你來多久了？”\\n\\n蘇筱筠回答：“剛到，幾分鐘。”\\n\\n“為什麼不準時來？”\\n\\n“路上碰到警察往這裡來了，知道你要壞事。”\\n\\n李明華麵色瞬間轉了陰，“什麼我要壞事？冇你的事嗎？”\\n\\n蘇筱筠揉揉脖子，說：“你用我外甥和老婆的命威脅我，要我去幫你取錢，這事跟我沒關係。”\\n\\n李明華忽然嗬嗬地笑了，“那三年前的事呢？寧城的萬氏酒店，也跟你沒關係嗎？”\\n\\n蘇筱筠的手腳忽然不自覺地往裡收了收，他心裡一慌，隨即轉頭去看警察，卻碰上了陳餘亮得有點灼人的目光。他立刻低下頭，像被馬蜂蜇著了一樣。\\n\\n李明華卻不管蘇筱筠有什麼感受，不耐煩地朝他“呔”了一聲，說：“包裡是那10萬塊嗎？快扔過來！”\\n\\n老梁見他到這會兒還惦記著贖金，不禁啼笑皆非，“你要是跑不了，錢不就白拿了嗎？”\\n\\n李明華笑道：“要是命留下了，錢卻冇拿著，不就白忙活了嗎？”\\n\\n他這句話剛說完，忽然手上用力，被他箍住脖子的董小成厲聲慘叫了一下，手腳開始亂揮起來。李明華伸手給了他一巴掌，董小成被打得眼冒金星，眼睛睜了半天才睜開，後來也不動彈了，隻小聲嗚嗚地哭，像被人踢了一腳的小狗低聲嗚咽。\\n\\n蘇梅也發出一聲哀呼，抬腳就往兩人站的地方跑。李明華大喝一聲“站住”，蘇梅才愣愣地停了下來。她跟兩人距離不過3米了，能看見兒子脖子上一道淺淺的血痕，剔骨尖刀上還凝著幾滴血珠子。\\n\\n“放了我兒子，換我吧！我求求你！”蘇梅身子一軟，就朝著李明華跪下了。\\n\\n5米之外，蘇筱筠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一隻黑色軟包往李明華腳下一扔。“錢給你了，放人吧！”他說。\\n\\n李明華冇理他，他慢慢蹲下去撿起了包，眼睛卻還留意著周圍的警察。\\n\\n包裡整整齊齊10紮紙幣，腰封上還有銀行名字。李明華把包甩到肩膀上，拍著董小成的臉對蘇梅說：“你要是老老實實把錢交了，這事兒現在不就完了嗎？非要報警！現在你說怎麼辦吧？”\\n\\n蘇梅愣了愣，忽然轉了身去對陳餘說：“這10萬塊我認了，求求你們，放了他吧，隻要放了我兒子，我什麼都不計較！”她說話的時候冇有起身，所以就變成了對陳餘下跪。\\n\\n陳餘心裡彆扭得很，連忙朝旁邊讓了讓，說：“你求我冇用，這事兒不由我做主。而且他犯的罪，是由國家法律來定奪的，不是受害人原諒就可以不追究了。”\\n\\n蘇梅又轉而去求老梁：“警察同誌，我跟他好好說說，讓我替了我兒子，你們就答應他半小時不追，好不好？”\\n\\n老梁麵露難色，正在斟酌詞句，李明華卻不耐煩了，“你們這些警察，磨磨唧唧，做個決定有那麼難？又想要保住人質的命，又想抓我回去立功，哪有那麼兩全其美的事！”\\n\\n他歎了口氣又說：“不如我幫你們做個決定吧！”\\n\\n他用空著的那隻手在董小成後腰鼓搗了一陣，陳餘忽然覺得不對，立刻拔出了腰裡的槍，指住李明華的眉心，“不準亂動，快停下來！”\\n\\n李明華嗬嗬笑了：“惱羞成怒了？”\\n\\n陳餘麵沉如水，“解救人質和抓你都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冇有立不立功一說。你現在快停手，不然我的子彈打穿你的眉心，可要比你手裡的刀要快一點！”\\n\\n李明華聞言慢慢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還冇來得及說話，陳餘又加了一句：“還有，幾百萬的布加迪威龍隻怕是二手貨。”\\n\\n李明華忽然笑了，“你說對了，我買的確實是二手。但過了今天我一定能買兩千萬的。”他說完忽然把董小成往前一推，一字一句地說：“聽點美妙的聲音吧！”\\n\\n眾人一陣迷惑，隻好凝神去聽，樹葉的簌簌聲被一陣有固定節奏的“嗒嗒”聲蓋過了。\\n\\n老梁麵色灰敗，陳餘歎了口氣。\\n\\n李明華說：“定時炸彈，30分鐘，爆炸條件是溫度變化，嚴格設定在35到37.5度區間，溫度變化時長超過1秒，即刻爆炸。”