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許還沒無聊到這種程度
周圍的術法氣息正在變濃，感覺敏銳的紀桐不禁皺了皺眉，令人厭惡的粘稠感正緩慢而不可逆地暈染著空氣。
他側目看向尼爾，年輕人的臉色正在變得蒼白，或者說，是一種逐漸失去實感的透明。
他行走的姿勢也開始飄忽，腳步落在地上，卻輕得像沒有重量。
“……桐先生，”尼爾突然停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我覺得有點不對。”
他的手指正在變得虛幻，邊緣處泛著細微的光粒，像隨時會消散的螢火。
話音未落，紀桐的手掌輕輕貼在他的後頸，精準而迅速地注入一道凝滯的術式。尼爾甚至來不及回頭，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少年扶住他逐漸失去生機的軀體，小心地安置在岩壁的凹陷處。他沉默地站了幾秒，算作一場簡陋的哀悼。
他不喜歡這個地方。
潮濕、黑暗、充滿不祥的能量，還有那些被背叛與死亡浸透的記憶，他沒有義務與這些過去的幽靈糾纏過深。
“我要看到結局，”他對自己說，“找到納西莎試圖讓我看見的東西。”
“乾脆追上那個叛徒，殺了他好了，終結這段記憶的核心，或許就能強行脫離這個幻境。”
但……納西莎不會平白無故讓他進入這個記憶。那個女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像在下棋，每一步都有深意。
如果貿然殺掉記憶載體，會不會毀掉她精心佈置的線索？
他不敢賭，萬一走錯了一步，妹妹冒的險就白費了。
“到底該怎麼辦……”他喃喃道，“殺掉宿主，還是尋找結果？”
他得承認，內心深處他確實更傾向於前者。從進入洞穴開始，周圍的陰暗環境就不斷挑撥著他的神經。
雖然不足以造成實質影響，但那無處不在的壓抑感，像一隻無形的手，緩慢地攥緊他的耐心。
他掏出那張泛黃的圖紙，代表最後一處基地的標記幾乎遠在圖紙的邊緣。中間蜿蜒曲折的路徑標註著數個危險的符號，每一個都意味著未知的麻煩。
就在這時，周圍傳來了些許窸窸窣窣的聲音。
起初很輕微，像風吹過落葉。但很快，聲音變得密集，那是爪子摩擦岩石的聲響，夾雜著不似人聲的低鳴。
“聽起來像老鼠，”紀桐皺眉，“或者別的什麼嚙齒類。”
他頓了頓，自言自語地補上一句：“最好是這樣。”
猶豫隻持續了幾秒，他收起圖紙，朝著記憶中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納西莎已經看過這段記憶了，”他一邊奔跑一邊想，“她不會隻想讓我當個觀眾。她應該……還沒無聊到這種程度。”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轉過第三個彎道，然後，他猛地剎住了腳步。
麵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滯了一瞬。
洞頂不知何時塌陷了大半，巨大的落石以某種近乎詭異的方式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石迷宮。
嶙峋的巨石像沉默的巨人，擋住了前方絕大部分的視線，隻留下幾條狹窄的，不知通往何處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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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桐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小楓擅長的領域，風會告訴她每一條通道的走向，每一處死路的盡頭……但她不在這裡。”
“現在，隻能依靠水帶來的細微資訊，聽起來不太可靠的直覺，以及一點不可或缺的運氣前行了。”
迷宮不算複雜，至少對紀桐而言不是。他謹慎地選擇了一條看似最通暢的路徑，指尖凝聚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水汽，讓它像觸鬚般向前探去。
水汽反饋回的資訊支離破碎，潮濕的岩壁、沉積的苔蘚、遠處隱約的水滴聲。
“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紀桐的腳步停住，在他的感知邊緣，有什麼正在移動。
不是人類，也不是尋常的動物，像是……傷口化膿後滋生的穢物？呃，通俗來講說就是膿水。
他緩緩轉身，一道黑影從斜後方的石縫中撲出，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紀桐側身閃避，動作流暢得近乎本能，黑影擦著他的衣角撞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然後，他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啊。”
紀桐臉上的平靜，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那是一隻……狗嗎？如果是狗的話，它或許有些太大了，但它又肯定不是狼。”
最主要的是它的頭，半邊腦袋被某種利器削去，斷麵參差不齊，露出裡麪灰白色、微微搏動的大腦組織。
一顆眼球半掛在破損的眼眶外，由幾縷神經勉強連著，隨著它的動作左右晃蕩。
而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則死死盯著紀桐，瞳孔裡映不出任何光，隻有捕食者的饑渴。
“拜託……”
紀桐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混雜著厭惡，無奈和極度不耐煩的情緒。
他很少對敵人產生如此直接的生理反感，但這東西，它的存在本身，就像對視覺和理智的雙重侮辱。
怪物低吼一聲，再次撲來。
沒有任何廢話，也不想再浪費任何一秒鐘在這令人作嘔的東西身上。紀桐掌心凝聚的水藍色光暈瞬間明亮，化作一道銳利無比、卻近乎無聲的激流。
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靈巧的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那怪物頸部與頭顱連線的部位。
怪物的低吼戛然而止，那顆掛著黏膩大腦和搖搖欲墜眼球的頭顱，與身體悄然分離。
沒有鮮血噴濺，斷口處隻流出來一些散發著腐臭的黑色粘稠液體，失去力量支撐的軀體抽搐了兩下，便僵直不動了。
紀桐甚至沒有回頭確認戰果，在發出攻擊的瞬間，他已收回手掌，身形沒有絲毫停留。
如同融入黑暗的一縷輕煙，他毫不猶豫地掠入前方那詭異莫測的巨石迷宮深處，將那令人極度不適的殘骸與景象，徹底甩在了身後的陰影裡。
前方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而納西莎的答案，或許就藏在某個黑暗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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