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一直都在
六個字,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像六根釘子,將蓋文渙散的靈魂重新釘回現實。
蓋文猛地抬起頭,然後,在那片黑暗中,一雙眼睛像深海中的熒光生物般亮起。
藍色的瞳孔,不像是人類的眼睛,更像某種古老寶石,在絕對的黑暗中散發著自己微弱而固執的光。
是紀楓的眼睛。
蓋文被那眼神抓住了,她看著那雙眼,那藍色的瞳孔像鏡子,映照出她靈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道傷疤,每一處黑暗。
紀楓在這裡,真實地,不容置疑地在這裡,而這個事實本身,就成了蓋文抓住現實的錨點。
“蓋文,站起來。”
又是命令式的語氣。
沒有“你能站起來嗎”,沒有“試著站起來吧”,隻有簡單的陳述。
站起來,彷彿這是一個必然會發生的事實,而蓋文隻需要執行。
紀楓的手扶著她的胳膊,真實的觸感,不是魂體的虛無。那雙手很冷,但冷得具體,冷得真實。
少女的手指按在蓋文的手臂上,用力,穩定,像在固定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我……”蓋文發出聲音,是微弱不堪,勉強從喉嚨裡擠出的聲音。
她撐起身體,肌肉痠痛,骨頭沉重,但它們在響應。她坐了起來,喘著氣,像剛從深水中浮出。
紀楓鬆開了手,站起身。黑暗中,她的身影修長而挺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然後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在這一刻,它意味著一切。蓋文看著那隻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彎曲,等待。
在紀楓那張幾乎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有某種細微的變化。嘴角的弧度改變了些許,眼尾的線條柔和了一度。
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微笑。
蓋文抓住那隻手,紀楓的手很穩,像磐石。
她借著那股力量站起來,雙腿還在顫抖,但這一次,她沒有倒下。
她靠在牆上,淚水終於從真實的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哭泣,為母親?為自己?為那些逝去的歲月?還是為這個向她伸出手的女孩?
她隻是哭泣,像一個迷路太久終於看見燈塔的孩子。
紀楓歪著頭看她,那是一種奇怪的觀察角度,像科學家審視一個有趣的標本。
蓋文看不懂那雙藍色眼睛裡的情緒,又或許……根本就沒有情緒。
紀楓似乎在思考,在分析,在處理某種複雜的資料,而那些資料恰好是蓋文的眼淚,蓋文的顫抖,蓋文的痛苦。
“……”
紀楓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她隻是站在那裡,任由蓋文哭泣,直到哭泣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走吧。”
紀楓指了指遠處最後的那扇門,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坦的語調,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蓋文沒有回答,隻是任由少女攙扶著她向前走。
她的思緒依然混亂,像被颶風席捲過的房間,但至少現在,房間裡有了光。紀楓就是那道光,冰冷,遙遠,但真實存在的光。
少女擰開門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任何聲音。門開了,露出一片灰白。
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顏色,像未完成的畫布,像黎明前夜與明最曖昧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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