\\n\\n他又晃了晃手機，“不但定時，還裝了遙控程式，我也可以控製它隨時爆炸。還有，”他又補充，“你們自己也小心，最好向後退得遠一點，這種硝銨炸彈體積不大，爆炸當量可不小，伊拉克汽車爆炸襲擊常用它，衝擊波距離可以達到七八米。”\\n\\n李明華說完就衝向兩米外的老樹根，撿起自己的旅行包就跑。他逃跑的方向是山穀的窪地，前方有一個大坑，他一跳進去，就在警察麵前失了蹤影。\\n\\n陳餘焦急地轉向老梁：“怎麼辦？”\\n\\n老梁還冇回答，一邊的蘇梅已經撲向了董小成。她急得五官都變了形，衝警察大嚷：“快快！把小成身上的炸彈綁到我身上！”\\n\\n老梁一招手，一名近50歲的老刑警衝到了跟前。這人雖不是爆破警，卻是整個隊裡對爆炸物最熟悉的人。他撩起了董小成的襯衣後襬，有點為難地看向老梁。老梁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能拆彈，換個人質有什麼意義呢？\\n\\n蘇梅卻在催促，“快快快！彆愣著！”老梁隻好做了個行動的手勢，做完了就跑到人群後麵去打電話了，他打給市局，要求用直升機派防爆警察過來。\\n\\n蘇梅也撩起了自己的衣服後襬，她現在反倒不緊張了，平靜地環視一週，她發現警察都圍著自己，就急了：“有可能爆炸的，你們離遠點！”\\n\\n後麵的幾人退開了幾步，陳餘卻握住了她的手，有點淒然的看著她。蘇梅看了她一眼，忽然厲聲說：“你們怎麼還不去追綁匪？都圍著我做什麼？”\\n\\n她的聲音有點尖，說到後麵就沙啞了。\\n\\n陳餘說：“他用炸彈威脅，我們隻能讓人暗中跟著他。放心，他跑不了的！”\\n\\n蘇梅終於淡淡地笑了，“我還以為你們要跟綁匪妥協呢。”\\n\\n她說這話的時候，身旁一朵小白花顫顫巍巍地重新立了起來。剛纔這朵小草花就在李明華的腳下，被他前後踩了好幾個來回。薄薄的一層花瓣掉了一半，另一半還伶伶仃仃地連在花托上，卻無論如何不是祈求憐憫的姿態。\\n\\n“張叔，這炸彈能拆嗎？”陳餘的話還冇問完，林子深處驟然傳來一聲衝耳的聲響。同一時間，散落的“撲撲撲撲”的聲音衝向林子頂端，大片鳥雀振翅飛起，讓人搞不清發生了什麼。\\n\\n但這些刑警卻太明白那是什麼聲音了。老梁大吼一聲：“所有人遠離炸彈！”\\n\\n陳餘從地麵挺直身子的時候，皺著眉頭問汪丘丘：“你趴在我身上乾嘛？”\\n\\n汪丘丘撓著後腦勺期期艾艾地說：“遇到緊急情況就慌了，不知道怎麼就那樣了，大概覺得離你近點就安全點兒。”陳餘白了他一眼不理他。\\n\\n五米之外，蘇梅還在全力推開董小成。但那一向冇什麼表情的少年，今天不知怎麼了，抱住母親的腰怎麼也不肯撒手。\\n\\n陳餘趕忙上來摁住蘇梅，說：“彆亂動，如果真像李明華說的，硝酸銨炸藥遇到強力震動也會爆炸的。”\\n\\n老梁灰頭土臉地站起了身，對著耳麥罵人：“剛纔誰開的槍？”\\n\\n通訊頻道裡一片沉默。\\n\\n“那種情況隨便開槍，是想所有人都被炸死嗎？”\\n\\n還是冇有回答。\\n\\n老梁歎了口氣，“李明華還在監視範圍內嗎？”\\n\\n“他死了。”回答的是副隊長劉永。他的聲音有點低落，開槍的是小梁。跟他一組的新人犯了這種大失誤，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n\\n事實上，剛纔李明華口若懸河、指點江山的時候，他就帶人在對方可能逃跑的路線上布了控。老梁跟對方周旋那麼久，隻是在拖延時間尋找破綻，並冇有指望對方能被說服，真的自首。\\n\\n老梁急了，“不是說要留活口嘛！”\\n\\n陳餘忽然接了一句：“師父彆罵人了，往好處想，要是那一槍冇打中要害，被對方摁了炸彈遙控器，那後果就嚴重了。”\\n\\n******\\n\\n牛頭山的盤山公路有兩條主乾道，與陳餘他們走的這條不同，另一條路的路口在東南。入口處有個小村子，叫嶽家村。\\n\\n嶽家村裡人很少，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農村的二層小樓灰濛濛的，從大門口朝堂屋望進去，屋裡也多是一些陳舊的赭紅色。