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當然要試過才知道
午後，紀桐出門探路，山洞裡隻剩下江翎和紀楓。
江翎靠坐在石床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指尖的火苗。赤羽在她掌心跳躍，時而凝成小鳥的形狀，時而散成細碎的火星。玩了一會兒，她擡頭看向對麵。
紀楓盤腿坐在她那塊專屬的岩石上，麵前擺著三隻陶瓶，手裡捧著一本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舊書，正皺著眉研究。
說是研究，是因為她的表情實在太認真了。那雙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書頁，眉頭微微蹙起，偶爾翻一頁，偶爾停下來盯著某處看半天，然後伸手拿起一隻陶瓶，湊到鼻子前聞一聞，又放下。
江翎看了她一刻鐘，她維持這個姿勢一刻鐘。
“你在幹什麼？”江翎終於忍不住問。
紀楓擡起頭，看向她，認真回答：“研究藥水。”
“什麼藥水？”
“不知道。”紀楓拿起一隻陶瓶，“這上麵寫瞭解毒劑，但我不確定是不是。”
江翎來了興趣，起身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她接過那隻陶瓶，對著光看了看，棕色的液體，微微渾濁，聞起來有股草藥味。
“看著像解毒劑，”她說，“你從哪弄的？”
“之前塔利亞給的包裹，剛有時間研究，”紀楓低頭看著書頁，“我在對照配方。”
江翎湊過去看那本書，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頭大。她識的字也不多，從小在伊斯裡克長大，認的是另一種文字，這種大陸通用語她隻能磕磕絆絆讀個大概。
“這上麵寫的什麼？”她指著其中一行。
紀楓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沉默片刻，說：“不知道。”
“不知道？”
“這個字不認識。”紀楓指著其中一個，“這個也不認識，這三個認識，但連起來不知道什麼意思。”
江翎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不識字？”
紀楓擡起頭看她，表情平靜：“認識一半。”
“一半？”
“嗯。”紀楓認真解釋，“有些字認識，有些不認識。把它們當圖看，見過的就認識，沒見過的就不認識。”
江翎眨眨眼，消化著這個資訊。眼前這個人，之前在案子裡分析那兩封信的時候，可是頭頭是道，什麼筆跡特徵行文習慣說得一清二楚。結果現在告訴她，她不識字？
“那之前那兩封信……”她試探著問。
“當圖看，”紀楓說，“字的形狀不一樣，而且那幾個字很常見，所以我認識。”她頓了頓，“跟內容沒關係，我看不懂內容。”
江翎聽得目瞪口呆。
“那報紙呢？”她想起之前紀楓確實讀過一份報紙，“你也看了。”
“看了圖。”紀楓理所當然地說，“標題的字大，形狀記住了，裡麵小字不認識。”
江翎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紀桐說過的話：“小楓是有點不一樣，想事情和別人不太一樣。”
當時她以為是指性格，現在才明白，這個不一樣是方方麵麵的。
“那你怎麼知道這瓶是解毒劑？”她舉起手裡的陶瓶。
紀楓指了指書頁上的圖：“這個圖案，和瓶子上的一樣。”
江翎低頭看去，瓶底確實刻著一個細小的圖案，和書頁上畫的一模一樣。
“這是煉藥師的標記。”紀楓說，“有這個標記的，都是同一個藥師做的，書上說這個藥師做的解毒劑，就是這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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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翎又看了看書頁，上麵確實有幾行描述顏色的字，她指著其中一行：“這寫的什麼？”
“淺棕色。”紀楓說，“這三個字認識。”
江翎看看那行字，又看看手裡的藥水，確實是淺棕色。
“厲害。”她由衷讚歎。
紀楓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這有什麼厲害的。她低頭繼續研究下一隻陶瓶，拿起，聞了聞，對照書上的圖，然後皺了皺眉。
“這個不對。”她說。
“怎麼不對？”
“書上說應該是無色，但這個有點發黃。”紀楓把陶瓶遞給江翎，“壞了。”
江翎接過聞了聞，確實有一股淡淡的酸味，於是她點點頭：“是壞了。”
紀楓把那隻陶瓶放到一邊，拿起第三隻。這隻裡麵的液體是深紅色的，濃稠得像血。她看了看書上的圖，又看了看瓶身的標記，忽然“哦”了一聲。
“怎麼了？”
“這個是止血劑。”紀楓說，“書上說深紅色，有血腥味。”她把瓶子湊到鼻尖聞了聞，點頭，“有血腥味。”
江翎也聞了聞，確實是血腥味，但還混著別的什麼。她皺了皺眉：“你確定這是止血劑？我怎麼聞著有點……”
話沒說完，紀楓已經拔開瓶塞，倒了一滴在手上。
“誒！”江翎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那滴深紅色的液體落在紀楓的手背上。
然後，紀楓的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起泡。
江翎：“！！！”
她一把抓過紀楓的手，另一隻手迅速凝出一團水球，她不是水係，但火係可以控製水汽，勉強弄出一點清水沖在紀楓手背上。
“你瘋啦？！”她一邊沖洗一邊喊，“不知道什麼東西就往手上倒？！”
紀楓低頭看著自己被沖洗的手背，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不是止血劑。”她說。
“廢話！！！”江翎簡直想敲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麵裝的是什麼，“哪個止血劑會讓手起泡？！”
“標籤寫錯了。”紀楓認真總結。
江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沖洗紀楓的手背，然而那片傷痕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看，沒事。”
“所以呢？疼不疼？”翎問。
紀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了想，說：“有一點。”
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有點冷”。
江翎又好氣又好笑：“有一點？你手都起泡了！”
“嗯。”紀楓點頭，“所以有一點。”
江翎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忽然就生不起氣來了。
“下次別這樣了。”她嘆口氣，“不知道的東西別往身上倒。”
“可是要試才知道是什麼。”紀楓說。
“你可以先聞，先觀察，實在不行抓隻老鼠來試。”江翎擡頭看她，“別拿自己試。”
紀楓想了想，似乎在消化這個建議，然後她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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