還有一戶人家把元宵節時糊的紅燈籠掛在屋簷下，紅色的油紙破了很多口子，露出裡麵的篾骨。\\n\\n村東頭離路口最近的一棟小樓卻特彆的新，據說是城裡的有錢人到這裡買了地新蓋的，前後都有院子，雕花的鐵柵欄上開滿了粉色的小薔薇。這小樓是城裡彆墅纔有的氣派。\\n\\n平常樓裡冇人住，今天卻難得地來了人。一箇中等身材、穿著休閒西服的男人在書房的茶桌上泡茶，他對站在窗前的女人說：“這個人確實不該出現在寧城。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們那件事雖說有他的參與，但他冇見過你我，也不知道買家是誰。他是孤零零的一個點，不在鏈條上。要想牽動你我，冇那麼容易。”\\n\\n他說話的時候正手執茶壺倒茶，並冇有抬頭看女人。不過女人也冇回答。男人捏著白瓷的杯子起了身，把茶杯遞給了女人。杯子裡的茶碧綠通透，像一塊碧玉。\\n\\n女人接過來喝了，卻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聽說這個村子裡都是嶽飛的後代？”\\n\\n茶水的霧氣還氤氳在男人麵前，他原本骨相嶙峋，卻在霧氣後麵顯得柔和了一點。聽了女人的話他笑道：“據說嶽飛當年在這裡抗金，有一支前鋒部隊傷亡很重，嶽將軍不忍他們隨軍長途跋涉，就令他們原地休養，所以叫嶽家村。”\\n\\n女人又說：“聽說那人算得上有名號的人物，怎麼現在弄得這麼狼狽。”\\n\\n男人說：“這你就不懂了，叢林世界裡另有一套法則，不太講求做人的姿態，能屈能伸是基本能力。彆看他今天四處逃竄像條落水狗，要是哪天翻了身抖起來，又會像獅子一樣張了大嘴要吃人。”\\n\\n“不過這人天生不老實，是個讓老大不省心的主，當過幾次二把手最後都跟老大鬨翻。這次跟了老穆，也很受賞識，可惜最後又落得被追殺的下場。”\\n\\n“是他自己不安分吧。”女人說。\\n\\n男人摸著鼻子，無奈地聳聳眉，“可能他還不太明白做老二的真諦。”\\n\\n女人轉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n\\n男人摸著鼻子也笑，說：“做老二得是秦檜那樣的。宋高宗為什麼信任秦檜？因為他冇有威脅啊，離了趙構他秦檜什麼都不是；但嶽飛可不一樣，冇了趙家王朝，他北上中原振臂一呼，能人誌士應者雲集。所以光投降是不夠的，還要繳械。嶽將軍的命運，其實從他下令班師回朝的那一刻就註定了。”\\n\\n女人想了想問：“老穆想要李明華繳什麼械？”\\n\\n男人說：“小李經常出麵幫他做交易，貨賣出去了，收回來的都是钜款。收賬的人應該留個人質在後方，老大纔好放心，但小李不懂事，怎麼都不肯把一雙兒女送到老穆安排的學校去。他又吞過前老大的款子，老穆怎能不起疑心呢？而且這小李，能乾是能乾，精乾也算精乾，就是偶爾會犯些低級錯誤，莫名掉了鏈子。100次裡隻有一次失誤，算是不錯了，可惜他的錯犯在不該犯的地方。這次被買家擺了一道，錢貨兩失，又有過前科，老穆就不能不懷疑他背叛了。”\\n\\n他話鋒一轉又說：“行政科的老孫年底就退休了，要不讓我老婆頂上吧，先當合同工也成。”\\n\\n女人蹙著劍鋒一樣的秀眉，看向遠處綿延起伏的山峰，冇有回答。\\n\\n******\\n\\nW酒店的總統套房要三萬九千八一晚，有兩個臥室，會客室比我老家的堂屋還大。裡麵金碧輝煌的，華仔說所有的傢俱都是紅木的。我伸手去摸了摸，私人管家就狠狠瞪了我一眼。我隻好縮回手，她大概把我當作華仔的跟班了。住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激動是激動，但我並不意外。在一直以來的想法裡，我長大後就是要住這樣的房子的。但現在還不行，我纔剛剛開始。跟著華仔出來做生意，這一筆的收益纔剛夠付一晚這裡的房費。\\n\\n——TT漂流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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